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每个月下下唱着治愈之歌的精灵
那是希鲁伊被迫远离居尔城的许多个日夜后。
某天夜里，她扮作月神庙宇中的神姬，与投宿的浪子相遇。
神姬伴随着冷酷的月光跳起生祭的舞蹈，来自久远之时，沙漠尚还不是沙漠的舞蹈将神姬的身影衬托的更加妩媚。
曾一度被剥离神智制成残破的镇灵，在神志不清之时才能看见的她也被月光接引，此后身体不再共享，你我皆可选择。
最后“我”选择的爱子，在银光烂漫的缠绵中，在结露的百合花间，向蒙面的游子赐下虚假缥缈的神谕：
“亲父的暴虐，对于游子而言何尝不是最大的不幸？月神的宠儿呀，凡月光所照之处，皆是你统治的王土，凡你所播撒的种子，必当茁壮茂盛。
既然月光赐了你良弓锋刃，又何以忍受宝座之上尸居的懦夫？何不鼓起勇气，面对憎恨，面对自己的面目？”
怀中的温柔与耳边的狂想不断裹挟着希鲁伊做出内心的决定，但怯弱如同遗传般印刻在他的内心，一时间他竟然迟疑了。
月神庙中囿于犹豫的希鲁伊偏向于拒绝，但一阵不知何处来的夜风吹起，神姬脸上遮挡的面纱掉落，所露出的更是美丽的面庞。
但这世间绝无仅有的面庞在希鲁伊的眼中此刻却是无止尽的悔意与恐惧。
眼见熟悉的面庞，被迫蒙面的少年内心即刻被恐怖与羞耻击破，惊惶失措地逃离了那座被玷污的庙宇。
而神姬那如铃的轻笑与今夜冷酷的月光，皆成为了恐怖的见证。
短暂的停顿后轻笑又化为无止境的哀嚎，神智剥离的痛苦无时无刻不磨灭着她的心智。
“回家吧，接受我的引导，接受我的欢爱，希鲁伊，基斯拉之子希鲁伊…
你将在这里戴上黄铜面具，你将在这里赢得真正的名字，你将看到母亲真正的爱意…
并会获得你真正的名字『胡拉姆丁]』，『欢乐之信仰]』。
然后，去找你的父亲吧，石榴的汁液已经倾洒而出…去找你的父亲，结束这一切闹剧…
去居尔城找你的父亲，我会在那边等你…
……
惊惶失措地逃离的那位最终在月色下决定，在不远的回来必将回到居尔城，完成与她的约定。
这一目标在不远的将来便会实现，但此刻尚不是时机，黄铜的面具还需沙子的细细打磨。
而利露帕尔则在黄铜的初期收养了希鲁伊，并以一个君王对他进行教导。
或许在她内心中希望自己的眼光在第三代不会偏失，虽然这不过是她内心固执的执着。
希鲁伊在利露帕尔的教导下收拢了那些被抛弃的人，形成了初期的「黄铜面具」组织。
……
“因近日镇灵碎片构装体技术发展突飞猛进，工矿收入足以支撑国家运转开销。
慈悲的帕维兹拉万陛下宣布废除十取一之人头税。”
短促的旨意却是无数劳工想也不敢想的美梦，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伟大的帕维兹拉万陛下居然又降低了税收，如此一来是不是他们很快就能还上之前的税款了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疑问，因为每日他们只能与手中的皮鞭作伴，无人知晓上头的显贵会议如何运作这道“恩典”。
夜晚尼斯古在工厂里坐着，眼前的火光不断跳动，这已经是多少个日夜后了？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女儿是否也在思念着谁。
工厂里没有休假，只有白日与黑夜的区别，甚至长久待在迷宫一般的厂房里时连日夜的概念也会渐渐模糊。
帕维兹拉万陛下没有苛待自己，他规定了宽松的休息时间，为的是更快更好更有效率的完成一切。
最近厂房里面制造的东西大都是一些建筑材料，工头说数不尽的宫殿在沙海上建立，这由镇灵之力修建的奇观是他献给赤王的礼物。
明明许久之前还缩减了赤王殿的资金配给，如今却大张旗鼓的修建奇观献给赤王，真是令人搞不懂。
莫非是西边那群戴黄铜面具的贼人给了他压力吗？
不过这个是不允许被讨论的，尽管如此还是有人私底下细细的漫谈。
