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乌云压顶，天色转瞬暗沉，龙雕盘柱节节碎裂，裂痕从中柱同时上下蔓延，一声“国运，危矣”随之而来的是天边闪电，轰隆隆一声雷响。yywenxuan侍卫上前抓住宋天仇，宋天仇猛然严肃地抬头，看着圣上道：“还来得及，否则国数将尽！”
“放肆！”圣上厉声而言，当下就要斩了他。
雷电之势遽然凶猛，倾盆大雨随之而来，天雷如震耳欲聋的诅咒直直劈在盘龙柱上，裂痕仿佛昭示国运气数，如被剑气劈断的竹节硬生生裂开，云后闪电，高耸的盘龙柱轰然倒塌。
当场全数惊栗不安，预示着国运的盘龙柱倒了？真的，危矣？
暗影将至人间，倒塌的盘龙柱缓慢却强劲，直直朝祭祀的天台而去，将要砸向圣上所在之处。李晚卿早有预测，悄悄站到生父秦天牧的身侧，在众人愣怔之时，推了秦天牧一把，喝道：“护驾！”
为了让秦天牧靠着圣上，李晚卿早早收买了礼官，故意让他站在圣上的右后方，方便秦天牧在此时救下天顺帝。如今朝堂分为两派，分别是太子和三皇子的人，但这两人又都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太子已定，按理说不存在斗争。天顺帝却故意提拔三皇子，暗中营运了两人的斗争。秦天牧不参与党争，李晚卿想的是，要让他直接成为圣上的人。
秦天牧被人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冲上前，耳边护驾两个字令他比众人的反应迅速，已至天顺帝身后，将他往安全的地方拉去。天顺帝看了他一眼，双眸震惊而无法脱离眼前的真实，被他呆呆地往外拉。
李晚卿暗中看着，前世这个时候是张大人不顾危险，冲上前救了圣上，因此被奉为太师大人。如今她为秦天牧制造了这个机会，再朝张大人看去，他只比秦天牧慢了一下，呆了一下才冲出来，可见他对于盘龙柱会倒塌是知情的。
他如何会知情？李晚卿又朝宋天仇看去，见他从袖袋中不知拿了什么，再顺其视线看去，似乎明白了他的动机——他要对付秦天牧！李晚卿当下冲了过去，却见秦天牧的膝盖一软，应当是被宋天仇给打中了。
碎石零落，盘龙柱倒塌得越发快速，秦天牧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一把将圣上往外推去，此时张大人顺势护着圣上离开。秦天牧起身的瞬间，盘龙柱已至头顶，一片阴暗之处，却见有人朝他跑了过来。
“秦，秦大人快躲开。”李晚卿朝他挥手，提着繁杂的礼服小跑过去。
秦天牧皱眉，认出她是云萝郡主，眸光一暗，是她的女儿，更是……她和别人生的女儿！秦天牧胸口翻涌着久别的情绪，眯眼看着朝他跑来的小郡主，他与她并无交集，她忽然跑过来是为何？
但眼下不是思考的时机，他的膝盖微痛，勉强起身，只能拖着右腿而行，缓慢而沉重，眼看头顶的巨石将至。李晚卿离他只有五六步的距离，惊恐地看着，似乎毫无办法。
碎石落在秦天牧的周身，头顶的巨石越来越近，他不慌不忙地坡脚而行，在此时竟觉心境淡阔，是生是死都是命！
“秦，秦大人……”李晚卿急得双眸通红，在此之前她只知道自己有个素未谋面的生父，没有半点情分，可死亡当前，她才心慌失措，眼前的人是她尚且来不及相认的生父啊！
那一瞬间，她很想掀开幕篱，让秦天牧看到她的容貌，看到和秦婉儿那么相似的一张脸，他应该会惊讶疑惑吧？他会不会猜想，她就是自己的女儿呢？他会不会喜欢她呢？
就在此时，一道银白剑光穿透倒塌的盘龙柱，石柱被分为两半，顾衿安单手划破长空，持剑而落，几道剑气将石柱劈成碎石，繁重的礼服阻碍不了他手中的剑。
李晚卿小跑到秦天牧的身侧，想要扶他起身却被他推开，听他喊道：“郡主快走！”大雨冲刷在李晚卿的面纱，隐隐映出出色的五官，秦天牧不知为何觉得眼熟，按捺住惊讶，再次把她推开。
“秦大人，你的腿……”李晚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的右腿被碎裂的石柱砸中。
秦天牧仿若未闻，只道：“快走，圆台要倒塌了。”有几名侍卫冲了过来，想要护着云萝郡主离开，但李晚卿却指秦天牧，话声轻落，“你们先救秦大人。”
顾衿安劈开石柱，虽然救了秦天牧，但碎裂的石柱更加速砸中了圆台，而圆台建于护城河上，没有地基，顷刻被砸得粉碎。李晚卿看着秦天牧被侍卫救了出来，这才放心，准备离开之时，脚下的地砖隐隐碎裂，她抬步却碍于繁重的礼服，逃不过圆台，掉入了护城河。
李晚卿当下懊恼地想，还是应该学会游水的。
掉落的瞬间，有人忽然飞身而下，从李晚卿的角度看去，布满倾盆大雨天幕，闪电在乌云后一亮一亮，顾衿安从天而降，背后仿佛是神迹的光，当真是神魔降世——来救她的。
李晚卿笑着张开双臂，只见九皇叔脱下外衫用力一卷，朝李晚卿抛去，她连忙伸手接住，下一瞬就被他拉了上去，搂在怀中。
耳边是他很轻很轻的声音，“还笑得出来？”
