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一直在等你
两个人一起去了村子的东边，这个村子里早上比傍晚的情况好一点，早上会有一些人出来。
就像现在，有人偷偷摸摸打开门，鬼鬼祟祟的出来。
张清竹：……虽然他能明白这些人是在害怕，但是这些人搞得像小偷一样。
也有人将小车推出来摆起了摊，有卖包子的，有卖点心的，有卖糖的。
即使知道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现实也逼迫他们的生活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围在卖糖那边的全都是小孩子，一堆小孩子里，张清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是昨天带他们找到地方住的小孩。
沈温岚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他闭着眼睛倾听这些人的声音。
“这包子今天多少钱一个？”
“怎么涨价了呢？”
“你听说没有，小春昨天被坏东西拖走了，但是活下来了！”
“真的吗，她是第一个从那东西手里活下来的！”
“我想要一块方糖。”
“我要那个荷花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张清竹一直盯着那个小孩，小孩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他的脸蛋依旧红红的。
和其他小孩子不一样，他只在那里看着，其他的小孩子买了以后就离开了，最后那个摊子旁边只剩他一个人站着。
“小朋友，要买糖吗？”
“不了……”小孩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张清竹抬眼望去，是一位妇人，她看起来好凶啊。
“小星！你又给我乱跑，是不怕打了吗？怎么打都打不改你。”
小星，是他的名字，那个昨天给他们带路的小孩，这就是他的妈妈吧，小星的生活一定很不好。
小星瞬间瞪大眼睛，然后害怕的转过身去。
“妈妈，我就看看，我没有买！”
“你看这些有什么用。”女人走过来，一手叉腰一手拧着小星的耳朵。“你再看我有钱给你买这东西吗？还是说你想像你的朋友一样，去偷？”
提到小星的朋友，小星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的妈妈。
“不是的妈妈，他没有偷。”
“也就你这个傻子会被他骗了，你这个废物，什么都干不了，成天想着吃吃吃，也不多长点肉多点力气，好给你爸爸干活，你怎么有脸吃的。”
小星垂眸没说话。
他的好朋友没有偷，那是他拿他自己赚来的钱买的，为什么要冤枉他。自己也没有想吃糖，只是昨天有个大哥哥给了自己一把糖，自己应该还给大哥哥几块糖果的。
“快给我滚回家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小新的耳朵已经被女人拧得通红，可是女人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张清竹抬脚就要上前问问到底怎么个事，你这女人怎么当妈的。
只是他的脚还没有迈出去，就被大师兄拦住了。
“啊？大师兄你别拦我。我张清竹这辈子最看不下去的就是这些人。”
“那不是你该插手的。”
张清竹冷静下来。确实，看小孩身上的伤，那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如果他现在贸然前去惹怒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一定会因为自己再次暴打小星一顿。
到时候自己也无能为力，因为那是小星的妈妈，那算是家吗。
张清竹看着小星离开的方向。
那不是家。
“对不起大师兄，是我失态了。”
张清竹对着沈温岚狠狠的鞠了一躬，沈温岚表示大可不必。
张清竹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一直活的都很平淡，平淡的长大，没有什么大事，生活中没有一起一伏的情节，他就这样平淡的上了大学。
他的家庭条件也还不错，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安稳的活到老。他也想过自己这样的生活到底有没有价值。
好了，现在不用想了，因为自己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回到原来的生活。
希望自己在这里能看到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吧。
沈温岚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人。
他拉着张清竹走过去，然后往前推了他一把。
张清竹：？张清竹和蹲在地上乞讨的老人大眼瞪小眼。
哦～张清竹反应过来大师兄是想让他干什么了。
“老人家，跟你打听个事。”说着，张清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蹲下去偷偷塞了一块银子到老人手里。
沈温岚：？！
老头也挺吃惊的，毕竟自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这种受人贿赂的事情。
看着老人受宠若惊的表情，沈温岚闭上了眼睛。
“村子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说少了某个人，或者……”张清竹声音拉长，像是引导着老人。
老人脸上显现出害怕的表情。
“有啊！有！这几天村子里的人都不敢出来，尤其是到了晚上。白天他们还会活动一下，晚上那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现在一到傍晚，我们村子里就特别安静，远远不如从前啦。”
“您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鬼啊！闹鬼了！我们村子里有鬼！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老人瞪大眼睛，手舞足蹈的说着。
“您先别激动，慢慢讲。或许我们知道解决的办法。”
“就从月初开始啊，每天都会有一个人消失，谁知道他们是消失了，还是死了？只有一个人活了，是昨天晚上在外边被人发现的，但是现在听说也疯疯癫癫的了，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您觉得上个月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呢。”张清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正在采访的记者。
“是那个小偷！一定是他！是他来报复这个村子了！”
张清竹觉得这件事已经有着落了。
“谁？”
“那天啊……”
——
那天，一切都很寻常。大家像平常一样生活着，早起，出摊，生活。直到一声喊叫……
“抓小偷啊！”
村子里的人闻声都赶了过来。
趴在地上的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卖糖的小贩正踩着他的脑袋，让他动弹不得。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