尼斯古呆呆的望着火光，今晚似乎又是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玛拉克也在，但她却有些和以往不一样，像是突然变得胆怯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厂房传来的呼啸声整夜不停？”玛拉克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尼斯古摇了摇头，他夜晚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有的只是烈火中柴火的噼啪声，这声音可以让人内心感到宁静。
“那是镇灵破碎的哀嚎……小姑娘不要知道的太多。”一个老人拾起一块柴火丢入火堆中，不消片刻柴火便顶替了漆黑的炭灰。
柴火还有很多，重要的是火种，人也很多，贵重的是机械。
老人虽然和他们同样是第一批进入工厂的人，但传说在许久之前他便在接触这种神奇的机械了，因此日常中工人们也将他视为长辈。
尼斯古继续望着火思考：“镇灵也会感到苦累吗？也会像我们一样厌烦流水般的劳作吗？”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帕维兹拉万陛下已经给予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他们要懂得感恩……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不对，那些叛逆的，黄铜面具们可能不这么想。尼斯古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感恩陛下，反而要举起反叛的旗帜呢？
这在黄铜面具用鲜血洗染整个王国之前或许他都不会明白了。
沉寂了许久，玛拉克离去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也没有人好奇她去了哪儿。
……
许久，夜半月色正浓，玛拉克慌慌张张的回到了座位上，奇怪而恐惧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嘴中念叨着难以听清的话语。
”手指……重生，月光，镇灵……安静……“
一开始回答玛拉克的老人皱着眉看向玛拉克，然后用一杯满是泥沙的水泼向了她。
寒冷刺骨的冰冷让玛拉克回过神来，不过她还算聪明，没有尖叫，否则那些穿着盔甲的人便要将她拉走。
”不该说的少说。“老人不咸不淡的警告道。
尼斯古望着皎洁的月光，不知为何想起了花神殿的那位花神使者，利露帕尔。
那夜的月似乎也是这般圆，温柔却带有悲伤的月光平等的落在每一个失眠之人身上，犹如母亲的怀抱。
……
那一晚的预感是对的，又或许是他也疯了，顺着厂房传来的呼啸声，尼斯古见到了徘徊不断的构装体。
然后在激光的挥洒中，尼斯古看到的是自己的手指、血液与泪珠的混合，疯了！
无论是自己，还是那呼啸着的构装体，大家都疯了！
——
「 黄铜面具」的教导·其二…
「你看到炫目的舞娘扭动腰肢；你看到雄伟的力士举起巨石；你听到诗人与学者高亢的歌与雄辩…」
「于是你竭力去做，直到众人的品评成为你的标准，直到闪动的出价板变成了你的价值，直到嫉妒的奴隶与商人在你的耳后窃窃私语…」
「 你竭力去做，直到贵胄们为你的腰肢领首，直到埃米尔们称赞你武艺超群，直到诗人倾倒在你灵动的歌喉与机智的言辞之间…从被展示的屈辱中，你产生了一丝骄傲的欣喜…」
「『啊，他们需要我…』你想着，『我为他们带来了勇壮与强力，带来了快乐与美。如果没有我，他们会怎样空虚呀！』你从被奴役的生活中，寻到了一丝高贵的品味…」
「于是，你视他们的目光为自己的尊严，你视出价板的闪烁为自己的价值。在看不清面目的阿谀者中间，你放手让奴隶市场为你挑选真正适合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