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十八）
客厅里, 室友们各怀心思，望着战战兢兢打扫房间的机器人出神。
伴随着轻轻一声响, 房门打开，苏一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神采飞扬，容光焕发, 不仅不见怒色，还很有心情地站在室友们新添置的镜子前揽镜自照, 神情是一种矜持的得意。
室友们狐疑地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试探地问道：“大人，关于最后一个名额的事情……您依然坚持要选那名c级吗？”
苏一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他如此冒犯您……”室友有些不忿。
苏一的语气却匪夷所思地宽容：“这只是他吸引我注意力的一点小小的手段而已。其实还挺可爱的, 不是吗？”
室友怀疑自己和苏一用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他咽了咽口水：“大人，您、您是说他……爱慕您？”
联邦里，雌雌恋其实颇为常见，毕竟很多雌子一生也未必接触得到雄子, 而爱情往往无关性别。
但是……
那个c级那样拒绝苏一, 把他得罪得死死的, 明明是在向赫洛表忠心, 怎么可能出于爱慕？疯了吗？
苏一哼了一声，不快地说：“难道爱慕我很奇怪吗？”
室友怔怔地看着他。苏一无疑是天之骄子，拥有着哪怕在虫族也极为耀眼的美貌, 再加上超卓的实力和基因等级，可以说，他会是很多虫族选择追随的对象。
但要说爱慕……以苏一骄纵的性格和发起脾气来可怕的破坏力, 哪个雌子敢爱慕他？除非是同样的s级还差不多。
话又说回来，s级的大佬们即使是想要搞雌雌恋，也自有温顺可爱的雌子可供选择，轻易不会选择和自己同位阶的存在。否则一不小心私事变公事，吵个架都容易造成联邦动乱，岂不是叫全星际看笑话？
胡思乱想了一堆，室友嘴上却答得顺畅而虚伪：“当然不奇怪，我只奇怪那名雌子竟然存在这样的妄想……呃，您认为他能配得上您吗？”
“勉勉强强吧。”苏一愉快地哼了一声，觉得既然那个雌子如此费尽心机，自己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的好心情持续到了第二天。
凝视着联邦三方会议发来的长信，深沉的风暴在他眼中聚集，然后室内新换上的布置又一次遭了秧。
“沉睡多年的基因复苏计划得以启动，这离不开联邦各方的努力……”
在官方化的语言下，潜台词只有一个意思：作为s潜力者，苏一有责任和义务，去往那位被带回联邦的a级雄子身边，和他生下后代。
数艘星舰宛若巨兽，航行在宇宙中。
被包围在最中间的一艘星舰里，透过窗，一名少年沉默地望着外面安静得让人恐惧的宇宙，心里起伏不定。
他的名字叫苏维，从小长在半废弃的资源星里，和其他许许多多的种族混居。
那颗资源星是虫族联邦的附属星，但对虫族来说确实不值一提，以至于连驻军都没有。
而苏维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种族。他听过许许多多的传闻，其他的种族谈起虫族，永远在议论他们的凶残和傲慢，宇宙里，只有虫族会无视星球保护协议，以自己的习惯来销毁对他们来说无用的星球。
他们畏惧虫族，苏维也畏惧。他们口中的“虫族”，在苏维看来并不是自己的同胞，而是另一种个体，在父亲嘴里会折磨他们、把他们抓去解剖研究、关起来不见天日的“雌子”。
而他们是雄子。
为此，苏维和他的伙伴总是试图掩盖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周围横跨上万光年的疆域都是虫族的领地，导致去往其他种族的地盘的船票太过昂贵，他们可能早就离开了。
哪怕是这样，他们也曾幻想过，如果不是虫族就好了，或者，他们是雌子也行啊……
但种族不可改变，性别也不能说换就换，平静的日子最终还是被打破，他被发现、被抓住了。
起因是星球里疯传，虫族开始二十年一度的战略收缩，同时对部分资源星进行清查，里面就有他们这颗星球。
大家都疯了似的要买票离开，因为这里大部分都是“黑户”，一旦被查到会被虫族丢去挖矿的那种——然后苏维一觉起来，他的父亲留给他的可以伪装成雌子的药剂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好朋友源生，以及他用尽所有积蓄攒到的一张不记名船票。
再然后，清查并没有来到这颗星球，而是恰好落在了苏维那张船票的终点星。
苏维松了一口气，但是意外到来，他被邻居发现了虫族的身份，被举报，被一路带到了某座华丽的庄园，经过重重检查，又坐上了星舰。
他们说，联邦给予雄子的待遇非常优厚，叫他不必担忧；
他们说，这次的目的地是联邦首都星，苏维将会定居在那里。
“他们”，并不指代特定的谁谁谁。尽管身边来来去去都是雌子，对他的态度都十分礼貌甚至恭敬，但苏维已经发现，每隔十天，这些雌子都会换一批新的，以前见过的则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为什么呢？苏维懵懵懂懂。尽管他已经发现这些雌子对待雄子的态度并不像父亲说的
那样，但未知的未来依然使他不安。
在宇宙里航行了数天，他看见了秩序井然的港口，以及遥遥在望的首都星。
苏维在这个据说寸土寸金的星球拥有了一座庄园，以及两名负责贴身照顾他的雌子。
短短几天里，他见过了许许多多的身影，联邦的高层，诸如行政官助理、翼部特派会委员以及某某顶尖研究所的负责人，等等。
