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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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卫卿宁过了充实的一天。chunmeiwx
但她和谢承郁同心镯未解，晚上还是得回谢承郁的私宅。
卫夫人没说话，倒是一贯不太靠谱的卫国公有些不满，他那么大一个未出嫁的女儿，怎么就住到了太子那里。
谢承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娇俏少女正坐在不远处的莲池里钓鱼。他的眸色都柔和了下来，“卫国公放心。”他声色淡淡，“孤会娶宁宁。”
“只此一人。”
夜色渐浓。
蒹院还亮着灯。
“宁宁。”谢承郁走进来，便看见那小小的一团背对着门口坐在脚踏边的绒毯上，裙裾铺散开来。
卫卿宁闻言回过头去，谢承郁换了身雪青色直襟长袍，腰束青玉缎带，清华高贵，不染尘埃。
她怀里抱了一大堆今日收的礼物，谢承郁见状轻笑一声，将她扶起来问道，“宁宁今日开不开心？”
少女眼角弯弯，：“开心！”
谢承郁摸摸她的脑袋，“那宁宁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卫卿宁今日本就是兴奋地有些睡不着了，闻言立即乖巧的点点头。
夜风微凉，昏暗的马车里摆了颗夜明珠，衬的少女的眼眸流光溢彩，卫卿宁挑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皇宫城门在夜色下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太子哥哥，我们是要进宫吗？”卫卿宁问道，她已经七年不曾入京，内心有些忐忑，一双小手不停地绞着裙子。
谢承郁如玉的指尖轻轻抚平她裙子上被弄出的褶皱，温声开口，“宁宁，东宫也是你的家。”
卫卿宁刚出生，便被崇元帝赐下了婚约。彼时老卫国公健在，卫家和皇族的关系非常好，卫夫人时常抱着卫卿宁进宫玩。
后来卫卿宁长到三岁，这太子东宫便是她在皇宫里最常待的地方。有时候她在东宫玩开心了，卫夫人来接她，她便又是撒娇又是哭闹耍赖地不肯回家。央着卫夫人同意她在东宫小住十天半个月。
回忆一桩桩浮现。
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二人的身影被拉高大异常。卫卿宁盯着墙上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忽然觉得幼时最讨厌走的这条长长的宫道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和难走。
快走到尽头时，谢承郁忽然顿住脚步，“宁宁，闭上眼睛。”他低声轻哄，嗓音若美酒般甘醇，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卫卿宁乖顺的闭上眼，感觉到眼前一黑，一方锦帕覆在眼上，谢承郁扶着她慢慢朝前走。
又走了约莫半一盏茶时间，鼻尖流香阵阵，卫卿宁吸了吸鼻子，软着声音说道，“太子哥哥，是梅花吗？是不是照水梅？”
谢承郁的轻笑气音传在头顶上空，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宁宁的鼻子倒是比雪球还灵。”
卫卿宁自豪一笑，“那是。”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扯下帕子，“太子哥哥你……”
眼睫微颤，她一时还没适应这忽然明亮起来的光线。
一朵朵娇艳的梅花绽放枝头，含蕊吐芳。远远看去宛若片片红云，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总会被自己一眼所看上的东西所吸引。七年后，她重见到幼时的钟爱之物，就好像是见到了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
卫卿宁的眼眸霎时变得更加明澈。她欢呼一声，扑上前去抱住一棵粗壮的梅树。
七年不见，曾经瘦小的梅树如今一棵棵长得枝繁叶茂，树冠高大开张，可见照料梅林之人的用心。
这些年在江南，她还曾四处打听过哪里还有照水梅的树苗或种子，却都是疾疾无终。
世人皆道太子殿下喜爱照水梅，东宫有着百亩梅林，得太子殿下亲自照料。·
可除了他自己，不会有人知道，他喜爱照水梅，仅仅是因为他的小姑娘喜爱而已。
也不会有人知道，天下之大，这么多年，除了东宫，再没有别的地方有照水梅的种子，有他的手笔。就连远在封地的王叔向他求几枚照水梅的种子，他都没有答应。
当时他已经失去了那道婚约，他不能再失去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牵系。他怕其他地方有了她喜爱的梅林，她便再也不会想着回来了。因此他想霸占一次。
“好香。”卫卿宁舒服的将脑袋靠在树干上，摘了一瓣梅花放入口中，入口微酸，梅花的香气萦绕在唇齿间。
谢承郁墨玉般的眸子看着少女唇瓣，只觉得她比梅花更娇妍。
