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使性子（二合一）
薛飞问王权：“你可知寨中发生了何事？”
王权摇头：“不知道, 大当家没说。”
“不可能。”
薛飞不信：“既是能让大哥中断巡山的大事，必有风声透出来，就算大哥不说, 你们就半点没有耳闻？”
萧酩拍拍王权的肩旁：“你先下去。”
他转头对薛飞说：“你也知道大哥, 事情越是要紧, 他便越是做得滴水不漏。就像茂茂一样, 在大哥带他上山之前, 你我可曾知道他有孩子了, 都没听说过他有相好吧？这事既然重要, 王全不知道也正常。”
说完见王全还没走, 不由问道：“可是大哥还有其他事情交代？”
王全若有所思的说：“刚才你说到茂茂，我忽然想起来，我离开时茂茂正在生病，据说很严重, 杜林寸步不离的守着, 这才让我来的。”
“这不就是了。”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吴小武一拍掌：“还有什么能比茂茂还重要。”
薛飞和萧酩对视一眼, 好吧，确实是这样。
王全下去后，薛飞对萧酩说：“自是茂茂要紧, 大哥既然交给咱们，后半程咱们得加倍谨慎。我观东山那片林子，像是有大批人马驻扎过, 就不知是商队还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
吴小武满不在意的说：“怕什么, 管他是谁, 定叫他有来无回。”
萧酩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忘了大哥嘱咐我们的了？时机未到，不要多生事端。不过，”
他笑了笑：“这渔阳镇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夜，营地一片安静，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只见一个脑袋从帐子里钻出来，四下观望后，走出帐子，快速在林间移动。
不是别人，正是二当家薛飞。
背着众人，薛飞再次找到王全：“你再仔细想一想，寨子里除了茂茂生病，可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不怪薛飞要疑心，实是他知道大哥虽看重茂茂，可远没到将茂茂置于万事之上的程度。
这一点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
作为青峰寨里的二当家，薛飞可不是靠心大坐稳的这个位置。
相反，他大大咧咧的皮囊包裹着一颗谨小慎微的心，否则杜老三也不会屡次将留守这样的重任交给他——后方稳，则前方定。
“我确实想不到。”王全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杜子规当日回去直奔小院，后马不停蹄带林晚照去找熊叔。时值黄昏，沿路并无人看见，而茂茂又恰巧在熊叔那里，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去看茂茂的。
等到寨子里“压寨夫人”的传言如火如荼，王全早已在路上，并不知晓。
其实林晚照被忽略得彻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杜子规刻意淡化了她在人们视线中的存在。
自打她上山以来，接触到的寨子中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巴掌。
她接触得最多的，除了杜老三，就数薛飞。
薛飞从王全这里没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一边挠头一边往回走，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不是他腹诽自家大哥，当初不放心将茂茂交给林晚照的是他，也是他，在房梁上趴了三天。
林晚照？
薛飞猛地一拍脑袋，转身就要再去找王全。
不怪王全不知道，是他自己找错了方向。
若是茂茂重病，最着急的那个是林晚照，而不是大哥。
所以只要问问王全，这几天林晚照是何表现，就知道大哥到底是因为茂茂，还是其他事情留在寨中。
薛飞想得太认真，没发现帐子异常。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门帘一动，从里面猛地钻出来一个高达的黑影，将他扑倒在地。
“打牙祭回来了？怪不得最近每到饭时就偷偷摸摸地躲到一边，看不见人影，原来是背着大家开小灶，你小子不厚道啊。”
薛飞正要还手，听见是萧酩的声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笑道：“滚你的，什么小灶不小灶。”