那些本该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对待他的态度亲切而友好。
最后，他还见到了联邦里另一位a级雄子——是的，苏维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等级是a级，而这在联邦的雄子里已经屈指可数。
负责守卫他的军官寸步不离，看到这一幕，苏维注意到那位名叫萨尔齐的a级雄子皱了一下眉。
苏维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于是萨尔齐只做未见，甚至不曾多给一个眼神，全程忽略了室内的雌子，和苏维聊起天来。
聊天中，苏维还给萨尔齐看了那两名和自己住在一起的雌子的照片，他认为他们是他的朋友，尽管有些时候过于热情，但起码不想传闻里的雌子那样凶残冷酷。
然后他听见萨尔齐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很轻，几乎让他怀疑是错觉。
萨尔齐问他：“你喜欢他们？”不等苏维回答，他已经懒洋洋道，“联邦分配的雌子总是少了些乐趣，这样吧，我送你一个好了。”
他招了招手，于是一个长发的面无表情的雌子走了进来，跪在地上，把一个托盘放在苏维面前。
苏维吓了一跳，而旁边负责保护他的雌子军官则垂下眼睛，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萨尔齐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径自伸手拿起托盘上的照片，把它们放在苏维面前。
苏维心不在焉地看去，目光顿住了。
在第三张照片上，他看了熟悉的身影——尽管他的神情让苏维有些陌生，但他依然能够认出来，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后来背叛了他的源生。
一只手抽出了那张照片。萨尔齐看了一眼，一哂：“是个c级。不过他是星辉的学生，想必有些过人之处。”
苏维心慌意乱，在他片刻的沉默里，萨尔齐点点头，打开通讯叫来了一名雄子。
那是一名b级的雄子，对萨尔齐和苏维都态度恭敬地打了招呼，而萨尔齐也正式地将他介绍给苏维。
“这是齐以。”
然后萨尔齐把那张照片扔给他，说：“亲爱的，你这月的指标还有，对吗？去，把这个雌子带出来，送给我们新来的苏维大人。”
苏维迷茫地看着他们，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
萨尔齐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比了个手势，邀请他去参观自己的地盘。
晚餐后，望着苏维离去的背影，萨尔齐眯了眯眼睛，脸色刹那间冷淡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齐以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
“您怎么看，大人？”他问。
“联邦发现了一个宝藏，他们现在应该高兴疯了。”萨尔齐嘲弄地笑笑，“瞧见了么，齐以，他们甚至不允许他单独和我们坐在一起——也是，这么单纯的雄子，大概也只会出现在联邦外的遗民里了……”
“听说他没有遭到基因污染。”齐以插话道，眼神里甚至有一点儿嫉妒。
在现在的联邦雄子们看来，当初的基因污染事件就是导致他们始终无法诞生s级的关键，甚至还可能影响到了他们的潜力。
“是啊，”萨尔齐感叹，略带讽刺地说，“多么美妙的事情，一个a级的、但有可能突破a系50 的雄子，没有遭受基因污染、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他们可以放心地让s级潜力者去接近他，不必担心他们的潜力者们受到控制，成为傀儡；等到生了孩子之后还是找不到解决方法，他们还可以想办法让他突破……”
他的脸色骤然冰冷下来，把手里的水晶杯狠狠地掷了出去：“母巢的眷顾，对吗？真可笑，祂只记得眷顾那些该死的雌子，而把庇佑虫族走出宇宙的真正英雄忘在了脑后！”
“可是，我听说，其实早已经有一位s级潜力者诞生了……”
“但联邦没有找到他，不是吗？”萨尔齐恢复了优雅的模样，冷冷道，“他很有可能也是一个遗民，并且也许也不会回到联邦……这该死的地方。”
齐以赞同他的说法。
帝国时代的传说在雄子中不断流传，使他们向往不已。即使现在联邦给予他们极高的物质待遇，甚至对他们私下里玩弄、控制雌子的事情隐忍不发，但也依然改变不了他们是受到限制的可怜虫的事实。
甚至，这种表面上把他们放到极高的位置、实际上却使他们得不到一点儿实际权力的安排，是高傲的雄子们所无法忍受的。
他们无法像帝国时代的雄子那样，随口一个命令就可以让国家舰队为他们讨伐征战，取得他们想要的资源；也无法参与到对虫族规则的制定和未来的方向道路上去……
苏维的出现是一个希望，但今天一见，萨尔齐已经看出，这个单纯的雄子极有可能被那边蛊惑，成为那边手里的傀儡，而不会参与到他们的帝国复辟计划里。
“假如母巢的意志真的
存在，那就让那位s潜力者尽快出现吧……”萨尔齐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对我来说果然是件不可能的事情……要上黑名单了，哭
明天应该再更一章吧，主角还没出场_(:3」∠)_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 ：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