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颗小糖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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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宁第一时间去了东海，苦寻三日却一无所获，这次大战受伤的人太多了，单单是找寻受伤的人便有无数的选择，而且一路上听到百姓的议论纷纷，不免心中烦躁，全是抱怨与愤恨，宴宁可以理解，但是一想到若是这些话可能会被李相夷听到便觉得如针扎般心疼。chuoyuexs
若是寻常，便也罢了，可如今特殊时期，他刚受到挫败，也许是这辈子第一次的挫败，随便什么都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前世天才受挫去跳楼的也不是没有。理智告诉宴宁这些怪不得百姓，毕竟他们也是受害者，江湖纷争，将他们无情的卷入；情感却在拉扯她，李相夷做了那么多的好事，守护了那么多的人，如今却没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么，为何一朝之变，便都恶言相向，何其可悲。
她不想去海里捞他，若是过了这几天还是在海里的话，那么李相夷就真的凶多吉少了，好在，她打听到了，说是最近有见到一个大和尚在海边徘徊，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一番描述下来，大概率是无了大师，若是这般，那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宴宁第一时间赶去普渡寺，鉴于以往常为普渡寺做素斋的交情，宴宁很容易的见到了无了方丈。
却说无了大师自从答应了李相夷帮其圆谎不透露行踪，但心中还是期待四顾门人找来，也许能劝上一劝，可一直到今天，四顾门只忙着分家，却无一人过来，无了心中亦是感慨万千的。
宴宁见到无了大师，顾不得寒暄，径直问道：“大师，可曾见过我们门主？”
“哎，阿弥陀佛，未曾！”无了大师叹气一声，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宴宁仔细观察，如何不知大师有意隐瞒，只是这般，心中倒也安定了下来，无了大师医术超群，既然见到了门主，门主定是生命无恙的，只是这般，……多半是李相夷要求的，那他既然活着却没有回四顾门，为何？呵！普渡寺离的这般近，李相夷定然回去了，只怕是，门中分崩离析，他皆已知晓，只是不知，那般伤人的话，又听得了多少！
“那大师可曾去过东海！”
“哎，老衲确实是去过东海！”
“多谢大师，只要门主没事，我总能找到他的！”
“老衲未曾说过见到李门主！宴宁施主为何不回四顾门再从长计议呢？”
“大师不必为难，是我自己猜到的，他日门主问起来，也不是大师的过错！至于四顾门，若是有心，早就找到了，何必等到今日！宴宁还有要事在身，他日找到门主，再多谢大师相救之恩！”
“哎，宴宁施主！这自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缘起缘灭，莫要强求！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无了看着小姑娘，倒是心中不忍，打了一句佛号，以这小姑娘的聪慧，定是能懂得，希望，真的找到李门主，劝他回心转意，这一劫，或是可解啊。
“多谢大师，宴宁知晓了！告辞！”
按照无了大师的提点，宴宁又再次回到了东海边。看着无了大师的为难，加上东海之战的惨烈程度，李相夷定是受了伤，那么短短几天，想必也不能痊愈，他便是要离开四顾门，也要找个地方疗伤，他如今伤重定是走的不远，来处来去处去大概率就是指的东海之畔了，那么能找到李相夷的时机就只有这段时间了，若是他伤愈，人海茫茫，便不知去何处寻了。
宴宁不知李相夷伤重，更是中了碧茶之毒，只是觉得李相夷只会短时间的停留，所以一刻不敢停的四处寻找，生怕错过了便再难有再见之日，更怕有敌人先一步找到李相夷，会有危险。
这大半月，她先是跑遍了各个药店，查了近日来抓药疗伤之人的样貌，最近受伤之人颇多，跑遍了所有的药店也没有宴宁形容的身形之人，宴宁想不明白，这人疗伤怎会不需药品呢，竟无所获。走出最后一家药店之时，看到门口摆摊的馄饨摊，突然想到，李相夷出门是不带钱的，不管如何，他都需要生活，那么他身无分文，定要去的地方是当铺。
理清思路，一扫方才的沮丧，便准备去当铺碰一碰运气，好在这些个地方都很小，基本上一地只有一个当铺且基本无人问津，很快便在小渔村附近的当铺找到了最近最大的一笔生意，四顾门至高无上的门主令，赐生则生，赐死则死，真可笑，只当了区区五十两。