萧酩轻笑道：“薛老二，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话音刚落，吴小武一手拧着一个食盒走出来：“四哥，找到了。”
薛飞笑容一僵：“……”小六也在？
萧酩气定神闲的指了指食盒：“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薛飞佯装淡定：“食盒么。怎地？就不许我找花婶儿准备些吃食啊，大哥也没定这样的规矩。”
还好，牛肉干冷吃兔什么的早就吃完了，否则爆出林晚照来，大哥会打爆他的狗头吧。
刚这样想着，下一秒脖子上的脑袋便有些不稳。
因为吴小武打开食盒，义愤填膺的拿出一节竹筒来，说：“我从没见花婶儿做过这个。”
薛飞：“……”
他暗暗叫糟，这下露馅儿了。
萧酩的目光轻飘飘地看过来，等着他解释。
自那天夜间薛飞知道林晚照区别对待他和大哥之后，就觉得大哥那里一定还藏着其他好东西，尤其是竹筒饭，林晚照既准备了，肯定不止一个。
所以第二天夜里，他又背着众人私下去找大哥。
大哥倒也没有藏私，给他分了一半。
怕他不相信，还打开布包让他看，统共也就那几个。
他了解大哥，既真拿出来那就不会再骗他。
只是这么好的东西，吃完没舍得扔，想着留下来看能不能仿照林晚照的做法，放些东西进去煮。谁想大哥走后一应事务全落到他头上，弄得他竟连搞点小动作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他更没想到自己先前不合理的举动早被老四和小六看在眼里，此时更趁他不备直捣黄龙，翻了出来。
这当口，薛飞迅速转动大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说法来。
“花婶儿说我们不方便带锅，便说将米放进竹筒里，以竹筒充当容器。不过她以前也没有做过，不知行不行，能不能煮熟，让我先不要声张，先试试。若是可行，便在寨子里推广，以后兄弟们出来巡山也有热饭可以吃。”
“真的？”
他说得严肃，吴小武还真有点被他唬住了，倒是萧酩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薛飞一看有门，顿时再接再厉地忽悠：“当然，我骗你们做甚？先前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不等我试过就私下模仿，中毒怎么办？熊叔可不在这里，要真有个什么，这么多兄弟，就那点药物能够？还不是杯水车薪。”
似乎、好像、的确是这样？
这下连萧酩也被他的义正词严唬住了，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怕兄弟们模仿正常，可我和小六不是那等鲁莽的人，为何你连我们也瞒着？”
这老四当真不好糊弄，薛飞只有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拿出竹节从他们眼前晃过：“我真要瞒着你们还留着证据做什么，等你们抓个现行吗？我是想着真要有个什么，我一人遭罪就够了，要是我们几兄弟都倒下了，谁来给大哥分忧？”
所以你们还不快谢过我的牺牲小我，紧抓着不放算怎么回事。
若说到这里萧酩和吴小武还不信的话，那薛飞接下来的话足以打消他们最后一丝疑虑。
薛飞说：“这也是我答应花婶儿的。你们想啊，花婶儿好不容易在咱们青峰寨过几天安生日子，要传出去二当家被她放倒了，如何还有脸面留在青峰寨？”
花婶儿的男人几年在一场瘟疫中病死，临走前也没给她留个一子半女，因此本就对她不满的婆家更是变本加厉，不是打就是骂。
说她是丧门星，不能下蛋的鸡，自己不去死，倒克死了丈夫。
花婶儿在婆家过不下去，在一个夜里跑了出来。然而克夫的名声早就传出去，即便是回娘家也是要被赶出来的。
她走头无路，准备用一根腰带了结自己。
紧要时刻，被正在巡山的杜老三看见，让人把她救了下来。
知她无处可去，杜老三问她愿不愿意上山，给大家做做饭。
花婶儿是死过一回的人，还会怕落草为寇吗？于是她擦干眼泪上了山。
花婶儿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上的山，上山之后她发现和她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日子比在山下婆家时好过太多了。
这群土匪不仅不为祸相邻，对她还颇为照顾，吃穿用度无从克扣。
土匪窝变成了福窝，花婶儿从此过上了以前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渐渐地声音也大了，脸也圆了，人也爽朗了。
