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告别单身
褚时显大喇喇地坐在原处, 一脸的期待。
这么高个头,这么大的人了, 仗着为了她挨打,半是撒娇, 半是耍赖。
谢晓桐拿他没办法, 把暖水壶放下,拿鸡蛋在栏杆上磕了几下, 剥了壳,在他眼角淤血处慢慢地滚动。
正逢晚饭时间, 身侧小道人来人往, 谢晓桐窘着脸, 极力忽视那些窃笑和絮语, 耳根仍不自觉地发热。
看他安之若素,甚至隐隐有些自得的模样, 谢晓桐羞恼难抑。她莫名想到,只要跟这个厚脸皮一起, 恐怕以后必须学习无视外界的一切, 不被其他声音影响。
褚时显微垂了眼,这个角度, 刚好能觑见她和缓起伏的呼吸, 和窈窕的腰肢。他唇角微扬, 泄露出一丝心中的愉悦。
他问:“你想好了没有?”
谢晓桐手中稍顿, 不答反问:“你想好了没有?”
褚时显毫不犹豫说:“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好了。”
她说:“我不太理解, 没有爱怎么能在一起呢?那不是欺骗对方吗?” 音调细微, 生怕被过路人听见。
“其实绝大多数人的生活没有那么理想化,都是从好感开始。”
谢晓桐沉吟着,问:“你能接受这样的?哪怕只是试试?”
“能让我接受,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褚时显微笑着,心说,只有你。
她再不出声,褚时显丝毫不觉得失望,因为她手中的力道比方才更轻柔了些。抬眼看见那只白生生的腕子,和小巧精致的下巴,他心中柔情四溢,低声告诉她:“我也有东西给你。”
将藏着的首饰盒掏出来,放在她手心,换来的那只鸡蛋直接被他喂进嘴里,边嚼边说:“生日快乐。”
这不拘小节的动作,带着三分憨气,谢晓桐哑然失笑。
“鸡蛋脏了怎么能吃?”捏捏礼物又问:“找到啦?”
褚时显点头。
她握着那个丝绒盒子,片刻后才犹豫着合上了手心。“谢谢。不过,我不能保证什么,我,我只能保证我爱上你的时候,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对,”见她一愕,褚时显伸手牵住她的,“你还要保证,你讨厌我什么,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默然注视他,片刻后,笑容逐渐绽放,歪着脑袋,轻声说:“我会的。”
得知褚时显表白成功,612纷纷贺喜,然后齐声说打土豪的时机到了,老褚必须请一场,吃饭唱歌网吧通宵一样也不能落下。
褚时显春风满面,一口答应。为了感谢表白当晚大家出力,他请612所有人吃碳烤牛骨髓,酒足饭饱后,很是豪气地又请大家一起去三镇最豪奢的僖福会。
他特别声明这是告别单身的王老五聚会,不能带女伴,不方便天南地北的胡吹。
冯兰兰气哼哼的,当晚和谢晓桐在宿舍附近的烧烤店聊天,鼻子里喷的火比烤架还凶猛,说:“不许女生一起,谁知道是闹什么妖?”
“张师兄那么好的性格,你还担心他?”
冯兰兰说:“我倒不担心怀化怎么样,我就怕他抹不开脸,被老范那个风流鬼架住了,不好意思拒绝。”
她见谢晓桐嘴里裹着话梅,只笑不说话,不由哼一声:“你就不担心老褚?”
谢晓桐摇头,说:“师兄那种性格,你说我担心有用吗?”
冯兰兰略一想,说:“也是,老褚那人恐怕他妈都管不住他。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他提起你,我当时直接说‘你别坑害人家好姑娘了’,就是怕他……”
她话音顿止,谢晓桐吐了话梅核在手心,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呀,兰兰姐你从来没提过?”
“那不是没机会提吗?”冯兰兰摸摸鼻子,掩饰地说:“就是桂园食堂第一次认识那次。”
谢晓桐展颜一笑。她还没来得及问褚时显什么时候为她心动的,也不好意思问。
她还无法适应忽然之间,关系的转变。她和褚时显,总感觉和楼东水到渠成的那种发展有些不同。
相异之处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姑且就不去想,想也是徒惹烦忧。
“兰兰姐,你是觉得师兄不靠谱吗?”
冯兰兰很想自打嘴巴,说什么不好,偏偏嘴快大意,提起她最初的看法。可她又不是糊弄人的性子,问说:“老褚吧,他那长相就不安全,对吧?”
