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不过这丫头也是有些奇怪，她居然反问了我一句‘皇帝手上岂不是无兵’？你说，”陈岳皱眉道，“她一个乡野丫头是怎么瞧出这朝中局势的？”
莫掌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瞥了他一眼，“所以我才说她有卢先生之能。”
他看向陈岳，反问道：“你能凭那三言两语堪破朝中局势吗？”
陈岳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嘴。
他不能。
但……就不能是那丫头提前从那儿打听到风声到他跟前来唬他的吗？！
莫掌柜瞧一眼陈岳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有不服，他想了想，反正日子还长，陈岳和秦黍打交道多了，到时候他自会知道的。
莫掌柜换了话题，“那槐州的粮——”
陈岳不等他说完便道：“我自是要帮她筹买的。”他轻敲了一下桌面，瞭了莫掌柜一眼，“主子的话可是你帮着给传过来的，你倒是忘了。”
他们家主上可不是有这般闲情逸致的人。
他递了话出来，便就是一种明示——秦黍这人他是用得着的。所以陈岳哪会为这点事拂秦黍的情面，再者他和秦黍以后生意上还多有来往，这人才刚见着，两人又无甚交情，可不得靠着这一饮一啄之间将交情立起来嘛。
“只是这去槐州要过潭州，潭州山多谷深，只盼着那群西南夷别跳出来搅事儿才好。”陈岳不无忧心。
莫掌柜犹疑，“……潭州不是有西南王坐镇吗，这西南夷竟敢这般猖狂？”
“谁知道呢。”陈岳嗤笑了一声，“前头有几个行商去槐州过潭州的时候就被劫了，那几船货都没了不算，差点连命都搭上了。走商走商想挣的就是那一倒一收的钱，那几个行商里头有个家境微薄的，这一趟就赔了个倾家荡产，人直接就跳了荡水了。”
莫掌柜摇头叹道：“西南夷这般猖獗，西南王若不出手，日后走商谁敢去他潭州……”
陈岳道：“行商本也不是为去潭州，谁让潭州正好就横亘在槐州前方，偏潭州又把持住了荡水，任是谁要过这条水道，都要先往西南王府递拜帖。这得了西南王的回帖的行商，这条水道便算是走得安稳了。就是这般折腾，反倒是苦了我们这些借道潭州的商人了。”
自那一日别过陈岳后，秦黍就缩在秀水村和宋老爹研究起治疗咳疾的药曲方子来。其实治疗咳疾的药曲方子，秦黍手上便就有现成的。只是这些东西都是她前世看来的，宋老爹这些外人并不知道，所以未免他们生疑窦，面上的样子秦黍还是要做的。
“近些日子，就着济康堂那边送来的药材，我们将三余曲制好了，只是，”宋老爹站在秦家院子中，看着那晒架上的大大小小簸箕，眉头微皱，叹了一声气道：“我们人力实在是过于紧凑了些。”
先前制那三余曲也是将秦宋两家人全部动员起来，前后忙活了近一旬才算是将这三余曲制好，为此镇上的铺子也歇业了一旬有余。可这制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总不能一制曲，那镇上的铺子就歇业，时间长了总归是影响铺子里的生意的。
秦黍正蹲在簸箕旁翻晾那捏成饼锭的药曲，闻言便道：“这却也个事儿。近来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人力短缺的事儿，只是宋爷爷，这制曲涉及到了方子，请人过来帮忙还得寻可靠的，可就这可靠的人难寻。”
“我知你是怕方子露了出去，”宋老爹想了想，“不如就按我们酿酒行的法子来操作，将制曲的工艺分散，这样过来帮忙的人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您老这法子我也想过，但问题还是出在人身上。”秦黍蹲得腿有些酸，便站起来了抻了抻腿，“关键是这人得从哪儿寻。”
她眼往院墙外一扫，“总不能将村里人叫过来帮忙吧，这话就是我敢提，您老敢听吗？！”
秦黍叹了声气，显见这人力问题却也让她烦心不已，“我们要是在镇上开了制曲作坊也就罢了，雇人前，先写个凭证，花些钱再从衙门过一道手续，然后再依照您老那法子，这双重保险一加，倒也不怕这方子就露了出去。只是这是在村里，这法子搁这儿是用不了的。他们要是真将方子露出去了，我们秦家只要还是想在这儿秀水村地界待着，就不能将他们扭送官府，到时候惩戒也惩戒不了，损失又已酿成，那时候说什么后悔话可都已经晚了。”
宋老爹也知道这宗族的麻烦性，是以也只能皱着眉喃喃道，“咱们总不能就因着人力就将自己困死了吧！”
秦黍思忖片刻，“您看，要不这样，我们把宋大哥他们从铺子里叫回来。食肆里要紧的是掌勺的和管账的，我娘和宋二哥留在那儿就成了。”
宋老爹迟疑，“秦记这阵子生意好得不行，铺子里就搁两个人能忙活得开吗？”
显见是忙活不开的，但如今能用的法子也只有这个了。秦记那边缺人手，是好往外头招人的，左不济再招个传菜招呼客人的堂倌儿便也就行了，可他们制曲这头人却是不好寻的，暂且只能先紧着自家人用着。
但有些时候，事儿总是紧着一处来。这天晚食时，秦关回来就说：“这地头上也缺了人手，过几天秧苗就要移栽了。”
这一阵子家里人都分拨到秦记和制曲这两处了，秦家的地头都交托到了秦关手中忙活，也得亏前阵子院墙扩建时秦黍买了头牛回来帮忙，不然家里这些田地他一个人还真忙活不过来。
秦黍就和宋老爹对视了一眼，而后便是长叹了一声气。这要是耕地她还能想想法子改进一下农具，从而提高效率节省人力。但插秧不比别的，哪儿的人力都能省，唯独这块儿是省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