这样好的日子，是人都舍不得，所以小心谨慎不在话下。
萧酩和吴小武于是信了，不过不是信薛飞，而是信花婶儿。
薛飞想着回到寨子里头一件要紧事，就是去找花婶儿，对好口供以免露馅儿。
至于说辞么？他连最不好糊弄的老四都能忽悠过去，一个花婶儿还不是手到擒来啊。
十几日后，薛飞巡山归来，下马第一件事便是兴匆匆地去厨房找花婶儿。
找了一圈没见人，灶前拿着大勺的是个陌生的年轻姑娘，年纪与林晚照相仿。
姑娘看见他吓得往后直退：“你，你，你是谁？”
竟不认识他？薛飞笑容隐去。
正待要问，杜林走进来：“翠翠，花婶儿嘱咐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里面，我这就去拿给你。”
姑娘一副见着救命恩人的模样，迈着小碎步往里间去。
等她走了，杜林这才看到一旁的薛飞，同他打招呼：“二当家。”
正好被出来的姑娘听见，撩帘子的手一抖：“二，二当家？”
薛飞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我来找花婶儿问点事，花婶儿呢？”
杜林说：“花婶儿在小院。”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句：“公子也在那边。”
薛飞不知何意，目光落到他手上：“你也去小院？”
杜林点头：“嗯。”
既然目的地一致，两人便一起去。
路上薛飞问杜林：“这姑娘是谁，我从没见过，何时上山的？”
杜林哦了一声：“你说翠翠啊，她是花婶儿的侄女，家里过不下去了，主动要求花婶儿把她接到山上来，十日前才到的青峰寨。”
说起来这也是个巧宗，年前花婶儿下山，正好路过婆家所在的村
子。
原想着自个儿没被逼死，还过上了好日子，便打算显摆显摆叫他们瞧瞧，好好扬眉吐气一番。结果呢，她还没做什么，婆家人先求上门来。
当年的殷实人家早就破落不堪，嫂子倒是会生，一子一女儿女双全，奈何不堪忍受这苦日子，跟人跑了。
大伯没想着如何摆脱困境，反而变本加厉酗酒度日，以至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看到花婶儿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卖掉大姑娘，筹钱送儿子进城谋事。
当年面黄肌瘦的农村妇女如今膀大腰圆，再瞧瞧身上穿的衣裳……花婶儿一看就是过的好日子。
既如此，卖给谁不是卖，熟人反倒还好些。
婆家人上赶着求花婶儿把花翠翠带走，钱上好说，只要给口饭吃就成。他们心里还想着花婶儿以后看在花翠翠的面上能够接济一二。
花婶儿虽想在婆家跟前露脸，却没想给大当家找麻烦。
她没有当下就答应，等回到山上先去问了大当家，等大当家点头后，才下山去接花翠翠。
可花翠翠和她又不一样，年方二八的少女，身在一群血气方刚的汉子当中……
这也是大当家提醒她的，那怕这不是狼窝，也有些不妥。
不过这些话她没在婆家说，而是将花翠翠接出来后亲自对她说的。
花婶儿直言自己在青峰岭落草，让花翠翠想清楚，若是不想上山，便送她进城，为她找一门谋生的差事。
花翠翠想也不想就选了上山，她苦笑着对花婶儿说：“我们这样的人，即便进了城又如何，还不是让人随意发卖的命，不如上山来得痛快。”
作为过来人的花婶儿比她还清楚：“那好，等你上山就跟着我，我没有子女，你就是我的女儿。”
这事就此说定，不过杜老三没有立即让花翠翠和花婶儿上山，而是将花翠翠暂放在山脚下的一户猎户家中。
倒也不用她做事，好吃好穿的养着。
林晚照生病后，花婶儿找到杜老三，问能不能将花翠翠接上来。
眼下她厨房小院两头跑，分身乏术不说，也怕有个疏忽照顾不周。
花翠翠是厨房好手，若是能将她接来，厨房那边便不用她费心，自己也能专心照顾小院这头。
想着大半年观察下来，这花翠翠确实无不妥，杜子规这才派人去将她接上山来。
林晚照这里确实离不得人。
那日花婶儿在厨房做饭，他恰巧有事耽搁，待赶过来时，就听见茂茂在哭。
林晚照抱着他，样子很是吃力。
他连忙走过去将茂茂接过来，等花婶儿做好饭叫他们，见她连筷子也拿不稳。
这还是他看见的，没看见的呢？
待薛飞等人巡山归来，只怕更忙，到时候一日能过来一次都难。
她本就病体未愈，若是再亲力亲为，有个什么怎么办。
这才是杜子规同意将花翠翠接上山来的根本原因，等花翠翠上山之后，观其言行是个妥帖的，便放下心来。
花翠翠为人勤快不说，花婶儿不过带了她两天，便能独自挑起大厨房。
加上肯费心，变着法儿地在菜色上做出新花样，是以不过几日便在众人中建立起了好感。
花婶儿高兴自不必提，逢人便夸她这个女儿是个能干的。
薛飞到小院时，先没看到花婶儿，进门就看到林晚照闷闷不乐地坐在屋檐前。他大哥抱着茂茂站在不远处，面前放了个冰盆。
小土匪时不时伸出手在冰块上摸一把，咯咯咯的笑。
