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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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鱼难得早起，放在从前有人问她什么不容错过，那她肯定会回答难得好眠的时刻，她会赖床到睡意全无再慢吞吞爬起来。zhaikangpei但这次，她觉得不容错过的是当下。
说得文艺点儿，可能就是，因为少年双手空空只有炙烈与孤勇，所以自当怀着有酒不饮奈月何的快意。
她昨天晚上加了沈听林的微信，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模糊的月影，朋友圈背景图有点眼熟，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澜海。昵称跟个性签名她都没琢磨明白，昵称是tbc，个性签名是一句诗：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盯着他的个人主页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约人。
【鱼：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和齐竞寒去游乐场。】
沈听林回消息很快。
【tbc：有。】
【鱼：那我就买票了。】
其实林羡鱼在去跟他们玩鬼牌之前就买好票了，因为齐竞寒说沈听林也没什么事，可以随时赴约。
【tbc：好。】
林羡鱼在吃完第二块蛋挞的时候，沈听林和齐竞寒坐在了她的对面。
“早啊。”林羡鱼擦擦手，接下去的话尽数悬在唇边。
对面的沈听林穿一件群青色的t恤，衣服并没有过多的图案，唯有心口处绣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蝶。而林羡鱼身上的衣服除了颜色和尺码以外，跟沈听林身上那件再挑不出别的不相似之处。
林羡鱼不怎么喜欢穿色调鲜艳的衣服，这件还是为了搭配发色找的。她穿衣服喜欢找小众的品牌，因为不喜欢跟别人一样，而她见到沈听林的第一面也知道，他身上也都是小众品牌的服饰，却没想到，他们的审美如此接近，就连小众品牌也能撞上。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明白这样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情侣装的嫌疑。
倒是齐竞寒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俩这是有心灵感应？心有灵犀不点就能通？”
沈听林睨他一眼：“审美契合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齐竞寒点头，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视一圈又低头吃东西，吃两口又抬眼看一会儿，目光穿透力堪比x光。
林羡鱼手里捏着个扁了的酸奶盒，在他一个蛋挞没吃完却第五次抬眼的时候跟他视线对上，说：“齐竞寒，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去婚介所工作，白的也能给你看成粉的。”
冒着泡泡的粉。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到沈听林笑点了，他笑出声，被刚到嘴里的牛奶呛到。
齐竞寒不甘示弱：“你也不赖，有的也能给说成没的。”
一直到去游乐园的路上，林羡鱼都在想，什么是有的，她又给说成了什么样的没的。
进到游乐园齐竞寒就看到极为显眼的垂直过山车，走近了呐喊声不绝于耳，他拽林羡鱼一把，“你昨天不是说想玩儿吗？”
林羡鱼看着那高度觉得有点儿房颤，连连摆手：“刚吃完早饭，我不想吐出来，想玩的话你去，我跟沈听林在下面等着给你送水。”
她胆子一向很大，但恐高这毛病却一直无法克制。
站的位置离过山车并不近，但却能在呐喊声中感到拂面的风冷冽，挣扎无果，对峙无果，最后余光里一抹绿色下坠。
噩梦一般的记忆，能让人在热风吹过时打个寒战。
记忆里那场雨又下起来了。
于是谁都没去，一起到一个射击的摊位前停下，这样的小摊位已经很少出现在游乐园，看着的时候还能勾起点童年回忆。
三个人拿着□□站在一排气球墙前，林羡鱼很久没玩有点儿手生，一连几个都没打中，余光瞟到身旁的沈听林，他只有起初的那两枪没打中，而后一枪破一个气球。
正想偷师学习，沈听林却好似感觉到她在偷看，于是光明正大地回看过来，大抵是连中了几枪的快意劲还没散去，笑着的模样格外明媚，手上的动作还保持着，“像我这样，拿枪的角度倾斜一点。”
林羡鱼怔愣片刻，随即照做，端枪的角度斜了些许，再度扣动扳机后便停到一声气球怦然炸开的响声。
望向沈听林时他正笑，比刚才自己连中的笑容还恣意，他从来都不吝惜夸奖，而且每次都至真至诚：“林西西，真是满级小孩啊，一点就通。”
林羡鱼抬手挽了挽鬓发，眼里的得意之色未加遮掩，顺着他的话说，“还是沈老师教学质量好。”
接着又试了一会儿，命中率确实是高，但后来林羡鱼就开始想，为什么手里这不能是个一连十发的家伙，一直端着胳膊有点酸。
往旁边看，沈听林还没放弃，阳光下他笔挺地站着，手里端着枪，目光注视前方，平日里那双总是温情脉脉的眼里中和了志在必得的锋利，一枪击中，气球里的彩带纷纷飘落。他微微歪着头，垂着眼，眸光沉沉，瞧上去多了分漫不经心的松散。
就是这个时候，林羡鱼想起了他的个性签名。
他就像是高山上挺立不曲的松柏，也像幽谷中鸣声瑟瑟的狂风。
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在她等到沈听林的下一枪之前，先听到了来自他的话音：“要去试试别的项目吗？”
“不用。”林羡鱼回神，看眼前这两位的样子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她说，“我去个卫生间，你们先玩吧。”
从卫生间回来的路上刚好看到了卖冰激凌的，林羡鱼买了三个往回走。游乐园里人来人往，刚才离开的摊位前站了不少人，沈听林已经没再玩了，而是站在一边低头看手机。