谢晓桐为之莞尔。
“更何况家里又是那条件,自己又能干。可你要说他花心风流不靠谱,那又不对。同学三年多,大家都清楚,他挑着呢,那么多女生,就没一个看得上的。”
谢晓桐听了没说话,正巧店老板送了烤好的东西来,她将烤茄子的皮慢慢撕开,这才说:“我心里有点慌,所以跟师兄说,只是试一试。”
冯兰兰一怔,她还是头一次听说两人只是试试。不由暗叹,就这样,老褚已经乐得脸上开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不好再继续,接了谢晓桐递来的烤茄子,她转移话题说:“我也想吃碳烤牛骨髓,碳烤牛脑花。”
听她哀怨地砷吟,谢晓桐止不住地笑。“十一跟我回家吧,整只牛你看中哪块剁哪块,让我爸爸做给我们
吃。”
说话间,谢晓桐手机铃声大作,褚时显发来一条彩信。
图片中,他们正在一间大包房里,背景能看出房间里附带个小舞池,大理石地板辉映着水晶灯的璀璨,墙壁不知拿什么材料做得软包,金光闪闪的,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放着伴唱mv,一只大理石茶几上堆满了果盘啤酒香烟,另一张茶几上满是扑克牌和烟灰缸,几个脑袋聚在一起。
褚时显说:服务员眼睛都瞪直了,第一次见人开个大包房专程斗地主的。
谢晓桐捂嘴直笑,把手机递给冯兰兰:“兰兰姐,这回放心了吧。”
冯兰兰笑骂:“这群宝器。”
不一会褚时显又发了条彩信来。图片里是挖空了瓜瓤的半拉西瓜,有一面特意挖得深些,像是帽子的形状,顶上插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吸管。
褚时显说:说好了,今晚最大的输家必须戴着这顶帽子出门。我挖得好看吧?
谢晓桐笑得玉米粒险些卡在喉咙眼。
褚时显今晚趁人多热闹,把表哥赵志扬也喊上了。最近开学季,他一直是学校和公司两头跑,对泰元的事没多关心。
泰元不仅是他爸的,将来也是他的,而且有08,09年后开始经济型连锁酒店的预想,他不能不闻不问。
暑假里,褚时显和爸爸褚成聊过两回天。话题从褚成发现的第一根白发开始,感慨98年房改至今,眨眼八个年头过去。泰元从上个世纪小打小闹地承建工地,到有模有样地开发楼盘,发展势头最猛的也是这八年。
褚时显借机劝说褚成开始回笼现金,在08年前保证现金流和财务稳健性。除了江阳区必须切实实行的旧城改造项目,尽量放慢脚步,暂不拿地。
赵志扬今天因为会开车的人不少,饭桌上他也喝了两杯,往褚时显身旁一坐,顺手打开了两颗衬衣纽扣,敞敞酒气。
褚时显递过去一只琉璃碗,问:“腰果?”
赵志扬摇头谢了,将公事包里的报告拿出来。
褚时显听着另一边斗地主的吵嚷声,嚼着腰果,低头翻看。最后赞一句:“不错,这回用了心思修改的。可以作完成版了。”
赵志扬黑里透红的脸膛上,现出腼腆笑意。“是费了不少功夫。为这个我还跑了好几趟图书馆,工作人员都认识我了。”
在2006年,第一代地产人对事业饱含追求,世联报告,万科周刊,soho小报这些各大集团的内部资料,都是他们想尽方法获取的目标。
这个房地产初兴的时代,有人敢做06容积率的多层洋房,有人敢在围合式排布中间营造颇费占地的庞大景观,这个时代也是房地产巅峰时代,很多的精品楼盘成为后来的绝品。
这份《2006房地产行业观察报告和未来展望》是褚时显授意赵志扬撰写的,意在金九银十之后交给褚成,为暑假期间,褚时显提出的建议做个注脚。
其中用大量篇幅分析了产业巨头,行内人称“疯子”的孙小斌,今年因为资金链断裂,将名下公司出售给香港集团的事例。
这是他对父亲最大的提醒。
赵志扬说:“里面很多资料都是你提供的,也有很多你的见解,不如……”
褚时显说:“志扬哥,还是由你交给我爸最好。在他眼里,我闹出再多动静,也只是个行外人。而且,你也不想总在下级部门呆着吧。”
赵志扬在物业部呆了大半年,恰逢金九银十,华昙小区二期即将开售,又被调到销售部。他知道姨夫的用意,是要观察他有什么本事,褚时显这个小表弟送他一个展现的机会,他怎能不意动?