宴宁不知道拿到这块门主令是什么心情，这段时间以来，这是她最近一次接触到李相夷的消息，可是当铺的老板形容的人也不像是李相夷，宴宁不敢去想，生怕是哪个不识货的人捡到的，又或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宴宁给自己打气，一定不会的，李相夷一定还活着，不管如何，她得先把这个人找到，找到了，才好去想下一步该如何。按照当铺老板的形容，倒是很快找到了消息，一路打听，说是小渔村最近来了一个年轻人，租住在村尾的小院子里，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宴宁一路来到村民所说的地方，透过篱笆，只看得到院中人的背影，应该是在井中打水，一袭青衫，虽很干净却显得灰扑扑的，头上随意簪着一个木刻的簪子，没有熟悉的高马尾，身形也不似当初的挺拔。可是这个时候，宴宁的直觉告诉她，她找到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总算有了结果。
还未开口，却感觉眼中泪水已然止不住，这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所是从，可还是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李相夷！”
李相夷，如今已是李莲花了，听到熟悉的声音，手中一顿，却还是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继续搅动缰绳，将井中的水桶取出。从刚开始宴宁接近他便知道有人过来了，纵使他现在只余一层内力，也足以听出一个不会武功之人的脚步声，只是没想到，会是宴宁，距离上次见面也过了很久了。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故人相见的一日，只是没想到会是此时此人。
看着院中之人的毫无反应，宴宁忍不了了，推开篱笆门，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牢牢抱住李相夷的后腰，“李相夷，大骗子，本姑娘是来要债的，你休想赖账！”
李莲花也未想到小姑娘有此一举，手中的水桶滑落，那水自然也是没有打上来。“姑娘，你该是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李相夷！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是放尊重的好！”
李相夷转身，宴宁抬起头却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面孔，虽说不是完全不像，但是眉眼处还是和之前有所不同，宴宁眼泪还没止住，便开口问了句，“李相夷，你为了躲我们，还去易了容啊！你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倒还有心思做这些无用的，你该不是被骗了吧，这也不是完全认不出来！”
熟悉的无语感涌上心头，本来这些日子的自闭与挫败，被这般的言论仿佛打散了不少，纵然现在不想做李相夷了，但还是想敲小丫头的脑袋，到底关注点在哪里。换做四顾门任何一个人来，李莲花都有把握给他们忽悠瘸了，单单宴宁不行，论伪装骗人，小丫头才是最在行的。
知道今日不能善了，索性也装不下去了，“宴宁，你先放开！”
“我不，我一撒手你跑了怎么办，我又不会武功，追不上你的！”
“你放心，我不走，你先放手，被人看见对你名声不好！”
“我才不在意什么名声，这里谁认识我啊！”说着也许觉得搂着腰过于亲密了，索性，直接坐下，变成了抱大腿，正巧，连日来的奔波，脚上早就磨的全是水泡，之前心里一直挂着，没有注意到，现在人找到了，松了口气，倒是觉得钻心的疼。
“我不管，你从今往后别想撇下我！说好的，给我当一辈子靠山的，谁准你跑了！你可知道，天上地下就没人敢欠本小姐的东西还敢跑的，你就是躲进棺材里，我也得给你刨出来！还不清，你不准跑也不准死！”
李莲花低头看着耍赖的宴宁，这时候的李莲花显然还没有以后的圆滑，对于这种只能甘拜下风。“你先起来，好好说话！”
“起不来，我脚疼死了！”说着，一只手抱着大腿，另一只手直接把靴子脱掉，袜子也脱掉，漏出白嫩的脚丫子，却见脚底磨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的还是叠在一起的，脱掉袜子的时候还有一些已经破了，几乎是撕下来的，疼的宴宁脸皱成苦瓜。“这段时间为了找你，我腿都走细了，你自己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起得来么，我不管，这全都算你头上！还有，我这袖箭也快用坏了，这江湖一点都不安全，我好几次都差点中招，你还得负责售后啊！”
宴宁不像乔婉娩什么事都埋在心里，她就是故意的，李相夷是个正人君子，就是拿这一套没办法的，就是让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不管李相夷现在怎么想，先赖上再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反正，论不要脸，她就不信李相夷还能比她豁得出去。
看着眼前小姑娘惨兮兮的样子，纵然知道有夸大的成分，但也是十分心疼，从他捡回去之后，小姑娘在四顾门也算是宠着养大的，几乎没受过什么苦，如今找他弄成这个样子，心疼之余也有些欣慰，如今这般，还有人义无反顾的寻他，又能在短时间内寻到他，不愧是自己养大的小姑娘，这聪明劲像他。
