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到达死亡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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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像梦呓一样，融进了黄金之中。msanguwu
洛西芙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脚彻底没了力气。之所以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是因为冰龙仍然把她死死抵在石柱上。
她就像一具尸体。
重生的，不是只有她？
不只有她？
……
这是什么意思？
冰龙，也与她经历了同样的五次重生吗？
那，这也就意味着……
洛西芙颤抖着嘴唇，在涣散的神情中，努力让视线重新对焦在冰龙的瞳孔。
她苍白的皮肤，连着嘴唇，都毫无血色。她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将死之人。
一个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的真相，出现在心中。
“我……”
洛西芙抬起脸。
古老的山下石殿，悠悠碰撞着声音。
“我，杀死过你……？”
冰龙一把将巨大的脚爪，压在洛西芙的身体上。
把她推上石柱，举到和视线同等高的位置。
她杀死过他？
她其实早就杀死过他了？？
无法忍耐，洛西芙干脆笑了起来。
她张嘴，像急切地寻求着呼吸那样大笑。
又仰起脸庞，发出痛苦的哭声。
——那可以说是哭喊。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巨龙的脚爪上。在寒凉的深渊中，竟热腾腾的散发着热气。
冰龙平静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默认了这所有的一切。
默认了死亡、重生、阴差阳错。
默认了她，和她的哭喊。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也就是说，每当她因为试图屠龙而惨死，与此同时，冰龙也真的被她杀死了。
然后，他们分别重生，再次搏杀，循环往复？
这有什么意义呢？
……
但是，此时此刻，洛西芙的脑子里并不是在想这个事情。
她嚎啕大哭，边哭边笑，忘却了一切，甚至抱着胸口的龙爪，扑在上面哽咽。
“原来我杀死过你啊……”
“原来我真的杀死过你啊……！”
洛西芙泣不成声。
好开心……
好幸福、好兴奋、好开心……
浑身发抖。
原来，她想做的事情，早就完成过了啊。
她真的杀死过大陆北方最强大的龙。她为屠龙做的所有准备都是正确的。
她就是屠龙者。
洛西芙抬起脸，一边笑着，一边抹眼泪，看向神情越发寒凉的冰龙。
“这回，我不会重生了。”洛西芙笑着说，“我没有还手之力。你杀了我吧。”
冰龙面无表情：“这未免太过于前功尽弃了。”
洛西芙用手掌，轻轻抚摸着他脚爪上的鳞片：“可是，现在的我，又能拿什么与你搏斗呢？我在你的手里，你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很柔软吧。”
“稍微用一丁点力气，我就会碎掉的。”
——很像这回重生前说的话。
但是，那个时候，她是为了早死早超生。
而现在，洛西芙是真心的。
她再也没有遗憾了。
任何一秒钟去死，她都心甘情愿。
“……”冰龙良久地盯着她。
“哎。”洛西芙叹气，“你又在犹豫了。可是，没有任何意义。这回我会彻底死去。”
作为回应，冰龙说了一句很有条理的话：
“对我而言，遇到这种事，我会适度思考前因后果的联系。”
“比如？”
“比如，为什么我会在被你杀死后，又再次重生呢？”冰龙淡淡咬着字，“嗯？屠龙者？”
“我不知……”
“轰——！”
石柱完全倒塌，冰龙用脚爪圈住，将她完全悬空捏了起来。
他不知怎的，勃然大怒。
“你的这一生里，有真正杀死过任何一头龙吗？”
“所谓「生命」的手段，又比「死亡」要善良多少呢？”
“你——就不邪恶吗？”
石殿中的黄金海洋，如同海啸，疯狂奔流，隆隆回响在耳畔。
洛西芙不动声色，看着他，轻轻说：
“我杀死过一头岩龙。”
冰龙并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
洛西芙看着他的眼睛，回想，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她当然杀死过龙了。
虽然最终的目标是这头冰龙，但是对于洛西芙来说，所有的龙都可以作为复仇内容的一部分。
那头岩龙，可是被她刺入……
啊。
洛西芙目光一怔。
……
她明白冰龙的意思了。
那头岩龙……
确实不是被她杀死的。
如果，必须要细究的话——
当时，洛西芙带着地牢侍卫中的几个精英，跟着帝国军的队伍去边境。
那时候的边境，还是用武力努力维持安全的。“治愈魔法”的方法并没有开始使用。每周，都会从边境运送大量的帝国军尸体回王城。
那是她第一次重生的时间轴。洛西芙胸有成竹，掌握了最熟练的屠龙技术，可以在瞬间稳准狠地将剑锋刺入逆鳞。
然而……侍卫们不怎么顶用。
他们潜行失败，被岩龙发现，干脆鲁莽地冲了上去，按照洛西芙的教诲，锁定逆鳞的位置，抬剑刺入！
可惜，并没有能瞬间贯穿。
岩龙从地上变换出来的石笋尖刺，一下就将侍卫的身体贯穿。
——从嘴出来的。
洛西芙就这样看着她在地牢里的伙伴惨死。
她像疯了一样地冲上去，在石笋中躲闪，在一片血泊之中，握住那个侍卫的胳膊，完成了贯穿逆鳞的后半程。
“咔！”
一声钝响，剑锋完全没入。
岩龙就是这样死的。
然后，洛西芙跪在那片嶙峋石地里，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让侍卫复活。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她当然失败了。
帝国军迟迟找来，带回了岩龙的尸体，带回了侍卫们的尸体，带回了浑身是血的圣女大人。
故事就是这样。
……
所以，这头岩龙，实质上并不是她杀死的。
那把剑握在侍卫手上。
被杀死的岩龙，就会正常地死去。
而并不会像眼前的冰龙这样，死而复生。
……
洛西芙怔怔看向冰龙。
“你想说，如果是用我自己的手……”她缓缓道，“就无法真正地杀死任何龙……？”
“所以，你才会跟着我一起，死而复生吗？”
她被赐予的祝福，是在复生自己的同时，也会让被她杀死的事物复生……？
因此，理论上，她是永远也杀不死眼前这头巨龙的。
冰龙笑了起来。
“是啊。”他用低沉无比的声音，轻蔑地一字一顿：
“圣女大人。”
完全就是在嘲讽。
而洛西芙并没有介意。
她反过来，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如同黄金的瞳孔，足以令千军万马退却。
“那么。”洛西芙说，“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是我放了你一条生路，才让你能够在此刻呼吸着，趾高气扬啊。”
“——「摩勒塞格斯」。”
这是冰龙在羊皮纸卷上被记载的名字。
意为：寒冬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