任何一个年轻人,都不耐烦在底层无意义地消磨意志和时光。
“那我先谢谢了。”
“嘁,自家兄弟说这个。”褚时显吃完腰果,丢下琉璃碗,补充说:“不过,这份报告送上去,估计就把你自己推向舆论中心了。”
赵志扬点头。“我知道。公司里激进派不少,确实最近一两年泰元的发展势头很好,再有华昙二期的业绩出来,自信更膨胀。未必容得下我这个唱反调的。”赵志扬面现行伍人的刚毅之色,“我有心理准备。”
泰元说起来,由褚成一手开创,一言九鼎,但到底是民营公司,在褚成的掌控下有不少民营公司的毛病。
“我爸那人有个特点,既好又不好,太仗义了。所以容留了一堆老不死,看上去他说了算,实际那些老东西们嘴上吹捧着,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褚时显还有句内心话不好讲,褚成和黄伯伯走得太近,以前完全没有考虑过靠山调任或免职后的境遇,也就是说,跟得太紧没有给自己留下腾挪转身的空间,这是从商大忌,也是由于褚成的侠义心造成的。
“志扬哥你特别要注意一个人。”
“柯迪?”
褚时显笑问:“被你猜到了?”
赵志扬说:“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他是姨父的助理,这份东西等于是打他的脸。谁也不甘心被人抢饭碗。”
赵志扬藏着一些话没说,这位总助见面几次,皮笑肉不笑的,很是提防他这位外戚。
不过这话属于闲话范畴,有上眼药的嫌疑,他知道这个
小表弟心思灵透,不耐烦听。
“柯迪的爸爸也是跟着我爸的老人了,如果不是当年工地上摔了腿,一路奔到现在也有泰元的干股。公司里有几个老臣子相当看重他。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大事上我爸不糊涂。”褚时显拍拍那份报告书。
有这份报告先打个底,等明年情势大变,年底王小石抛出“拐点论”,以褚成的经验,应该很快能嗅出市场的危机。
再到08年,楼价腰斩,满目的“降价裸奔”“挥泪救市”,正是抄底良机,那时再开始买地扩张之路,恰逢四万亿开闸放水,房地产产业至少有十年蓬勃期。
只要渡过泰元的资金链危机,及早解决了汪浩,这些都不是事。
赵志扬收起报告,又问:“手里的股票……”
褚时显摇头:“没到时候,我看还有机会。”
赵志扬笑说:“汪浩几回请不到你,天天往我这里打探消息。”
见褚时显兴味的表情,赵志扬又说:“我告诉他我们还没撤,听说他跟着又去贷了笔款子。”
“他是能干大事的,比我们有魄力。”褚时显嘴角的笑意耐人寻味。
“喂,我说老褚,表哥,你们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玩的?”范森林问。
“当然是来玩的,我这就点歌,听听情歌小王子给你们露一手,”褚时显拿了遥控器,收获嘘声一片,转头涎着脸问说:“你们战况怎么样,谁输了?”
高翊指着范森林,正准备开启嘲讽,“笃笃”的敲门声响。
一身黑西服的僖福会经理走进来,“褚公子。”包房里的小年轻们全停下了手里的牌,抬眼望来,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奉承着说:“褚公子,打扰了,不知有没有时间,我们老板听说您大驾光临,想请您过去隔壁房间坐坐。”
褚时显安坐原位,问:“你老板是?”
“您认识的,姓王,”这位经理微微欠身,像提到他老板大名大不敬似的,“鬼爷。”
“啊?”褚时显立刻丢了遥控器,站起来跟周围人打个招呼,“我去去就来。”
赵志扬是正派人,听那江湖绰号就不正道,当下留了几分小心。微一凝眉,问说:“要不要我……”
褚时显说:“不用。志扬哥你先帮我点两支歌。”
走到金碧辉煌的走廊,他侧脸问:“僖福会换老板了?我以前没听说王叔叔有搞娱乐业的兴趣。”
经理落后一尺,亦步亦趋地跟着,解释说:“鬼爷一直有些干股,没多张扬。”
褚时显眼见这位经理一路指引到电梯,还要再上一层,心想他爸和他恐怕都低估了王长贵的能耐。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