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17
“我认贼作父将近二十年啊！！！”熊猫儿边说边哭，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们身后不远处，白飞飞和百灵默立倾听。
百灵看大哥那么痛苦，自己也捂着脸哭了。
“主上为自己的利益杀你全家，却偏偏不忍心杀还是小孩子的你。收你为义子，教你武功，抚养你长大，让你成为他最信任的属下。”
“别说了！”熊猫儿厉声打断他。
宋离当真不说了，他举杯喝酒。
片刻后，熊猫儿已经冷静下来，自己补完宋离刚才的话:“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杀他，只有我没有！”
“杀人全家，收养幼儿。等幼儿长大得知身世，陷入生恩和养恩的矛盾中，哈哈，虚伪的江湖人啊。”
“所谓快意恩仇，斩草除根，抄家灭门。那就该鸡犬不留，包括未满月的婴孩！”
熊猫儿大吃一惊，道:“受气包你……”
宋离冷笑道:“不对吗？”
“江湖规矩，不对女人和小孩出手！”
“这话听听就得了。否则，你家那么多口人，也不会只剩你一个。”
熊猫儿一脸颓然，道:“我该怎么办。”
宋离道:“可别问我，我不知道。”
“如果我要报仇……”熊猫儿犹豫着开口问道。
“我不会帮你对付主上。而且，我还会阻止你。”
熊猫儿自嘲一笑，道:“我这个样子，谈什么报仇。”
“你和主上的恩怨可以慢慢想，但是金不换和左公龙，这个仇要报啊。”
“就凭我这个废人吗？”
宋离转头对白飞飞她们的方向招手。
百灵跑过来蹲在熊猫儿的摇椅旁哭道:“大哥，你别急，我帮你报仇！”
熊猫儿语气沉重道:“我自己的仇，与你无关。以后我不能保护你们了，替我跟兄弟们说一声，让他们各自谋生去。”
“然后你……你找个好男人成家，远离刀口舔血的日子吧。”
白飞飞道:“找个男人嫁了，这是我听过的最恶毒的建议了。”
“哈哈哈哈！”宋离大笑出声。
熊猫儿呆愣道:“这话，如何恶毒？”
“且不说这姑娘心里有你。就只说嫁人之后呢，让她围着丈夫转，日子是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的意义就是枯燥乏味伺候丈夫和公婆一大家子？”
“至少她不会随时没命。”熊猫儿辩驳道。
白飞飞在两个世界见过不少男人，但无论是玄真派那边还是幽灵宫这里，他们都有同一个毛病，觉得女人是附属品。
只有师父是独一无二的。
他对自己所有的教导，核心只有两个:做自己，爱自己。
熊猫儿又道:“我知道白宫主的意思，可我现在只是个拖累。”
“没关系！我愿意照顾大哥一辈子！”百灵急忙开口。
熊猫儿摇头，拒绝之意明显。
宋离道:“百灵姑娘。”
百灵看向宋离。
宋离指着身边的白飞飞道:“你看她，有什么感觉？”
“高山仰止。”百灵慢慢道:“白宫主给我的感觉，和宋大哥你类似……敬畏还有高不可攀。”
白飞飞道:“你说你想变强，但如果变强的代价是不能和酒使在一起，你还愿意吗？”
“干嘛，你要变成拆散有情人的反派啊？”宋离拽着白飞飞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对百灵道:“别听她的。猫儿的伤我能治，武功也能恢复，不耽误你俩在一起。”
白飞飞坐在宋离腿上，疑惑道:“酒使不是对百灵姑娘无意吗？”
若有意，还能说出让她另嫁他人的话？
“哎呀，你就知道他们彼此相爱就行了。”宋离一句话就让白飞飞住口了。
她也没那么爱管闲事，只是可惜了百灵的天赋。
熊猫儿只听到宋离说他能恢复的那句话了，急道:“我还能站起来？”
“能。”
百灵一脸失落，或许在大哥眼里，她其实没那么重要。
当晚，百灵避开众人单独找到白飞飞说了几句话。
宋离听见了，但是没有干涉，什么选择都要自己承担后果。
他没提，白飞飞却主动道:“我让她安心和酒使过完这一生。省得你说我拆散有情人。”
“过来。”宋离唤她。
白飞飞道:“别胡闹，我阴阳煞解了。”那东西就是折磨她自己的。
“不是，我是想问你，你在这里还有多少时间。”
“定好是十年，现在还有九年零几个月。”
宋离掐指一算，道:“最多只有三个月。”
白飞飞讶道:“为何？”
因为刚才他相术师的直觉又来了。
“具体原因嘛……”宋离刚要说话，就看见白飞飞伸手从虚空中接过一根玉简。
“出事了。”白飞飞看完之后叹气道:“三娘给我的密语，妖门有变。”
“你要回去了。”
“嗯。我还想能陪你十年呢……”白飞飞不舍道。
宋离想到上官燕跟他说过的海市蜃楼，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妖门和沙漠之甍有了什么变故。
