第36章 第 36 章
晚风习习，安静的马路上,只听到楚封的脚步,一声一声,让洛周周觉得分外安全。
他将头靠到楚封肩上，脸朝外面，随着他的步伐,脑袋轻微地晃动。
“睡着了？”半天没听到他说话,楚封问道。
“没睡着。”
楚封说：“那你把脑袋换个地方，头发丝一直在扫我脖子。”
洛周周懒懒应了声,将头转过来,脸朝着里,对着楚封的脖子。
他的脖子是健康的浅棕色，皮肤很光滑,隐隐可以看到侧边的血管。
洛周周盯着那处，心里有点怅惘。
如果自己还是个完整的吸血鬼,现在就可以咬开那里,感受那滚烫的温度，把他初拥了。
让他彻底地属于自己。
想象到那一幕,洛周周又有些激动,呼吸急促起来。
走了一段后,楚封突然顿住了脚步,身体崩得很紧。
洛周周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楚封说：“你呼的气吹到我脖子里了。”
“可我如果脸朝外面,你又说我头发丝碰着你了。”
楚封沉默几秒后,说：“那你把头抬起来。”
“可是我不想动。”洛周周懒懒地说。
他觉得这样把脑袋搁到楚封身上很舒服。
楚封很平静地说：“你不抬起头，我就走不动了。”
“我这样也没有增加重量啊。”
“有。”楚封说。
洛周周觉得他有点不讲道理，但还是把脑袋支了起来。
楚封将他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安静了没一会儿，洛周周的视线又落到他的侧脸。军帽投下的阴影里，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线条锋利。再顺着下巴，脖子，一路滑到后颈，被奇怪的一处给吸引住了。
楚封的后颈正中，似乎覆盖了一层薄薄的东西。
透明的小方块，和皮肤紧贴在一起，若不是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在路灯下微微反光，那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洛周周好奇地凑近看了会儿，又伸出手想去摸一摸。
结果手指刚刚触及那里，就被一只手瞬间抓住。
楚封反手抓住他，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地说：“周周，还想吃番茄面的话，就别乱动。”
“你脖子上贴的是什么？”洛周周问。
楚封侧头说：“我以为每个omega都会知道那是什么。”
洛周周说：“可是我只是半个omega。”
楚封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嘴里说道：“那是alpha的腺体贴，让自己的信息素不会跑出来。”
洛周周听完，哦了一声，又将鼻子凑到上面闻。
楚封身体僵了下，语气无奈地说：“再乱动就下去自己走路。”
洛周周停下动作，乖乖地伏在他背上，一路再没出什么问题。
不一会儿，楚封停下脚步，将他放下地，说：“到了。”
洛周周抬眼打量，发现自己身置在一座小区里，楼房也是普通居民楼的模样，没看到任何店铺。
他好奇地问：“这里面还有面馆？”
楚封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反正有得吃就行了。”
小区看上去有些年头，而且无人管理。光秃秃的花坛缺了半边，小区中央的喷水池也没有水，里面只有一层绿色的青苔。
四周的楼房都不高，也就十来层的样子，灰扑扑的外表看上去很普通。
楚封将他带进面前的楼房一层，按下了电梯开门键。
在轻微的晃动中，电梯一直上升，停在了十二层。
走出电梯，面前就是一扇铁灰色的大门。居然也是用特殊金属材质制成，和军部大楼里的那些门看上去一样。
楚封通过红外线识别，大门打开。他走进去后回头说：“周周，进来吧。”
洛周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待到灯亮起后，惊奇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玄关，面前是宽敞的房间。
楚封脱掉军靴，从柜子里取出双拖鞋丢到他面前，说：“换上，舒服点。”
自己却赤脚踩着木质地板，进了边上的房间。
洛周周清楚这应该是到了楚封家里，换上拖鞋后就站在原地，打量起这房子来。
客厅很大，装修很简单，没有华丽的吊灯也没有什么饰物。墙角一座造型简单的落地灯，发出橘红的亮光。
屋中央只有一条长沙发和一个木质茶几，下面铺着白色的长毛地毯。
洛周周转动着视线，最后落在墙角的一台——抓娃娃机上。
是的，那是台浅黄色的娃娃机，里面还摆着很多的娃娃，有兔子有小狗，粉色黄色淡蓝色，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娃娃机旁边墙上挂着个飞镖靶盘，几根飞镖斜斜插在上面。
边上房门发出响动，楚封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军装，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运动裤，紧实流畅的肌肉，从t恤下微微隆起。
“楞在那里做什么？坐吧。”楚封用手指耙了耙头发，指着沙发对洛周周说。
“这是你家吗？”洛周周问。
楚封将沙发上搭着的一
件外套拿走，回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能是的吧。”因为那台娃娃机，洛周周谨慎地说。
