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女红秦黍是不会的，但差事是庾浚亲口交待下来的，不做她又没那个胆子，到了最后她只得取了个折衷的法子。
镇上的布庄除了布匹也有成衣。她按庾浚的身形和他惯穿的常服样式给他挑拣了两身，再依着那两身衣裳又选了相同两匹布料。
付银钱的时候，她还在为给出去的银钱肉痛时，就听布庄老板一连声不要钱的喜庆话出来，“小娘子的未婚夫婿定是仪表堂堂，如此看来，您二人郎才女貌乃是天成的佳偶啊。”
秦黍挑拣的这两身衣裳，是玕州过来最有名的天青缎和云锦缎制成的，上面的云纹绣工又是出自最好的绣娘之手，价之高可想而见。说起来布庄老板统共也只备了那么几身，还多是为镇上的大户人家准备的，况且秦黍又还买了两匹天青缎和云锦缎，这加在一起赶得上老板三四天的营收了，是以老板说起这喜庆话来格外的情真意切。
闻言秦黍只笑笑，并不作解释，她只当这是一次性买卖，和老板不需要多言语什么。
从布庄出去，秦黍转身又去买了一些女红要用的针线，待这些什物都备好，她便回了镇子上自家的宅子里着手做起来。
像绣娘那般的手艺她没有，她只能按着买回来的这两身衣裳仿制起来，庾浚那样的人，秦黍是不打算在他眼皮子底下来耍花样儿来糊弄他。
至于做出来的衣裳的效果如何，秦黍只能道一句，听天由命了。左右她都是尽了心做出来的，到那时，庾浚若是有话要说，她也是有现成的话等着他的。
当然秦黍也做了两手的准备，她将买来的那两身衣裳也备着，到时候就一起带过去，左右任由庾浚挑选。
媒婆那张帖子庾浚圈出来的那几个女娘，事后秦黍自己也斟酌过，竟也觉得再选恐怕也没有庾浚那划出来的几个好了。有了主意，她便将这几个名字择出来，写在一张纸上，分了两份，一份送回了秀水村让宋老爹过目，另一份则是交给了现下在食肆帮忙的宋家两兄弟。说起来也是自个儿的人生大事，总不能事后才知晓不是？
自打秦家那几房人离开，无论是食肆那头还是宅子这头都消停下来了。原先那伙人还在的时候，沈海不放心，便叫了宋家两兄弟在食肆和村子两头轮换跑，明面上说是给食肆添人手说帮忙，实际上也是为了盯梢给家里头传信儿，声怕秦关沈荷这两夫妻被秦老爹老两口几句好话一说，脑子就整迷糊了，连带着食肆也被秦家人给占了。
本来秦家那伙人离开，宋家两兄弟要回秀水村打理药曲生意，可大抵是事先宋老爹露了点儿风声出来，说是要给两人说亲事成家，这两人便直接借着食肆的事儿不回来了。但左右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就秦黍来看，这两位要不是去年赵州的水灾耽搁了都早成家了。
眼看这天下要乱的架势，秦黍心道是再不能耽搁了，如今还只是大龄男青年，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了。
随着城墙日益有了形状，那两身衣裳在秦黍手里也渐渐有了大致轮廓出来了。秦黍白天监工，待碰着了休息的时间，便瞄着空去绣那衣上的花样儿。秦黍没按那云纹来绣，她自己换了个图案来替。
在这白日偷空、晚上掌灯的罅隙里，秦黍手上的那身衣裳渐渐有了样子出来。她白日黑夜这般忙，晚间从私塾回来的秦小二秦小三不免入了眼里。
终有一日，给俩小孩逮着了时机，秦小二领着妹妹溜达到了秦黍面前，此时秦黍正在自己的厢房里就着油灯绣那花样儿。
“阿姐，你怎的还在做这衣裳，这是给咱爹做的吗？”秦小二有些好奇又有些艳羡。
闻言秦黍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问他，“你给爹说了吗？”
“还没有。我寻思着你是不是要寻着一个好时机给爹，为着他高兴，我便没说。”
“可见这私塾没白上，真是有长进了。”虽然这身衣裳不是给秦关的，但也没碍着秦黍夸孩子。
她收回视线，将心神落在自己手上的针线上，这花样复杂，颇费功夫，绣着着实费力。
“那你记着可千万别说漏了嘴。”秦黍继续忽悠自家小崽子。
秦小二应得响呱呱，而后便有些羞涩，他挣扎几秒过后，才开口，“阿姐，何时你也给我做这么一身衣裳啊？”
秦黍抬头看他，几息之后目光一移，又落到一旁的秦小三面上，见到这两孩子脸上如出一辙的渴望，她顿了顿，“你们也想要？”
秦小二、秦小三狠狠地点头。他们倒不是眼馋这身衣裳，秦家日子好起来后，这衣食住行上不曾亏待过他们。他们只是想穿秦黍亲手做的衣裳。
秦黍想了想，也知道他们那点心思。
只是这徒手做衣裳，只试了庾浚这一遭她就知道这女红上，她是真没开窍。不忍让这两孩子希望落了空，她便说了一半实话，“我手上这件衣裳阿爹也不一定能穿得上，阿姐的针线功夫你们也知晓。这件衣裳到时如若做的不好，阿姐是不会给阿爹上身的。到时候应是还要到布庄买一身回来，要不到时阿姐再给你们备上一身？”
两小孩虽然有些失望，但心知秦黍说的是实话，便没有不依不饶。
将俩孩子打发走，秦黍悄然地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日，庾浚也三五不时过来，秦黍有时在茅草大棚里觑空绣花样儿时也能撞见他。
人来了，待问过城墙营建的事儿后，也不说别的，往往就是在秦黍一旁静坐片刻，喝完一盏茶再走。
起初秦黍还有些不自在，只当他是过来盯梢她。她可是还记着庾浚先前说她躲懒的那话儿。
可是一连几次后，他都这般作态，秦黍便也习惯了。
城墙修建好那一日，那两身衣裳也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