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蓝司晨约见江寒舟的地点便在晨晓，蓝司晨安排了包厢，隔绝了外头的吵闹。chuoyuexs
江寒舟坐下来的时候，看着那大大的圆桌，十把椅子只坐了两个人，便觉得有些紧张，还有些空落落的说不清楚的不安感。江寒舟看了看门口，问道：“叶总没有来吗？”
“没有。”
蓝司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认真地看过江寒舟了，不过一个月左右，这个人就瘦了好多，脸上写满了疲惫，却唯独那一双眼依旧明亮，就像璀璨的星子。
蓝司晨都有些心疼这个人了，摊上这么个老爹，人生刚刚开始便荆棘重重，日日为钱奔波。
“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江寒舟本来想从电脑包里拿出自己的剧本，听到这句话后动作又停了下来。蓝司晨的观察力何其敏锐，她看见剧本从包包里露出一角，而后又被江寒舟按了下去。
蓝司晨在想，若是江寒舟接受叶轻的提议，那便不用这么辛苦了，甚至她的梦想和事业，叶轻都能帮他达成。
蓝司晨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合同，放到江寒舟面前，不等江寒舟看清楚，便听蓝司晨道：“这是叶总提供给你的合约，只要你签下这份合同，你现在的困境叶总都可以帮你解决。”
江寒舟乍听之下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可仔细看那合同的标题，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恋爱合同。
她往下看，以自己极快的阅读速度把合约内容看了个大概。
不得与其他人透露她们的关系。
若是甲方有需要，必须满足甲方的生理需求。
不得在甲方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
还有好几条，江寒舟没有读完，她把这些信息汇聚成一个词，那便是——包养。
江寒舟的手已经捏住自己的剧本，那是自己的尊严与骄傲，明明还是一张张完整的纸，江寒舟却觉得此刻它们变得破碎不堪。她紧了紧自己的手，脑子却在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蓝司晨见江寒舟一张小脸瞬间煞白，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甚至眼圈都红了一片，她心道不好，便开口：“江小姐，叶总知道你现在有很多困难，如果签下合同，叶总可以帮你……”
还未说完，江寒舟便将合同推了回去，蓝司晨甚至能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对，这怎么没有按自家老板的剧本来。
“谢谢，不过我有手有脚，钱还是能自己赚的。”
说完，江寒舟把电脑包的拉链拉好，好像要把自己的情绪和自尊全都藏起来，然后利落地起身离开。
刚打开门，失魂落魄的江寒舟还差点撞上端菜进来的服务员，说了声抱歉后就跑了，只留下服务员一脸错愕。错愕的不止是服务员，还有下意识站了起来的蓝司晨，她跟服务员对看了两眼，最后那服务员问：“蓝小姐，这菜……”
“都外带吧。”
“是。”
服务员又出去了，只留下蓝司晨在包厢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条件丰厚的合同，又想起刚才江寒舟倔强的脸，一时之间觉得这个孩子倔强得让人心疼。
一路走来，蓝司晨不是没有见过倔强的人，可是大多都会被磨难给击败，最终都会打破自己的底线，放低自己的自尊，这是生存之道。然而，江寒舟明明面临自己无法解决的困局，却依旧不愿意去抓住这个机会，虽然有点傻，可是蓝司晨还是挺佩服她的。
这个社会，能够坚守底线的人不多，在面对困难时依旧坚守底线的人更少。
没想到叶轻这次费尽心思，以为十拿九稳却遭遇了滑铁卢，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江寒舟是自己走路回家的，一路上吹尽了冷风，却始终有一股更冷的寒意自心底迸发出来。她眼眶里的泪好像也是被冷风吹干的，也是自己紧咬着牙关才能把眼泪憋回去的。
回到家里，她故意放轻了所有动静，把这一路上想的事情整合起来。
是了，她要搬走，她不想住在这里，也不想见到叶轻。
因为放轻了动静，回来的时间也早，莫之言并没有发现她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行礼收拾了一下，便去了楼下的大厅坐着。
要搬走，她又可以去哪里？
坐了好一会儿，江寒舟给小黎打了个电话，那个人是秒接的：“咋啦小江。”
电话里有些吵杂，听声音小黎应该是在青松工作室里，因为江寒舟听见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电影制作。
“我……”
江寒舟的喉咙有些紧，怕是说下去便是哽咽，最后整理好心情，她才问：“我想找地方借宿，你那里有地方吗？”