楚封微笑了下没有回答。
“你不说过不带我来你家吗？”洛周周还记得楚封这话说过两次。
楚封抖了抖手上的外套，说：“还挺记仇。”
话虽如此，洛周周心里还挺高兴。
他走去沙发坐下，将背包放到一旁，打量起四周来。
“你的家为什么在这里呀？”洛周周问。
楚封正将外套挂上衣帽架，回头问道：“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洛周周说：“因为我所有认识的人，好像家都在埃内夏。”
楚封沉默了一瞬，说：“我在这房子里出生，长到七八岁，后来父母生病就卖掉了。大概前几年，我把这一整层都买了下来。”
洛周周听他说起父母生病的事，也没有再说话。
楚封走向和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问道：“你要喝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谢谢。”洛周周回道。
他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打开拉罐盖的扑扑闷响。
“喝吧。”还冒着气泡的拉罐被递到洛周周面前。
他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
“这是啤酒，你会喝酒吗？”楚封收回拉罐问道。
洛周周舔了下有点干的下唇，说：“会的。”
楚封这才将啤酒交到他手上。
洛周周捧着冒着冷气的啤酒，先在脸上贴了贴，再小心地尝了一口。
抿了抿嘴，开始大口喝起来。
楚封点开墙上投影，正襟危坐的女主播正在念新闻稿。
“卡尔加总统结束对边境地区的视察后，已于今日返回埃内夏……”
画面上是卡尔加正走下飞机舷梯，面带微笑挥着手，接过小孩子送的鲜花后，俯下身贴贴脸，非常亲民随和。
洛周周看到他身后的随行人员里，面色冷峻一身军装的楚封分外醒目。
“看，那是你。”他兴奋地指着屏幕叫道。
楚封笑了笑说：“那你看着，我去做番茄面。”
洛周周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影，没有应声。等到这则新闻播放完，才想起楚封刚才说的话。
原来他说的好吃的番茄面，是他自己亲手做。
厨房已经传来动静，楚封正在料理台前剥着番茄皮，锅里烧着水。
洛周周将剩下的半罐啤酒放到茶几上，准备去厨房。刚放好啤酒，视线就被旁边的一本书吸引住了。
这本书很厚重，两只手才抱得住那么厚重。紫色的硬壳封面，上面印着三个字--火焰经。
洛周周想起来，这不就是上次在关卡看视频回放时，那名死去的omega林文采抱着的那种书吗？
不过那本边缘已经泛黄，这本还比较新，显然不是同一本。
洛周周好奇地捧起那本书，随便翻开了一页。
“……创世神赫尔拉斯将五颗煮熟的种子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面朝着艾缪尔被囚禁的方向。七日后的晚上八点，埋在比诺山脚的第一颗种子破土，化作赫尔拉斯的第一守护将--比诺神……”
“周周。”洛周周刚看完这一段，就听到楚封在厨房唤他。
他应了声，将经书放回原来的位置，起身走了过去。
楚封正在忙碌，背影让洛周周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总是一身笔挺的军装，像一根绷紧的弦。这样穿着t恤运动裤，在料理台旁做晚餐的楚封，实在是让人有点适应不过来。
楚封头也不回地说：“等会儿就好，你无聊的话可以去抓娃娃。”
洛周周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在家里放个抓娃娃机？”
他实在想不出楚封站在娃娃机前抓娃娃的样子。
楚封淡淡地说：“小时候生活的那片地方很穷，小孩也都没见过什么。在我眼里，最昂贵的可能就是街头的抓娃娃机。就想着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个放家里。”
“那你买回来后经常在练习抓娃娃吗？”洛周周问。
楚封切菜的动作没停，肩背上的肌肉拉出完美的线条。
他突然笑了起来，说：“就买回来时玩过一回，抓了很久没抓到，就再也不想碰，一直放在那里，你想玩的话就去玩。”
洛周周应了一声，转头走向娃娃机。
娃娃机的开关就在机身，他没有打开，只凑近了，仔细看里面的娃娃。
看了会儿，他又回到沙发边，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剩下的两张贴纸来。
比较一番后，选出其中一张，认真地贴在娃娃机右上方。
这张贴纸还是那个圆圆眼睛的吸血鬼，只不过换掉了宇航服，穿着印着数字的球服，抱着足球站在草坪上。
洛周周贴完后，又退后一步看了看，这才想起还没给主人打招呼。
刚转过头，就看见楚封正面朝这边背靠料理台，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我，我贴了张在娃娃机上，可以吗？”洛周周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楚封声音柔和地说：“可以。”然后转过身，继续做饭。
洛周周回到
沙发上，捧起剩下那半罐啤酒继续喝。
投影上新闻已经结束，一名穿着湖蓝色闪光长裙的女子，正拿着麦克风唱歌。
她唱得很好听，洛周周认真地听完三首，直到楚封在厨房叫他吃面。