不过，她俩应该见不到吧？
坦白还是欺骗？
宋离只犹豫了一秒就选好了答案。
他道:“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也许会发生，也许不会，但你该有知情权。”
“怎么了，这么严肃？”
一刻钟后，白飞飞笑容勉强，说道:“……我能接受，给我点时间。”
“好。”宋离主动退出她的房间。
他走后，白飞飞呆坐放空，久久不动。
宋离不担心白飞飞钻牛角尖，他教了她那么多，相信她能调整好。
幽灵宫这几人，熊猫儿养伤，白飞飞努力和自己和解，宋离闲着无聊和熊猫儿讨论酿酒的手艺。
技多不压身，他也是好酒之人。
第二天，白飞飞对宋离道:“我希望能见她一面。”
“嗯。”
“我想和她道歉。”
“不必。我和你坦白，是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只怪我用幻术的时候少了一段。”
白飞飞道:“师父你知道，我从不自我否定，可我对她的内疚是真的。若我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放下我，走无情道了吗？”
白飞飞望着宋离，男人看似一脸平静，可是眼中的忐忑不安是藏不住的。
她微笑道:“不。早知道，我会先征求她的同意，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搞不懂你。”宋离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后，在百灵的细心照看之下，熊猫儿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
幽灵宫一片和谐。
与此同时，快活城的沈浪和朱七七却陷入了爱恨情仇。沈浪明知朱七七是仇人之女，还是动心了。
但是动心不代表接受，沈浪狠下心来几次拒绝朱七七，惹得她伤心难过，惊动了快活王。
快活王找沈浪谈话，从而得知他的身份。
为了女儿，快活王妥协了，说只要沈浪接受朱七七，他愿意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沈浪犹豫万分，不知道该怎么选。
快活王经过多日的准备，定好日子举行认女仪式，他给各大势力广发帖子邀请他们来观礼。
其中包括幽灵宫和连云山庄。
宋离几人接到消息便打算启程往快活城去，白静说到做到，一个宫人都没带。
“受气包，我先去杀了左公龙，你们先走。”幽灵谷外，熊猫儿对宋离道。现在他伤好了，和人动手完全没问题，除了断指没法续接。
“你打算放过金不换？”
“哼，怎么可能放过他，只不过我要换个地方杀他！”熊猫儿杀气腾腾，他武功全部恢复，还比之前更强了。
宋离笑道:“看来主上这认女仪式要出大乱子。”他自己也打算掺和一脚呢。
小徒弟马上要走了，留他自己一个人没意思，还是赶紧处理完，去下个世界吧。
快活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宋离等人来的时间刚好。
高台之上的快活王已经落座。
见到宋离和白飞飞来了还含笑点头，等他看到白静的时候吃了一惊，白静是何时治好了脸上的烧伤？
不过此时人多，他也就没发作。
白静看都没看快活王，她打量着宴会广场的环境。
“幽灵宫主到！”
有侍卫过来把他们三人引到座位上。
宋离坐在白飞飞身边，他环顾全场发现来了不少熟人，金不换也在。
沈浪一脸严肃，和朱七七的纠葛让他心神不定。
朱富贵还有冷家三位爷坐立不安，来观礼的还有好多都是柴玉关的仇人呢。
阿音遥遥对着宋离点头示意，他不知道宋离怎么在这个场合还和幽灵宫的人混在一起。
宴会的座位大部分都有人了。
白飞飞道:“有埋伏，有毒。”
“主上要是什么都没准备才奇怪呢。”
“这不是认女仪式吧，柴玉关是想把仇人引到他女儿身上？”白静也不懂快活王的意思了。
宋离道:“恰恰相反，主上这是想一网打尽，好让女儿安心过后半生。”
白飞飞拿起桌上的酒杯轻嗅，说道:“酒里无毒。”
“呵呵，这是猫儿搜罗的好酒，毒下在这里岂不是浪费了。”
这时他们听到有人喊道:“连云山庄到！”
紧接着就看见王怜花和王云梦母子走进来。
王怜花的视线迅速锁定到白飞飞，他不顾侍卫的阻拦，走过来对她恭敬行礼。
白飞飞点点头，没说话。
王怜花母子坐定后不久，快活王看时辰到了，大喝道:“上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