江寒舟刻意把话说得跟平时一样，而小黎那里却沉默了，过了几秒，她才道：“你等我几分钟，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小黎挂断了电话后，江寒舟突然就后悔了，觉得这样会很麻烦别人，给小黎拨了个电话，可是她没接。
过了几分钟，小黎给她回了电话，这次她那里安静了不少：“住方面没问题，只要你不嫌弃，工作室这里有个小房间，收拾收拾就能住。”
“会麻烦吗？”
江寒舟才问出口，闻青的声音便传来：“麻烦什么，来住就是了，别想太多！”
“好，谢谢。”
江寒舟道谢之后，闻青又说了工作室里都有些什么日常用品，让江寒舟放心过来住，之后才挂了电话。
讲完电话后，江寒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极为难堪的时候她没哭，却在接受到温暖的时候，眼泪却忍不住哗哗流下。
她可以撑下去吗？
她一定可以撑下去的。
这个时间，叶轻还在办公室办公，神情放松，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当蓝司晨推门进来的时候，叶轻还是有些诧异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晨晓的袋子。
“叶总。”
蓝司晨的脸色不太好，叶轻的好心情突然就没了，她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江小姐拒绝了。”
这句话说完后，办公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蓝司晨甚至觉得如芒在背，浑身都像被针刺一样难受。她看向叶轻，那个人脸色沉了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最后，叶轻才说：“她有说什么吗？”
“江小姐说她有手有脚，钱可以自己赚。”
“没了？”
蓝司晨还是觉得叶轻这个反应挺出奇的，以往要是有人拒绝她，她是不会问理由的，仿佛那些人只是物品，不称心的再换一个便是。
“我看出来……江小姐本来是想来自荐自己的剧本的。”
蓝司晨想到这里，又觉得十分愧疚，她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想起江寒舟小心翼翼的想要把剧本拿出来的表情，眼里是有光的，那瞬间蓝司晨看到了她的自信和骄傲。
可是下一刻，她的眼里便失去了原来的光芒。
叶轻沉默，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心中柔软的一处，竟是有着一阵阵似有若无的痛意。
“我知道了。”
叶轻收回所有情绪，把笔记本关了之后，便准备下班。一路上，叶轻都没有说话，气压低得可怕，蓝司晨有些惴惴不安，在想叶轻会不会怪自己没有把事情办好。
在车上，蓝司晨问叶轻要回去哪里，叶轻直接说了要回大宅。
蓝司晨在想被人拒绝了，估计自家老板心里也不好受吧！
莫之言是十一点的时候给江寒舟打的电话，那个人才说自己搬走了，说是自己加入了一个工作室，从家里去工作室来回需要两个小时，有时候工作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刚好有紧急的工作，便直接住在那里了。
莫之言半信半疑，觉得就算搬也不需要这么急，江寒舟一定有事瞒着自己。只是莫之言也不好受，总觉得江寒舟有事就会把自己推得远远的，说是怕麻烦自己，可莫之言总会胡思乱想，觉得她是不信任自己。
隔天，莫之言便托蓝司晨查了查青松工作室，老板叫闻青，是一个海归，父母去世后她和妹妹闻红继承了几百万的遗产，经营着几家餐馆，自己则全副心思都放在电影制作上。
莫之言还调查了工作室里的其他人，每个人都身家清白，且热爱电影，她这才放心了一些。
蓝司晨把资料发给莫之言之后，叶轻便开口：“她又让你查什么？”
叶轻托了托自己的金丝眼镜，抬眼看向蓝司晨。
平日里叶轻是不戴眼镜的，只有在休息不好的时候，才会戴眼镜遮住自己疲惫的神色。
看来昨晚江寒舟的事对自家老板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查一家叫青松工作室的电影制作公司，江小姐她……”
蓝司晨难得吞吞吐吐，总觉得这次叶轻的如意算盘完全算错了。
“怎么？”
叶轻听到江寒舟的消息，眉头忍不住蹙了蹙，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探知欲。
“连夜搬走了。”
蓝司晨看见叶轻的脸色又再一次沉了下来，眼神冷冷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叶轻摘下眼镜，然后背靠在黑色真皮椅背上，看着倒也不是疲累，更像是疑惑不解，还有些……愧疚？
良久，蓝司晨才听见叶轻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真是倔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