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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花谢时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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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慕子翎跟着骆驼商队走了三日,出了赤枫关,终于进了盛泱的第一个城。

    盛泱曾经是中陆唯一的国家,后来出现的其他诸侯国,都是它曾经的分封藩王。

    纵使现今已然一步步走向衰败了,依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盛泱国内,有三个极为繁华的城池,分别是西北的“关山郡”,东南的“咫尺城”,和王城“星野之都”。

    这只商队所进入的,就是东南边离梁成最近的那座咫尺城。

    “搭把手,嘿!”

    骆队里的商人进进出出,都在忙着把货卸下来,拿到市集上先卖掉一部分。

    “李少爷,应水赵老板要的那批药草,咱们是现在给他送过去么?”

    队伍中最年长的那位商人问:“他们的人到了么?”

    曾向慕子翎搭过话的年轻人汗水淋漓地抬头——虽然他身份略高一些,是个“少爷”,但是卸货时他依然很热心地去帮了忙,没有一点儿架子。

    李空青道:“到了呀。按出发前说好的时间,他们三天前就应当在码头等着了。”

    张伯把货包咬牙捆紧,一面道:“那您过去看看?”

    “嗯。”

    李空青说,同时他转过头,朝不远处站着,不知在垂眼看什么的慕子翎笑问:“公子!要一起去逛逛集市吗?我要去集市那头的码头,要不要一起走?”

    慕子翎扭头,看着一脸朝气的青年,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戴着斗篷?”

    李空青朝慕子翎问,爽朗的声音里满是轻快和纯粹。

    慕子翎从在赤枫关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穿着件黑斗篷,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若非休息时见慕子翎取下来过,李空青还以为他是因为脸上有疤,才不肯叫别人看见真容。

    慕子翎声音淡淡的,说:“没什么,不想叫别人看见我的脸而已。”

    “噢,这样。”

    这是一个太模糊的说法,年轻商人却很尊重地没有再问下去。

    他们俩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比陌生人稍微亲近一点,说是朋友又够不上。

    咫尺城作为盛泱的三个繁华城池之一,在整个中陆都赫赫有名。

    这里的人多得慕子翎都感觉从未见识过“集市”,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商贩,吵吵闹闹的叫卖声。

    “这里有寺庙,花市,鸟市,茶市,药市,和四处流浪的杂技团。”

    李空青笑着介绍,这里他很熟悉,从前跟随父亲来过很多次。

    “走过路过的兄弟姐妹,在下给大伙儿献个丑。”

    有打着赤膊的大汉粗声吆喝:“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小的在这里先谢过了!”

    一群嘻嘻哈哈的小孩跑过,手上都举着糖人,纷纷朝那要表演奇活儿的场子围过去,欢呼着高声鼓掌。

    “你要过去看看吗?”

    李空青笑着问,他注意到慕子翎朝那边投注过去的目光,带着他朝那边走过去。

    杂活儿的艺人正在表演“喷火龙”。

    他仰头吞进一口酒,摇头晃脑“咕隆咕隆”一声,而后猛地张嘴,便是一串火球窜出。

    还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孩们便震撼地“哦!”的一声。

    铜钱也“噼里啪啦”朝场子中心砸过去,跟下铜钱雨了似的。

    “第二场,我给大伙儿表演个游龙戏珠!”

    膀大腰圆的壮汉笑呵呵抱拳,脚尖轻轻一踩,将那兜满了铜钱的瓷碗踩得跃起,用头顶稳稳定住了,再拿下来放到案上。

    他的同伴拿出一个箱子,封顶打开,不得了,两条儿臂粗的毒蛇竟爬了出来。

    群众顿时有些惊吓地退了一步,起了些骚动。

    “怕吗?”

    李空青看着慕子翎苍白的脸,在人群中悄悄问:“不要紧,他们都是训好了的。那蛇不咬人。”

    然而慕子翎神色平静,好似已经见怪不怪了一样,只低低地朝李空青“嗯”了一声。

    “看好了,‘游龙戏珠’!”

    壮汉含笑高喝一声,手掌狠狠拍在案上。

    案上几只苹果震动起来,他抓住一只,凌空朝那毒蟒扔去,两只毒蟒动作快如闪电,登时飞身咬住了,叼在口中,玩杂耍似的将蛇身盘出花儿来,柔韧扭动。

    壮汉道:“吃!”

    毒蟒这才张口,将苹果吞了下去。

    “他们就靠这个谋生。”

    李空青轻轻说:“蛇的毒牙都被拔了,从小开始训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壮汉就将两条粗蟒盘到了臂上,朝四面抱拳道:

    “有没有老爷小姐想和这软皮畜生玩玩的?五枚铜钱一次,扔了苹果给它吃,这蛇绝不咬人!!”

    慕子翎觉得有些新奇,大抵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集市,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活儿”。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沉浸于巫蛊的云燕,和曾经秦绎向他描绘过的梁成。

    他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咫尺城,这样的繁华集市,这样耍杂技的流浪艺人。

    只是一个咫尺城就如此有趣,不知道那更遥远

    的星野之都,关山郡,又是何等风景?

    “你想玩吗?”

    李空青见慕子翎不说话,从怀中摸出五枚铜钱,笑着道:“试试吧。”

    他把铜钱掷出去,举手说:“这儿。”

    杂技艺人闻声,顿时凑过来,送出一个苹果,朗声道:“好嘞!”

    李空青将苹果递给慕子翎,说:“抛出去,那蛇就会飞起来咬住。”

    他十岁时父亲就带他玩过这个游戏了。

    慕子翎拿着那果子,壮汉也把蛇放下来,叫它缠到桌子上,做好准备。

    “预备——”

    杂技人说:“走!!”

