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通源危机（中）
很快，怯那不花领着三名明显不是军人打扮的男子走进了帅帐之中：其中一人穿着工匠的衣服，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裸露在外的小臂也要比寻常人粗上那么一圈，看起来平时经常从事体力劳动，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此人应该是负责为军队打造工程器械的监工；居中一人的装束也是和他的同伴一般无二，只是略显瘦小，而且皮肤更加黝黑了一些；而最奇怪的就是第三名男子，此人在身高上就比前两人矮了一头，而且十分的瘦小，一进来就佝偻着身子，看上去十分的猥琐，当然最不讨喜的就是他那一双眼睛，一直在滴溜溜地打量着屋内的众人，但是从不与人对视，见到此人之后几乎屋内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右贤王，这三人就是你说的‘制胜的法宝’？”乌合台臭着一张脸问道。
“没错。”然而骊擎却是不顾乌合台难看的脸色，微笑一声说道，“诸位，久攻通源不下责任不在大家，我军不善于攻城这一客观因素确实不可避免，因此，我找来了图巴鲁和乌哈木二人来为我军营造投石机、冲车等攻城器械。”而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则是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帐内的一众游牧将领叩胸躬身行礼。
“哼，我们现在军中又不是没有投石机，右贤王，你说的‘制胜的法宝’最后不还是要回到强攻上，那还不如将我们的萨满祭司请过来攻城。”然而听完骊擎的话，乌合台依旧是不屑地冷哼一声说道。在十几天前刚刚抵达通源城下的时候，先锋军中就有数量不少的投石机，但是这种临时打造出来的器械根本无法和通源城中的大型投石机相提并论，经历最初的慌乱之后，城内的清川守军借助城墙上的投石机、火炮等装备完全压制住了游牧大军的攻城火力，因此在听到骊擎也不过是找人来继续监造工程器械之后乌合台才如此嗤之以鼻。
“乌合台，我们是大神的信徒，不是你的杂役，我们何时出手还轮不到你来安排，况且你以为只有我们有萨满祭司，而清川就没有高境界的修士了么？到时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可不要在这里哭喊。”一直沉默不语的萨满祭司却是突然开口说道，而且一点面子都不给乌合台。
“祭司大人您请息怒，左大都尉，我的攻城器械和你阵中的相比有很大的区别，具体的由图巴鲁二人为你们解释吧，你我都少说两句如何？”面对一而再再而三冒犯自己的乌合台，骊擎却是始终以大局为重，看到萨满祭司面露不快赶紧当起了和事佬，随后直接将话语权交给了两名工匠，而看到骊擎已经这么说了，本就不敢冒犯萨满祭司的乌合台也只得乖乖闭嘴。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对视一眼之后，图巴鲁率先走了出来说道：“几位大人，小人图巴鲁，十年前我化名王旭辉潜入圣安城中学习营造之法，现在只要材料充足、人手足够，我就可以仿制出圣安城中的那种大型投石机。”图巴鲁此话一出，帅帐内的所有游牧将领都是惊呼了出来，就连乌合台也是瞪大了双眼。
要知道圣安城城头的那种投石机可是所有攻城者的噩梦，不仅射程远，投射量大，而且占据城墙的地利优势，居高临下其杀伤力更是成倍的增加，再配合上神武大炮和床弩等装备，这种强悍的远程火力打击直接就能粉碎所有意图攻城的野心。为什么攻陷圣安城那晚在一开始的时候大单于没有配合城内的军队攻城，就是因为在城墙没有拿下来的时候，上面的各种器械足以给游牧大军造成很大的损失，如果眼下真的能够将这种体量的投石机部署到前线，那么通源城的城墙也就没有那么坚固了。
“好了，都安静一下，让乌哈木也说说他的专长吧。”看到帐内的万夫长全都在交头接耳，乌哈木则是尴尬地站在原地看向自己，骊擎赶紧挥了挥手说道。