不大的餐桌上摆放着两碗面，腾腾冒着热气。在顶灯的照射下，绿的菜叶和红的番茄，加上莹白的面条，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洛周周赶紧坐下，等到楚封也坐好说了声吃吧，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送。
“好吃吗？”楚封问。
洛周周拼命点头，口齿不清地说：“好起。”
楚封没有骗他，这面的味道果然不比柳叔那里的差。他大口大口吃着，只觉得饥饿的胃部被温暖地熨平。
“慢点，别烫着。”楚封看着他说。
然后又啪地开了一罐啤酒放在他面前。
“对了，你们找到杀死林文采他们的凶手了吗？”洛周周吞下一口面问道。
楚封夹起颗鲜虾，“怎么想起问这事了。”
“我在你桌上，看到和林文采一样的火焰经了。”洛周周问：“你是在研究这本经书吗？”
楚封点点头，放下筷子说：“我这周去了边境，这命案是思翰他们在查。只查出来林文采近段时间有点反常，估计加入了奥林真理教。至于其他线索，暂时还没有。”
“那你回来后，会亲自去调查这件事吗？”洛周周问。
楚封用筷子搅了搅面前的面条，说：“会。”
等到啤酒和面条下肚，楚封让洛周周继续去听歌，自己将碗筷收拾干净后才出来。
他看见洛周周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投影，非常全神贯注。
楚封顺着看过去，那上面正在播放一处矿山的纪录片。
“还喜欢看这个？”他问道。
洛周周没有应声。
楚封看看终端，显示时间已经不早了，说道：“周周，九点过了，我先送你回去。”
洛周周还是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怎么？赖着不想走了？”楚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一揉之下，掌心擦过洛周周额头，触手处一片滚烫。
“周周？”楚封又唤了声。
洛周周还是保持原状，专心看着前方。
楚封走到正面，俯下身去看他的脸，又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挥了挥。
看了片刻，他突然笑出声来，“你不是说会喝酒吗？”
洛周周满脸泛红，目光迷蒙没有焦距，一看就是已经醉了。
还醉得不轻。
也不知他在醉成这样的情况下，是怎么能保持一动不动的。
就和他上次在警署发|情，没被发现时一模一样。
楚封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洛周周的腿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然后走到卧房，轻轻放到床上，半扶着，将外套脱下，再放平，盖上被子。
洛周周还努力睁着眼睛，一眨一眨，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含着层雾气。
楚封坐在床边看了半晌，用手蒙住他眼睛，轻声道：“睡吧。”
片刻后拿开手，洛周周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深了，楚封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在黑暗中想着事情，突然就听到卧房传来异常的响动。
他站起身，赤着脚，像一只黑暗中行走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卧室门。
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他看到洛周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床，正抱着被子往床下塞。
塞进去后，他也跟着一拱一拱往里面钻。
楚封不动声色地过去，蹲下身，连人带被子抱了出来，又放回床上。
洛周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两句，又睡着了。
楚封回到客厅，唯一的那点睡意也消失，他打开灯，开了罐啤酒，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灌入，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睛掠过旁边的抓娃娃机。
机身右上角，那抱着足球的小人贴纸，对他咧嘴笑着。
楚封对贴纸举起啤酒罐示意，想了想又收回手：“你不能再喝了，以后就看着我喝。”
喝完啤酒，他坐回沙发，翻看起茶几上那本火焰经。
洛周周刚才没有将书放好，其中一页被压住了角。
楚封翻到那里，将压住的角理开展平，就着那页看起来。
“……七日后的晚上，埋在比诺山脚的第一颗种子破土，化作赫尔拉斯的第一守护将--比诺神。他的诞生催发了另外几颗种子。三日后的凌晨，第二颗种子在派斯塔山谷破土，化作第二守护将--派斯塔神……”
楚封仰倒在沙发上，经书搁在胸口。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七日后的晚上八点……比诺山脚……三日后凌晨……派斯塔神……”
“七日后晚上八点，三日后凌晨。”
他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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