林羡鱼加快脚步走过去，到他身边的时候看到他有抬头的趋势，更是加速小跑过去。站到他身边的那一秒，林羡鱼很确定她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女生也同样跑来，但在她站定的那一刻，女生的脚步乱了，立刻刹车换了方向，腿像是要把自己缠起来，手机被她匆匆放进口袋里。
大概是看到他们同样的衣服，以为他们是情侣。
她把目光移到沈听林脸上，显然他也注意到了，林羡鱼还保持着递冰激凌的动作，跟沈听林也略显不知所措的目光对上的时候她才犹豫着说：“我是不是，挡到你的桃花了？”
“没，不算。”他借过她手里的冰激凌，很自然而然地问了句，“这也是给我昨天放海的谢礼吗？”
“是给你的满级小孩奖励，你都快把那一整面墙的气球都消灭了。”林羡鱼看着女孩仓惶离开的背影，心想着是不是自己没跑那几步的话女生可能就会搭讪成功，于是又提了一句：“晚来一点儿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也不是。”沈听林轻笑一声，抬起手像是要抓住些什么或是触碰什么，却在距她不过两厘米的位置顿住，说话的时候缓缓垂下手，他说：“我倒是觉得人常新，好花常开，说不定她还能遇到别的邂逅呢。”
换言之，还有很多更好的人没有遇到，还有更好的景致没看过，但往前走，总能遇到更好的人，也会看到至美的景色。
这时候齐竞寒也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冰激凌，指着不远处说，“刚才有美女说那边有个镜子迷宫，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到镜子迷宫的时候，齐竞寒还提议三个人分头行动看谁能最先走出迷境，他们两个没什么异议。
由于从下方照射而来的五光十色的光线，好像每个方位都是镜子，每个方位都有一个自己。在数面镜子的不断折射下，形成巨大的空间错觉。林羡鱼慢慢摸索着往前走，过程中数次碰到镜子，没找出规律，但记得以前玩迷宫的时候都是遇到拐角就选右边，所以就摸索着往右边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不知道第几个转弯的时候险些撞入一个怀抱，眼里除却绚烂的灯彩外还有抹群青色，胸口处有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扎眼非常。
是沈听林。
他们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清晰入耳。
在周遭数面镜子的照射之下，沈听林眼里的雀跃之色无处遁逃，而他似乎也没有掩饰的意思，说：“找到你了。”
而林羡鱼由衷感叹，在这个几乎要丧失方向感和判断力的镜子世界碰到了他，“好巧啊。”
潜意识告诉她可以放心了。
“既然这么有缘分，那就一起走吧。”沈听林诚挚地邀请她，他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开路，而林羡鱼琢磨着说些什么才能让这方寸世界里镜面中的他们都放松些。
她随便找个话题：“你的微信个性签名，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一会儿，今天才觉得理解了。”
沈听林的步子放缓，林羡鱼在对面的镜子中看他唇角向上牵了牵，“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她说：“想成为那样的人。”
“也可以这么理解。”沈听林说，微顿后提出自己的看法，“我想的是，我们就是那样的人。”
是了，这才像他。
“哲学家啊沈老师。”
沈听林没回头，伸出手试探着前方的安全系数，“你想不想玩那个垂直过山车，一会儿要跟齐竞寒去试试吗？”
“不了，我有点儿恐高，看着那个心里还挺怕的。”林羡鱼心里有事往往就藏不住，刚聊两句就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给我的那条项链很重要吗？”
沈听林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但很快落下扶住镜面，他低着头让人无法从镜中看到神情，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是在就轻避重：“还好，就是觉得你比我更需要。”
“我记得那天你说送我个祝福。”林羡鱼娓娓说来，似乎在讲故事书里最平淡的一段，分明不该有什么波澜起伏，眼里却又忍不住波涛汹涌，“我也应该还你点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也对不起，我想起来得有点儿晚。”
沈听林蓦然抬眸，林羡鱼于镜中窥见他的眼神，惊觉那一刻这方天地的流光溢彩都归于他眼底，怎么瞧都不及他眸中星汉璀璨。
于是无需多言，那是一个眼神就可以懂的事情。
沈听林回首看她，炙热仍未消退，他说：“那就往前走吧。”
我们都知道就够了，因为更重要的是当下和往后，所以往前走吧。
之前我也矫情地认为生活是一场阵痛，但就在当下，你在我身旁，爱是能止痛的。
往前走了一小段碰到了齐竞寒，三人小分队汇合，摸索碰壁磨蹭了许久才找到出口。每人领一段路，大概是林羡鱼方向感太差了，接二连三地碰壁，到后来沈听林和齐竞寒一前一后牵制住她。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林羡鱼耐心都消耗完了，是沈听林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的。
迷宫出口处写了一段话，林羡鱼曾在一部日剧里看到过，是女主角小谷在文化节布置鬼屋时写在出口的话——
“你能遇见现在和你牵着手的这个人，这概率几乎奇迹，希望你们回到光明的世界后，也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然后林羡鱼明显地感觉到，手掌上来自另一人的温热感贴得更紧了。
过往支离破碎，摇摇欲坠，而现下天光大亮，云散雨止。
你才是山风，吹散我所有雾霭流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