众人听到右贤王的话之后再次安静了下来，这一个图巴鲁带来的消息就已经很惊人了，不知道这乌哈木还能带来什么好消息。皮肤黝黑的乌哈木对着骊擎腼腆一笑说道：“几位大人，说来惭愧，小人并不能像图巴鲁那样仿造出那样的利器，毕竟我们受材料和工艺所限，无法直接仿造出神武大炮，但我还是能够仿造出清川各类火炮的炮弹，神武大炮的也可以，先让我们的投石机用上，我军在松江以北已经缴获了不少清川的火炮，到时候运抵前线就可以使用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可以仿造神武大炮的炮弹！”刚刚喝了一口茶水的乌合台直接是喷了出来。本来听到面前的乌哈木无法像图巴鲁一般仿造投石机的时候，他就对此人失去了兴趣，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想润润嗓子，结果在听到他能够仿造清川各类火炮的炮弹的时候直接是震惊的无以复加，而且看这个意思只要能够找到几个完好的清川火炮作坊，他都能造出神武大炮来。
而之所乌合台如此的震惊，就是因为清川能够问鼎九州大陆的关键就是它的各种火器。从最大号的神武大炮，这种重镇标配的火炮，到体积最小可以随军转移的虎蹲炮，清川的各型火炮威力都对周边大小国家、政权呈碾压之势，敌人不仅是在攻城的时候要面对威力绝伦的火炮，野外小规模的遭遇战可能都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炮弹。而且清川的火器本身就是绝密，王庭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派探子偷师或者拆解缴获的火炮再逆向仿制，但是要么受制于材料工艺仿造不出来，要么就是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设计机密，因此只能是不了了之，而这次由于有北玄王的帮助终于是让王庭得偿所愿，看来也能让清川人尝尝被火炮轰击的滋味了。
“没错大人，小人可以仿造出清川的各类火炮以及炮弹，神武大炮也可以，只是我们的材料和工艺都跟不上，所以才没有开始制造。”面对失态的乌合台，乌哈木躬身说道。
“那你们现在手头有多少投石机和炮弹？”乌合台急切的问道。虽然他平日里脾气火爆而且有些骄纵，但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在得知有了足以对付通源城城墙的攻城器械之后，乌合台也是愈发迫不及待起来，毕竟这座城池已经挡在他前进的道路上十几天了。
“左大都尉，由于大型投石机运输起来十分困难，因此我们只是在沿途砍伐树木并没有建造，只要给图巴鲁足够的人手，相信他半天之内就能造出数架投石机，至于火炮的炮弹我们带来了一百多枚，乌哈木也可以就地继续制造。”骊擎说道。
“王爷说的没错，大人，我需要大概千余人，半天时间我就可以制造出至少五架投石机。”图巴鲁欠身说道。
“我需要两百人就足够了，到时候帮我运输原料和成品。”乌哈木也是回应道。
“没问题，我拨出两个千人队协助你们，一定要尽快筹备。”心情大好的乌合台也是毫不吝啬，直接是从自己军中派出了两千人来协助图巴鲁和乌哈木打造攻城器械。
“王爷，大都尉，虽说这二位带来的东西确实对我们有很大帮助，但还不能说是能做到一锤定音吧，毕竟、毕竟那城墙也不是摆设，上面的火炮、床弩等也不是摆设啊。”然而就在帐内洋溢着一片喜悦的气氛的时候，万夫长脱欢却是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此话一出即便是乌合台也没有发火，毕竟脱欢说的的确是事实，虽说自己有了足以威胁到清川守军的装备，但是同样的，敌人手中的装备也不是摆设，像通源城这种防御重镇，其守军配备的投石机、火炮等和圣安城也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就是数量多少罢了，现在只能说是双方势均力敌，王庭一方不敢保证就一定能够拿下通源城。
“你说的没错，我军现在只能说是具备了能够威胁到对方的手段而已，并不敢保证能够攻陷眼前的城池。”骊擎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还有一计，东西带来了吧。”说着，骊擎看向了那名猥琐男子。
“带来了带来了，嘿嘿。”那人坏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