“你忘了这孩子没爹没娘吗？”
对啊，他是一个孤儿。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有一天，他就突然出现在了村子里。听说好像是惠娘的儿子把他从河里捞上来的。
惠娘是小星的妈妈。
“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要好好管教他了。”卖糖的小贩说着开始对小男孩拳打脚踢。
小男孩手里抓着一把糖，即使在挨打，他的眼神依旧那么明亮。
这糖不是他偷的，是他用自己挣的钱买来的，是他要分给自己好朋友的。他不想和这些人解释，因为这些人根本不会听他说话，更不会相信他。
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他要去给小星过生辰，小星还在等他呢。
这么想着，小男孩向前爬了一步。
“你还敢跑？”卖糖的小贩一看，更生气了。
“你再爬一个？”
小男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爬。
“呦呵，你还上劲了。”
小贩用的力也越来越大，直到小男孩吐出第一口血。周围站了好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他们中间或许有对小男孩充满同情的，但这点同情还不至于让他们站出来，站在大家的对立面。
这个时候，小男孩已经爬到这条路的尽头了。
他该拐弯了。
然后再从这里走两条路，就可以到小星家门口。
小贩甩了甩拳头，他已经累了。
“碰上你这么个倒霉玩意儿，真烦人。”偷了东西，还找不到人还钱，就应该打死这不值钱的东西。
小贩拾起一旁的石头，冲着小男孩的背狠狠砸了下去。
“啊！”小男孩终于发出了声音，不过是一声惨叫，然后便吐出更多的鲜血。
“哼！今天就先放过你，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会打你打到死为止。”本来就挣不了几个钱，东西还要让人偷了，烦死了。
周围没有人敢上前去，他们有的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有的同情的看着小孩，有的表示这好像有点残忍，不过最后，他们都离开了。
小男孩感觉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他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只感觉自己浑身虚弱，站都站不起来，周围没有一个人。
我要去，我要去给小星庆生辰。没有人记得小星的生辰，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更要去了。
小男孩手上混着土和血，身上也全是血迹。这些他都不关心，他借用手掌的力，一点一点向前爬去。
他每爬几步路，就会晕倒过去，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醒来。就这样，在傍晚的时候，他终于爬到了小星家门口。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几个糖果还躺在他的手心里，被他紧紧的攥着。
小星说过他喜欢吃这种糖果，但是他娘亲似乎从来不给他买。
小男孩想要站起来，但他背部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他就这样趴在地上，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小星，是一个女人。
在女人的身后，小星正被绑在一截木桩上，浑身是血。小星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拿着木棍，正指着小星。
小男孩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为什么小星的爹娘是这样的？
明明他怀疑过，他问过是不是你爹娘打你了，小星明明说过虽然他爹娘不喜欢他，但是从来不会打他，小星不是说，那是摔的磕的吗。
“小星……”
女人冷冷的看着他。
“又是你……怎么，你这副样子是来给谁看的？想和这臭小子一起是吗。”
今天不是你生辰吗。
还没等小男孩开口说话，女人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天，小男孩的眼里第一次迸发出恨意。
他抬起手，狠狠的砸在木门上，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用尽所有力气，直到他再也抬不起手来，直到那几颗糖果散落在地。
他一直能猜到小星的爹娘对他很不好，但是小星说他爹娘很好，他喜欢他的爹娘，所以他自己选择去相信小星。
——
“听说那小孩就死在了惠娘家门口呢。”老人摇摇头。
“说来也是奇怪，慧娘家的儿子居然没死。当时大家都以为……”老头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要说吧，也是惠娘做的不对。但是话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事儿没落在自己家身上，要是这事儿搁自己家，那我也不会说出这种话。这就是人呐。”
张清竹沉默了片刻。
“多谢老人家了。”
老人还有什么事没说，不过看样子再怎么问他也不会说的。
沈温岚则是一直面无表情，整个过程中沈温岚都没有说话。等张清竹回过头去看他的时候，张清竹发现自己大师兄好像有点不对劲。
“大师兄，怎么了。”
“无事，走吧。”沈温岚快速转身，留给张清竹一个背影。
大师兄肯定也是觉得这个小孩可怜吧，大师兄虽然表面看上去很高冷，对什么事都不敢兴趣，但是大师兄人还是很好的，就是不愿意表达，张清竹心想。
问完这些消息，沈温岚去了村长家，同时让张清竹去别处打听消息。
张清竹瞪着大眼睛就跑到村子的集市上，然后东张西望的。
村子里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张清竹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缩了缩脖子，这些人怎么都看着他啊……大师兄呢，他需要大师兄！
此刻的大师兄……
村长家里，沈温岚敲了敲门，然后“礼貌”地推门而入。
一个老头急匆匆的跑出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白衣少年冷着脸朝自己走来的模样。
村长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看的出来，这不是一般人。
“您是什么人，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吗……”
沈温岚朝屋里歪了歪头，意思是上屋里说。
村长：这是你家还是我家？
不过他不敢说什么，只能把院子里的门关上，然后走进屋里。
“最近村子里发生的事你都知道。”沈温岚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村长年纪很大了，站着的时候都佝偻着腰。沈温岚见他这副样子，最终叹了口气，说：“你坐着说。”
村长：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