地下毕竟凉，而且也不能任由小姑娘在这里哭闹，待会引来了村民围观也不好说理，更何况小姑娘光着脚，也不能让外人看了去。一把抱起小姑娘，确实，这段时间应该是受了不少苦，比上次抱她的时候轻了不少，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把小姑娘放在床边，转身欲走，又被一把扯住，“你干嘛去！”
“你的脚再不上药就真的废了！”说着起身去拿药膏和银针。
李莲花蹲下先将宴宁脚上的水泡一一挑破，期间宴宁哭的更大声了，李莲花这才意识到之前从来没有哭过的小姑娘今日哭个不停，“你不是说，你从来不流泪的么？”
“你看你，为了你，我付出了多少，这眼泪你知道多珍贵么？你现在知道，我对你有多真心了吧！”宴宁顺杆爬，反正就是一个赖。
“你多大的人了，说话还不知分寸，还有，女孩子的脚是能随便露在外面的么，你这些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伤好之后，你还是回阿娩那里去吧，纵然四顾门不在了，她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所以你真的第一时间回去四顾门了，你该不会听到肖紫衿的狗叫了吧！那个死舔狗，等着吧，我早晚收拾他！”宴宁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很强，这一点李莲花也不得不感慨，事情被她猜了个大概。“那你怎么没把我一起带走呢，你不知道我把他们骂了个遍么，太不讲义气了，肖紫衿这个小气鬼，都快气死了，我肯定是回不去了，说不定肖紫衿正在满江湖的追杀我呢！”
“哎呦，你轻点，轻点，这是脚，不是死猪蹄！”李莲花听到宴宁的抱怨，不自禁的加重了手中的力气，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素来圆滑，很多事情看透不说透，所以好像跟谁的关系都很好，从不会跟人红脸，除了自己面前还会发发小脾气，外人面前为人处世像个小狐狸。她不是不知道，她这个时候为李相夷发声会有什么结果，可还是做了，以往，她最想要的是安宁的生活，如今亲手打破了，只为了一个李相夷。在经历过了那么多的否定之后，这是这段时间得到的第一个肯定，心中一下子仿佛有了化不开的蜜糖。
宴宁看着李相夷沉默不言，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也不知是好是坏，所以打断思维，“李相夷，你选一个？”
“选什么？”
“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求抱抱！走我肯定不走了，你也别想甩掉我，你选一个，你能接受的方式，你要是赶我走，我就让你感受一下！”
“李莲花！”
“什么？”
“从今这世上没有李相夷，只有李莲花了！”知道这姑娘没那么容易摆平，这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名字告诉了，省的日后再惹出风波。
“哦，不过你就算改了名字，李相夷的债你也得还啊！那叫曾用名，不是你改了名就能逃得掉的！一样具有法律意义！”虽然宴宁还在胡咧咧，但是心中想到，原来无了大师的最后一句是这个意思啊，果然是好人，下次见面一定要做好吃的素斋送他。
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宴宁确实比他见过的女人加一起都难伺候，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只是这段时间的落寞，仿佛也因为她的到来驱散了很多。
“我告诉你啊，你不用担心，四顾门那帮混蛋，肯定有报应的，远的不说，没有本大厨的神奇厨艺，他们一定会不适应的，有道是由奢入俭难，我堂堂国宴大厨亲传弟子，这些年给他们惯得胃口都养刁了，我保证他们以后饭都吃不香！早知道这群混蛋玩不起，我就该走之前给他们做一顿猪食，气死他们！”
李莲花听到小姑娘的抱怨，也在心里默默点了头，这一个多月的独自生活，自己的厨艺做的比猪食还难吃，基本上全靠内力和白开水，要不是上次给小姑娘烧火，怕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没有了小姑娘的糖果，生活一点盼头都没有。
晚上，李莲花躺在冰冷的柴房久久未能入眠，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轻易的留下了小姑娘，也许是那从来不哭的小姑娘如今泪流满面，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对着一个跌落尘埃的李相夷依然满腹热情，一切仿佛从未变过。
只是，明天还是得尽快先去收拾一间屋子，这柴房确实太硬了，根本没法住人。
同样失眠的还有宴宁，不同于李莲花的感慨，她则是自豪于成功赖上李莲花，从此之后从挂件变成债主，多神气啊，就算李相夷不是天下第一了，那又怎么样，上山的人凭什么嘲笑下山的神，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可惜这种自豪感，在面对第二天李相夷端来的“要你命黑粥”就荡然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