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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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风吹着她的头发，桃子愕然呆在原地，王一的桃木剑还没出手，地上的花蛇已经烈成两半。zhaikangpei
独眼人扛起大锤，晃晃悠悠地从桃子身边走过。
桃子回头，拍了她的肩膀。
“等下。”
独眼人好奇地歪着脑袋，桃子撕下自己的裙摆，往伤口上洒下金疮药：“我怕你的伤口化脓。”
独眼人起身，看了看围观的众人，还有一行孩子，说道：“此处不便谈话，可否随我来？”
桃子望向王一，王一点点头。
竹林外，茅草房。深邃幽静，人迹罕至。
独眼人拍了门，走出以为穿着绿衣的姑娘，而独眼人是左眼蒙着眼罩，她却是右眼蒙着眼罩。
桃子和王一对视一眼，绿衣姑娘抱着竹篓从屋子里头走出来，扎着鞭子，笑吟吟露出两个酒窝：“她很少带人来，二位里面坐。”
突然间她注意到身后的一群孩子，问道：“小友们，你们饿不饿？”
孩子们纷纷点头，眼神中都是多了几分畏缩，那位心善的大老爷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而这位穿这绿衣的姐姐又问他们饿不饿，先给个甜枣，再扇一巴掌的戏码他们已经见得够多了。
她似乎注意到了这些孩子微微瑟缩的身体，从屋子里头拿出炊饼，递到孩子们手里，蹲下来，摸摸他们的脑袋：“你们都叫什么啊？”
孩子脸上沾着淤泥，她用洁白的帕子拂去，然后发现，大多数孩子都不不语，其中一个孩子低着头。
“没事，不会说就不说。”
这时候，竹屋后出现两个背着竹筐的孩子，一男一女，嬉笑着走回来。
绿衣姑娘说道：“你们带他们到竹林里头玩儿，别乱跑。”
这些孩子还是有些害怕，此时那个小男孩从兜里掏出草编的蚂蚱，能说话的小孩放在手里，周围的孩子也都盯着他，他回头冲他们点点头，孩子们边都去了竹林中玩耍。
绿衣姑娘听完他们的来历，手里捣着药，淡淡地说道：“不论是哪个世道，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最生可怜。”
桃子说道：“姑娘，你可否收留了这些孩子。”
绿衣姑娘叹口气：“我不是不想，而确实是没有钱财。”
绿衣姑娘名换青儿，本想悬壶救世，而父亲却要嫌她抛头露面，不守妇道，陈日将她关在院内，而这学医哪儿有那么容易，多是明面夸她菩萨心肠，男人不相信她一介女流能治好疑难杂症，而女人又担心她救人是要勾引他们的夫婿。
于是她一气之下携着包裹从墙上跳下，而在行路途中被一伙强盗抢劫，就在她小命不保时，膘壮的汉子从天而降，汉子双眼紧闭，她本以为是黄雀在后，自己今日定是命陨他人手，这汉子却将贼人的首级纷纷取下。而那日大雨滂沱，雾眼涟涟，走进了才发现，她是个女儿身。而这人却也倒下了，她背后身中数刀，青儿将她拖到竹屋修养。
饿了就抓点游鱼来吃，偶尔摘点草药到镇子上去卖，这些钱财养活两人稍微有些盈余，捡到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却也入不敷出，日子过得紧巴巴。
“六道轮回，众生皆苦。能帮一把是一把，但是这些孩子我也无能为力。不是不帮，是我也泥菩萨过河。”青儿摘着草药说道：
王一此时说道：“姑娘，恕在下冒昧，你们二位的眼睛。”
青儿抬起眼眸，后头看向后头的那位，她点点头，于是青儿说道：“她的一颗眼睛，是我的。”
桃子有些吃惊，这姑娘只是一介凡胎，怎的还能把一颗眼睛摘下来送了旁人，一是胸襟，而是这手艺。
“你们是怎么换的？”
“我去求的师傅。”
“你师傅是何人？
“师傅不透姓名，只想做一位悬壶济世的游医。我去求他，他便答应叫我这换眼之法。”
王一又问：“身体发福受之父母，姑娘你竟能随意将自己的身体割给他人？”
青儿起身去熬着药，用蒲扇轻轻地煽火，既不能太旺，也不能太柔，“怎的？万事都听父母的，就是对的吗？她救了我，别说一直眼睛，就算是我的命，想要拿去也随了她。父母不可以选择，而未来的路、结识的人、看过的风景、闻过的花香，确实我自己可以选择的。”