他眸色微暗，走上前。
卫卿宁还在念叨，“太子哥哥，我可不可以摘一些梅花酿酒，再弄一些放在蜜里，做成脆梅、糖浸梅。我都喜欢吃，梅花煮茶应当也是很香的……”
卫卿宁说着说着，眼睛一亮，忽然松开手。看向左手边的一棵树，树枝上挂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她伸手将悬在树上的木盒取下，里面是一块精美异常，嵌着红豆的篦梳。
谢承郁没想到她第一个便拿到了这块他亲手做的，包含了特殊意义的礼物。
他呼吸微滞，盯着少女的脸，观察她的反应。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篦梳背后是他亲手雕刻的八个字，她不会不懂。
卫卿宁忽然瞥到几步远的梅树上也挂着东西，她飞快地将篦梳收好，又跑去摘另一个。
谢承郁绷紧的躯体又松了下来，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意料之中。
篦梳、金簪、玉镯、耳坠、戒指、罗裙、如意。每一件都极其华美珍贵。
七件，正对应了卫卿宁离开江南后的每一年。
如果说大长公主的绯色琉璃步摇是稀世宝物，那么这些礼物的随便一个挑出来，都是十个百个琉璃步摇也不换的。
这些礼物件件珍贵不凡，每一件的打造都十分耗时，说明他至少在几年前便开始准备了。
一岁一礼，一寸一欢喜。
谢承郁款步走到她跟前，眸光温柔的像是让人想要沉溺的春水。
“太子哥哥……”卫卿宁轻唤。
谢承郁长身玉立，微微俯身看向他，“宁宁，看天。”
忽然间，伴随着数声尖锐的声响，烟花犹如闪电般冲天而起，在黑如深渊的天空炸开。光华四溢，好像无数颗流星，洒下璀璨的星光。
多家多户的百姓们都跑出来看，有的甚至来不及穿鞋，只为不错过这盛大壮丽的一幕。
星光最后凝成六个大字：宁宁平安喜乐。
这是年轻储君对心爱少女最诚挚的祝福。
谢承郁从不是铺张之人，但卫卿宁觉得他这些时日为了自己，大有把东宫搬空的架势。
他对她一向最是舍得的。
“宁宁，我有话对你说。”谢承郁双手握在卫卿宁的肩膀上，微微俯身看向她。
“太子哥哥，你说呀。”少女扬起嘴角，语气欢快极了。
“我想说……我真的……”
谢承郁深呼了一口气，曾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语忽然间通通堵在喉间。
该怎么才能诉尽这七年里蚀骨的思念。她走后的每日只能靠她留下的旧物，和那一封封记录她在江南点点滴滴的书信来缓解。
该怎么才能形容这样早慧的少年，在很久之前便深种下的情根。爱肆意发芽疯长，摧毁了他的全部理智，让他奋不顾身，只想与她共白首。
“太子哥哥，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卫卿宁仰着头，忽然开口。
谢承郁一愣。
卫卿宁已经扑到他怀中，伸手仅仅环在他腰间。
谢承郁身子一僵，心跳一瞬间好像停了，他微微滞住呼吸。眼前是小姑娘浓密的发顶。她身上独有的浅浅香气萦绕在鼻尖。
意识到这不是梦，谢承郁的心跳又开始狂跳，仿佛要蹦出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遭变得如此安静。他只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见少女开口了：“谢谢你，太子哥哥。
“你待我的心意，宁宁都明白，我以后也不会再逃避。”
谢承郁揽住她的腰，声音轻颤，眼尾都有些泛红：“你……你真的明白？”
“我明白……唔”谢承郁猛地收紧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将人死死按在怀中。
卫卿宁呛了一下，过了好久他才略略松开她。
卫卿宁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小脸轻皱，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点埋怨：“我话还没有说完，太子哥哥你将我抱这么紧做什么……”
谢承郁看着她一张一合嫣红的唇。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他只想吻她。
“太子哥哥你放心，我日后一定把你当成我亲哥哥一样的亲人。”
“再也不惹你生气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谢承郁俯下一半的身子霎时间僵住了。
卫卿宁不满他的反应，重新解释了一遍：“就是我会像对待我大哥二哥那般，好好对待太子哥哥。”
谢承郁搂着她腰的手飞快地松开，刚刚那点旖旎劲全没了，他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
卫卿宁看他这个神情，露出不解。
谢承郁神色倏然冷了下来：“谁要做你亲哥哥？”
咦。他怎么生气了。
那可是在她心中比子奚哥哥还高的排名呢。
他还不满意么？
卫卿宁歪着小脑袋，盯着谢承郁仓皇而逃的背影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