“嗯，那你说吧。”
“好嘞好嘞，各位老爷，请让一让。”得到骊擎的示意后，那人也是拿着那张宣纸往舆图前凑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然而就在他往前走的时候，乌合台突然拔出了自己的弯刀对准了他同时大声喝道，“骊擎！这就是你带来的人？直接就敢动我军的机密舆图和沙盘！”虽说乌合台当着骊擎的面舞刀弄枪有些过火了，但是也不能全怪他，毕竟这舆图和沙盘可是大军中最为机密的所在。
“乌合台！你不要太过分了！王爷的名讳是你可以乱叫的么！”然而看着暴起的乌合台，这一次怯那不花终于是忍耐不了了，快步冲到他的刀尖前怒视着他，“王爷带来的人自然有他的用处！咱们这么多人在这，你还怕他能将机密泄露出去不行！你如此咄咄逼人做什么！”
“好了！你们两个要做什么，仗还没有开打就先要在这里火并叫外人看笑话么！”看到乌合台的刀尖抵在了怯那不花的胸口，骊擎也是着急了，一拍桌子起身说道，“乌合台，把你的刀给本王放下！怯那不花，道歉！”
骊擎平时很少用‘本王’自称，现在看来确实是动了真怒，因此针锋相对的二人也是逐渐冷静了下来。乌合台虽说心里一直对骊擎看不上眼，但毕竟他是王庭的右贤王，在身份地位上还是要压自己一头，这么多人在这里也不能太过分，所以他也是慢慢的将弯刀收回了鞘中；而看到对方让步，怯那不花也是没有不依不饶，况且他本身就对骊擎言听计从，因此怯那不花也是对着乌合台躬身道歉之后退了下去。
“不用管他们，你继续。”看着这处闹剧，骊擎心情愈发烦闷，因此也是语气不善的对着那名男子说道，不过众人还是从骊擎的语气中听出了他对眼前男子的厌恶，而那人讪讪地笑了笑走到了舆图前说道：“小人的名字不值一提，诸位老爷叫我硕鼠就可以了。”
“哼，硕鼠硕鼠，何食我黍，怕不是个贼吧。”听到这名男子的绰号，乌合台冷哼一声说道。
然而自称为‘硕鼠’的男子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说道：“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本事，不如前面两位老爷那样可以做出各种战场大杀器，但是王爷有令小人岂敢不从啊，因此小人绞尽脑汁，用尽了浑身解数终于是从通源城守府中带出了这份城池的营造图纸，这位老爷您帮我打开呗。”说着，他也是谄媚地看向了怯那不花。
怯那不花皱了皱眉，虽说他刚刚帮助‘硕鼠’挡住了乌合台的刀锋，但是初衷并不是要保护他，只是因为乌合台对骊擎的冒犯以及他手中确实有着对于这支王庭大军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怯那不花本身就对这名‘硕鼠’十分的厌恶，因为确实正如乌合台所说，这名‘硕鼠’就是一个梁上君子。但是眼下这‘硕鼠’却是认准了他，不得已之下怯那不花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了那人身旁帮助他展开了手中的宣纸。
“诸位老爷请开眼。”宣纸打开之后，通源城整座城池的全貌展现在了一众游牧将领眼前，接着‘硕鼠’就和怯那不花一起将营造图纸挂在了舆图上面。
“这？能确定真伪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清川军也不调查？”乌合台看着眼前的东西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真的呀，这位老爷，这东西在他们的仓库里都吃了好久的灰了，估计通源城里的清川军都忘了有这么个东西了，嘿嘿。”
“东西我验证过了，肯定没问题，你先下去领赏吧，你们也都下去吧。”骊擎也是走到图纸面前说道。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硕鼠’一路谢恩着退了下去，图巴鲁和乌哈木也是躬身行礼之后赶着去营造攻城器械了。
“左大都尉，这就是我说的‘制胜的法宝’。”看到没有人闲杂人等之后，骊擎对着乌合台沉声说道。
“请王爷赐教。”乌合台这一次也是用上了敬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