至于他那让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大哥，脸上的表情不可言说。
是，温柔吧？
薛小飞打了个寒颤，忽地就生出和熊叔一样的感觉来：这怕不是误闯了寻常百姓家？眼前明明就是别扭又有爱的一家三口么。
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杜林之前画蛇添足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薛飞一回来就去找花婶儿，没见着人就赶到这里，是以还没时间听别人嚼舌根。
“你回来啦。”
发呆的林晚照回过神来，看见薛飞来了，有气无力的同他打招呼。
薛飞：“……”说好的热情呢，连他的小晚照都变了。
不等薛飞哀怨够，就听杜子规叫他：“站那里干什么，过来。”
薛飞收回落在林晚照身上的视线，向他走去：“大哥，我本来还说晚上去找你，汇报此次巡山的事。”
杜子规：“嗯？”
不是找他的？他可没忽略薛飞进门后眼睛在朝哪里看。
薛飞环顾四周，没看到花婶儿，嘟囔道：“杜林明明说在这里的。”
原来是找花婶儿来的，杜子规指了指厨房：“花婶儿在里面。”
薛飞走了两步，忽然调转方向，朝杜子规走去。他觉得吧，这件事，还是先告诉大哥的好。
杜子规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表情就是最坏的表情。
薛飞心里直打鼓：“小六绝对不会生疑，至于老四么，问过花婶儿之后也不会多想的，你放心。”
杜子规扯了扯唇角：“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这样吧，照你想的去同花婶儿说。”
花婶儿很好搞定，正好快用午饭，杜子规便留他下来吃饭。
薛飞终于在大哥在时，光明正大地坐上了小院的饭桌，只是做菜的厨子却不是林晚照，一时心情复杂。
至于前厨子本人么，正扒拉着饭粒，也是兴趣怏怏。
林晚照眼下已经不用再吃粥了，花婶儿绞尽脑汁做些清淡的食物出来，好吃说不上，也不难吃就是了。
可吃什么重要么，根本不重要！
杜子规不仅抢了她的番茄，让她至今连番茄味都没闻到过之外，什么都同她抢。
老鸭汤也就不说了，什么西瓜绿豆汤……眼下就连冰，不，别说冰了，连把扇子都不让她用。
这可是三伏天啊，就算是在山里，坐着都要出汗的季节。
但凡长了眼睛，都能发现林晚照不对劲儿。
薛飞不好当着大哥的面去问林晚照本人，只好等用罢饭后去问大哥。
杜子规轻描淡写的说：“哦，没事，她有些不舒服，熊叔看过后嘱咐她不能用冰，同我使性子呢。”
使性子？
正在喝茶的薛飞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所以他走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战战兢兢的小晚照居然敢挑上他大哥，不要命的啊。
杜子规：“对了，我让你逮的鸡呢？”
薛飞回过神来，忙应道：“我让王全看着，全照着你说的要求挑的，个顶个的漂亮。”
杜子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让他明天送过来。”
他的姑娘已经无聊不满到极点，再不稍加安抚，只怕要跳脚。
林晚照怎么都想不到，她拜托杜子规逮回来给茂茂解闷儿的野鸡，成了她的娱乐项目。
“看看，可还喜欢？”
杜子规将最后一只野鸡关进笼子里，问林晚照。
林晚照笑得敷衍：“茂茂喜欢就好。”
同她的不感兴趣比起来，亭子里的茂茂倒是兴奋得手舞足蹈，还试图模仿它们的叫声，可见确实是喜欢的。
看到茂茂，她脸上多了丝笑意，随即黯淡下来。
这段时日以来，她明显感觉到杜子规有意疏远她和茂茂，每当她要抱茂茂的时候，他就会率先过来将茂茂抱走。
若说先前是因为她生病体虚，怕摔着茂茂的缘故，那现在又是为何，她明明已经恢复如初。
还有花婶儿，一开始她想着花婶儿是过来给她搭把手的，后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哪里是搭手，分明是将她手上所有事情都接了过去。
她的小菜地，和她无关了；
她的厨房，也和她没有关系。
林晚照扫过熟悉的小院，目光格外幽怨。
大约因为破罐子破摔的原因，她现在对杜老三是半点忌惮也无，更别说讨好了。
想着之前还精心为他准备什么竹筒饭，呵呵，好心喂了狗。
狗子之一薛飞思索再三，决定避开大哥，和林晚照谈谈。
这两天他行走在寨子里，知道了林晚照生病的事，自然也就听闻了各种版本压寨夫人的传闻。
大家津津乐道的除了大哥爱美人不爱江山，私下议论得最多的便是：这个姑娘是个狠角儿。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