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贫民】百鬼夜行
第26章
一滴水落入平静的大海，泛起涟漪。
温暖的海水将他包裹，像妈妈的手，林易有些眷念地躺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触碰自己的面颊，一遍遍述说着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他长高了，可以保护他的哥哥。
也挣钱了，可以给买他们舍不得买的东西。
他可以给他们换大房子，给哥哥找最好的专家，他可以带他们住大平层，可以陪他们遛狗晒太阳。
可当他拥有这一切的时候，所有在意的人都不在世上，他没日没夜地工作，最终猝死在岗位上，在临近死亡的一刻他突然想起妈妈死前对他说的“活下去，我的乖乖，一定要活下去啊。”
列车高速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面前的林易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瞳孔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纪川抓住他的肩膀，拼命唤醒他“周逸，不是你的错，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振作起来”
那双瞳孔依旧空洞得让人害怕，秦染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雪山，列车还在高速行驶，势要带着他们一起走向毁灭。他叹了口气，似乎认命了，“我觉得他挺不过来，试想这样的经历换了谁受得了”
“那是你，代表不了他。”
“那你带入一下自己”秦染嘲讽道“纪川，别把自己想得这么高尚，人人都有卑劣烂进泥土里的那一面，你真当自己是神明”
纪川的心脏被他的话狠狠刺痛。
他望向没有生息的林易，真的没办法了吗
林易太冷了，他蜷缩在妈妈的手掌里，这里的温度让他感到短暂的平静。
可是妈妈，他该走了。
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他最后一次贪恋妈妈的温度，对她郑重承诺“我会活下去的，我会像你期盼的那样健康长大。”
林易的身体越来越冷，呈现死亡的僵化，就在纪川快要放弃的时候，面前的林易忽然从梦中脱离。
秦染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周逸，你醒了”
纪川紧张“你，没事吧。”
他们都以为林易挺不过来了，没想到他的内心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强大，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就和列车行驶的速度一样
林易苍白着脸色，清醒地将白布盖到他们身上。
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再改变，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复活，人只要还活着，就要吃饭、睡觉，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四层梦境，无尽的绝望。
想要打破它，便只有强迫自己从废土中重新长出血肉，获得新生。
列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梦境缓缓消散，林易看着满目疮痍的废墟，眼底残留着眷念，在纪川和秦染紧张的目光下，他没有迟疑，继续前往下一道门。
场景变换，是他的房间，他的哥哥坐着轮椅推开门，目光温和而忧郁，“小哭包，哥哥去帮你把纪念
币赢回来了，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了好吗”
摊开的指甲缝里全是血，崭新的纪念币沾着泥土和血迹，那是他小时候的执拗和看不破，也是哥哥的无奈和力不能及。
如今的林易已经长大了，他拾起纪念币，笑着掉下眼泪，“哥，我早就过了想要纪念币的年纪了。”
他用了恨不得嵌进骨头里的力道，最终还是松开，任由它跌进垃圾桶中。
所有的得不到和不甘心，都不过是人的妄念在作祟，其实回过头来，根本就不值得。
“咚”的一声很轻，却压在了秦染心里，他第一次正视了真正的林易，原来他哥哥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一大堆纪念币，对他来说是这么执拗的存在。
幻境消失，露出下一道门。
林易拉开，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化，是一个风雪夜。
漫天大雪，和房间里的暖灯格格不入，一个男人抱着箱子往家里走，明明是很平常的场景，林易却像入了魔一样不停地朝着箱子走去。
箱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女人打开了门，看了眼箱子尖叫着唤来孩子，他们围着箱子，说着听不懂的话“遗弃”、“喂养”、“是个男孩”
秦染不明所以，直到箱子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孩哭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看向林易，在他脸上看到死亡一般的灰烬。
林易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口，看着坐在轮椅上面色病弱的小男孩笑了，他有些羡慕地说“这哭声听着就很健康，妈妈，我们养他吧。”
“好啊，那以后我们就多一个乖乖了，等他长大了呀，健健康康的，说不定还能保护哥哥呢。”
秦染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猛得回头看向林易，刚要开口，就被纪川拽住。
是啊，谁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亲生父母将自己遗弃，养父母好心将他捡回去，结果却在他生日那天因他而死，需要他保护的哥哥不愿意当他的累赘，跳楼死在他面前。
如果能回到那个雪夜，他一定恨不得杀了自己。
第六层梦境，自责。
如果说爱意滋养了他的坚韧，支撑着他走过来时的路，那么也同样用坚韧刺穿了他的心脏。
这一层梦境，无解。
六层梦境滚成沉重的雪球，朝他发出致命一击，支撑着林易走到这里的执念忽然就消散了。
他“咚”地一声跪在那家人面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呢喃着“妈妈，对不起”
铺天盖地的黑气从林易身上弥漫开，被浮在空中的梦魇鬼吸取着，那些是林易的负面情绪，一旦被梦魇全部吸收，这场由梦魇主宰的梦境将会输得彻底。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越来越冷，那座庞大的雪山亮出狰狞面目，像一只巨大的怪物等待着他们的灭绝。
秦染看着窗户上出现的裂痕，终于感到害怕“怎么办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纪川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觉得胸口钻心得疼，他分不清是害怕更多，还是怜惜更多，“她没有怪过你，我相信她从来没有后悔过你听到了吗”
黑气依旧弥漫，就在纪川也觉得末日将临的时候，那些黑气忽然奇迹一般回归到林易体内。
林易睁开眼，在无穷无尽的深渊中，纪川看到了一双来自地狱的杀戮之眼，林易笑得可怖，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软肋都变成了利刃，涌入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望向空中越来越强大的梦魇，讥讽道“你故意挑选我，就是觉得我的过往能被你利用，可惜你选错人了，我拼命活到现在，不是为了死在你手里。”
“我会让你，为选择了我，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