    一道漂亮的弧线抛出,蟒蛇纵身飞跃——

    这道杂技练得也是蛇的捕食天性。凶悍,护食,霸道。

    见长蟒咬中果实,周遭响起一阵掌声。

    杂技人也得意洋洋,不住抱拳。

    然而,就在咬中苹果的蟒蛇落到地面,吃着吃着抬起头,看见慕子翎了的时候,两条蛇顿时噎住了。

    “”

    观众发现了异样,纷纷狐疑说:“吃啊,这蛇怎么不吃了?”

    蛇:“”

    它们望着这近在咫尺的白衣人,慕子翎面无表情。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毒蟒于是开始呈现出种“弱小,无助,可怜”的神情,缓缓把苹果朝外吐,并伴随缓缓后退。

    周围都是一片“戚”声,杂技人也察觉到不对,要走过来察看。

    慕子翎微微颔首,示意这两条快被吓软了的蛇该干什么干什么,它们才在慕子翎的目光中,略带惊恐地将苹果缓缓咽了下去。

    慕子翎微微低笑着退出了人群,李空青察觉到了,也跟着他钻出来。

    “走去那边看。”

    他说:“那边有上竺寺的怒目金刚。听说去年还新请了白衣观音!”

    他们二人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周遭都是明媚的阳光浮尘,和恰值春光的大好人间。

    慕子翎望着自己苍白的指尖,第一次露出一种纯粹的,不带丝毫嘲讽的干净笑意。

    阿朱,你看到了么?

    他感受着自己怀中微微硌人,装着阿朱蛇躯的小木匣,在心中想:即便你不在了。它们还是依旧怕你。

    这里是盛泱的咫尺城,集市上很有趣。

    “慕子翎慕子翎。”

    赤枫关的深夜,秦绎披头散发,在各个游廊檐下走来走去。

    “王上,王上!!”

    众多仆从侍卫跟着他,欲言又止又痛苦不堪。

    原本指望着明妃来了,能劝一劝秦绎,叫他早日走出心障。

    谁知明妃到了之后的那个下午,也不知道和秦绎说了什么,谈完之后秦绎反倒更加疯魔了起来。

    “王上,慕公子已经故去了,您醒醒啊!!”

    数人跟在秦绎身后,苦口婆心地劝慰着,秦绎却置若罔闻。

    整个赤枫关的府邸和大营都还亮着灯光,被闹得鸡犬不宁。

    “明妃娘娘,明妃娘娘您快劝劝王上啊!”

    随从与侍卫焦头烂额地捉着明妃衣袖,催促她:“王上是不是中邪了?”

    明妃额头上微有薄汗,喘息片刻后,方才鼓起勇气走上去,温声轻轻对秦绎说:

    “晚上风大,王上在这里做什么。随妾身回去睡觉好吗?”

    秦绎怔怔望着她,脸上满是倦容。说:

    “孤做噩梦了。”

    “什么样的噩梦?”

    “梦见他全身都是血,离孤越来越远。”

    秦绎说:“孤叫他,他也不应。孤不知道他要走到哪里去。”

    “怎么会。”

    明妃说:“慕公子在梦里等着王上呢。王上随妾身回去躺下,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了。”

    然而秦绎怔怔的,突然发起抖来,绝望说:“他不会原谅孤了。”

    “孤对不起他孤折了他的手,毁了他的轻功,他连梦也不肯入孤的梦来。”

    明妃哑口无言,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出口。

    “叫人送一些草药给他。”

    秦绎却突然说,他望着眼前女子的脸,不知想起了什么,神经质地道:“上次孤罚他太重,他手痛得很,不要留下什么旧伤才好。”

    明妃的手被秦绎死死攥住。

    秦绎道:“孤不应该怪他的罗浮那么远,他能带着荔枝赶回来,孤还没问他累不累。”

    明妃缓缓意识到秦绎陷入的是哪桩往事了。

    那是秦绎酒后叫错名字的那场临幸后不久,明妃发现自己有孕了。

    秦绎继位多年,后宫这是头一次添喜。一时间朝野欢庆,举国同喜,连秦绎的太傅都亲自派人给明妃送了贺礼,明里暗里暗示她:

    这说不定就是秦绎唯一一次有子嗣的可能了。

    请她千万把握住,给梁成的江山留下后路。

    然而秦绎对此,却好像表现得不是那么欣喜。

    他主要的精力都留在了慕子翎身上——

    一时要慕子翎去罗浮给明妃采荔枝回来;一时夜夜宿在明妃寝

    殿;一时给明妃赏赐无数,还大张旗鼓。

    然而没过多久,明妃小产了。

    在吃了慕子翎送回的荔枝之后。

    这本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有机会怀孕,自然也有可能小产。

    但秦绎却大怒,认定此事和慕子翎有关,重罚了他。

    慕子翎不善辩解,也不爱辩解,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

    “我屠城,但我不下作。”

    当时明妃看着他那样冷冽的眼神,直觉他没有说谎。

    她不想叫秦绎处罚他,但是秦绎没有听。

    “孤得给他送一些药去。”

    秦绎说:“否则他那样揉,瘀痕几时能消啊。”

    “”

    明妃哑声说:“王上,慕公子已经不需要了。”

    “怎么会不需要。”

    秦绎闭目哽咽:“孤看见他总是拿了乱七八糟的草药敷涂手背,那些东西,散不尽瘀血的。”

    “”

    明妃无言地看着秦绎,良久,徒劳地松开了手。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人走了,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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