“九皇叔来救我了，我不应该笑吗？”李晚卿小心翼翼地搂着他的脖子，忽而靠近他耳畔道：“那我哭给您看？”细微的气息喷薄在他的侧脸，如春意盎然，带着些许撩拨人心的酸痒。
顾衿安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只是更用力地搂紧她的腰肢，目光朝前却道：“祭天台太乱了，我们先离开。”
李晚卿嗯了一声，看到秦天牧脱险也就放心离开了。
皇陵地处灵山旁，周边胡泊郊野，只寻到一处废弃的草棚避雨，说来也玄乎，盘龙柱倒塌后，雷电伴着大雨来势汹汹，可眼下已是雨过天晴。日光冲破云层，驱散薄雾，落在灵山之上。
气候温宜，李晚卿躲进草棚避雨，走到里头背过身去，脱下曳地的外衫，这种只在朝贺祭奠才穿的礼服，花纹和珠串繁杂，又重又硬挺，脱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里头的衣裳也尚未沾湿。
偶有风动，棚檐的积水如珠串掉落，顾衿安坐在草棚内的木架上，眸光浅淡地看着她，等她转过头来，他一眨眼，偏头看向风景，阳光尽数落在他的侧脸。
“这道雷雨好玄乎，会是人为吗？”李晚卿一步步朝他走过去。/p>
顾衿安才转头看向她：“雷雨很难是人为，但盘龙柱忽然倒塌，一定不是雷电导致的，或者说是有人操控雷电导致的。”
这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李晚卿含笑看他，双手环胸问道：“你心里有怀疑的人了？”
“先别说我。”顾衿安忽然起身，他的个头高过她许多，两个步伐就走到她的面前，整个人忽然逼近，李晚卿被他吓得后退了一小步，又听他说道：“你和秦大人很熟？”
“不太熟。”李晚卿有些心虚，着急道：“本郡主见他有危险，我能不出手相救吗？”
顾衿安轻笑一声，勾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视线相对问道：“这么着急解释吗？”
李晚卿轻咬下唇，又怕自己在他面前藏不住秘密，眉一蹙，双眸娇俏地瞪着他：“因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郡主，哪有闲心多管闲事？”说时，一拍他的手，躲开了对视的目光。
顾衿安不拆穿她，心里自然有他的考量，但想着李晚卿不顾生命危险救秦天牧，就明白当中一定不简单，云萝郡主是什么人？她会对一个不曾相识的朝臣出手相救？除非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这一点令顾衿安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所以准备诈她的话。
将入初夏，晨间微风习习，雨后的空气清新而自然，李晚卿深吸一口气，走出雨棚，仰头听山里的风声，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前世的记忆归于空白，所有的疲倦全部消散，她仿佛成了一只黄鹂鸟，在山间自由飞翔。
顾衿安走到她的身边，看向她，在她不可察觉的视线里，他笑得很宠溺，满目是她卷翘的睫毛，秀挺的鼻子，如蔷薇花般的嘴唇……又好似察觉了自己的失态，笑着摇了摇头，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李晚卿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她一定、一定不会让今世白活一遭！
“九皇叔！”李晚卿忽然转头看向他，笑着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顾衿安淡然地摇头，差点来不及收回那抹笑容，心头微动，只觉得她的双眸很亮很亮，看着她说话就有一种难言的冲动。
李晚卿在他身边走着绕圈圈：“你不肯说就算了！人怎么会没有愿望呢。诶，九皇叔，你其实认出那个人了，是不是？”
顾衿安点头：“你说那个卷头发的道士？”
“对就是他。”李晚卿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九皇叔：“他叫宋天仇，之前埋伏在我郡主府，前不久被我发现，你记得吗？还是你帮我找陆大人帮忙的那次。”
顾衿安：“他叫宋天仇？”见李晚卿点头，又说：“他应该就是花艇劫持我的黑衣人，九皇叔，你怎么了？”
顾衿安沉吟了许久许久，因为这个名字令他想到了一个人，但又觉得荒谬，或许只是巧合。
“我听说秦大人有个女儿，你和她熟吗？”顾衿安忽然问出的话，令李晚卿猝不及防地愣住，双眸吧嗒眨着，摇了摇头：“不认识。”
顾衿安：“没有人说过，你和她长得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