那位女子名为孙邙，此时也开了口：“其实我当初也叫她无需将眼睛赠与我，但是拗不过她。说是真心把她当朋友，就收下，把眼睛推来推去，当个物件似得随意，我也是第一次见。”
孙邙笑笑：“我长得不像女子，身强力壮的，从小就受人欺负。看着我这五大三粗的样，就觉得，我肯定是要欺负人的，没人敢来提亲，他们都怕我命硬，怕我克死他们。后来就入了镖局，学了功夫。老大跟我说，就随心而为，只要自己心里头无愧了，吃点亏吃点亏吧。别人误会我也好，怕我也罢。害，只要我问心无愧就行。”
孙邙喝下青儿递来的药，手里头塞着一块糖，一口饮尽说道：“害，不知道为啥和你们讲了这么多，别人都怕我，都说我不男不女。你们不怕我。”
王一说道：“姑娘的心善，会好人有好报的。”
孙邙只是抬头望着天说道：“为何要频频地安慰自己，好人有好报，倒像是在自己骗自己。”
桃子此时惊声尖叫，把王一吓了一跳。
“怎么了？”王一问道。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桃子激动地说道。
“想到什么了？”青儿说道。
“青儿姑娘，你是不是可以治病？”桃子问道。
“是啊，那怎么了？”青儿说道。
“你可以救人啊！治病救人！然后收了药钱！”桃子说道。
“悬壶救世乃是我的毕生所愿，可惜事与愿违，我见过太过沽名钓誉之徒，救人、治病只是赚钱的筹码，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青儿说道。
“而单纯的悬壶救世是无法支撑下去的。是吗？所以你放弃了。”王一说道。
“师兄！”
桃子觉得王一说话有些重，直接了当地说别人的痛处。
“桃子姑娘，无妨。”青儿还是淡淡地，身上散发出一股中草药味。
“你说的不错，我厌恶这样，不屑与之为伍，所以我宁肯不做。”青儿说道。
“道家有一种说法叫做入仕与出仕，姑娘这是嫌世俗的纷繁杂扰，所以选择避仕。选一清幽竹林，过潇洒的田园牧歌生活。我说的可对。”王一说道。
“不错。”青儿回道。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隐于野，需要外界清静的环境，依靠外在的环境来达到内心的平静，环境消失，内心会重新泛起涟漪。隐于市则进行自我进化，能够自洽，而难以被浑浊的环境作斗争。隐于朝，能够面对现实，即使在黑暗的环境中，也能保持自我。
姑娘这是中隐，不入仕，何来的出仕？”王一问道。
“不入仕，何来出仕。不入仕，何来出仕。不入仕，何来出仕。”青儿一遍遍念着这句话。
“你藏起来，退出去，而真正开心的，永远是别人，受苦的是谁？是那些生病的百姓啊。被江湖神医骗走钱财，这还是小事，耽误了病情，丢了姓名，人财两空啊。姑娘你不是输给了他们，你是输给了自己啊。”王一继续说道。
青儿摩挲着下巴思考着。
“那我悬壶救世，收百姓钱财，不是我本意，救人是神圣的，而钱财是肮脏的，我不想铜臭玷污了我的理想。还是无法破局。”青儿问道。
“那象征性的收一些费用呢？仅仅是药材钱还有维持温饱的钱。”桃子说道。
孙邙走到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啊，这是个好法子啊！可行啊！你的理想也可以实现了。这些孩子也有救了。”
青儿的眉头逐渐舒展，脸上似乎绽开淡淡的笑颜。
此时王一却倒下一盆冷水:“不行！”
“师兄？怎么了？这不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桃子问道。
“你们想想，自己是病人，一位‘神医’说自己包治百病，而定价昂贵，一位在乡野的游医随心而定，仅仅收取很少的银子，你们会选哪个？”
桃子摇头，她不清楚，因为她没生过病。
孙邙道：“我会选前面的医者。”
“对，你们不仅要钱，还得和别人要一样的钱！如果不收费，那就有很多没有病的人会来你这里，占着资源不放手。盲目的善心不会让人珍惜，只会然让贪婪的人越加变本加厉，没有原则的善良是一种懦弱。”王一说道。
“对！”孙邙应和道。
青儿扶着桌角，揉着额头说：“你们让我静静，我想一个人想想。”
“好，我们先去看看那些孩子。”
此时小姑娘拎着篮子跑过来，焦急地喊道：“不好啦！不好啦！有人被蛇咬啦！救人啊！”
青儿拿起药箱，沉着地说道：“快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