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执东宫<!>
一时间剩余的宦官都往宫门外跑，刘意被抛在后头。很快地，谷门变得空空荡荡。刘意平复身上的痛楚，慢慢爬起，外头就是雒阳，她驻足观望了会，掸去身上尘土，转身往北宫走去。
没什么好难过的，少个人可以跑得更快。
谷门外的尘土散去，阳光拉长刘意的影子，远处的黑烟没有散去，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也有可能只是幻觉，毕竟离得太远，血腥气吹到刘意身边时已经淡了。
她需要好好整理，被太后抛下后，她这个毫无政治价值的长公主该怎么做。
刘意一只脚踩在尘土里，出来的太急她连鞋都没穿，下摆变得脏兮兮的，没半点公主的尊贵。
刘意的运气不错，回北宫的路上遇上一位官员，见到刘意时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尚书卢植救驾来迟。”
卢植已经近五十岁了，即使面有老态，手中的戈握得很稳，刘意脸上没有获救后的如释重负，她冲卢植伸手，讨要那柄长戈。
卢植脸上浮现一缕为难，“这东西杀气太重，长公主还是……”
刘意没理他，她的手握住长戈，并不是很冷，木质的导热性不良，刘意摸上时反而感受到一种平静，她凝视着上头的金属，从卢植手里接过长戈。
“不是很难。”
她学着卢植的样子调整好姿势，“走吧。”
卢植从后头跟上来，没过一会儿提醒刘意，“长公主，您的鞋……”
刘意没有低头，“知道了，对了，陛下被张常侍带走了，劳烦尚书和我走一趟，找人救驾。”
她从阁道一路走向北宫，神情平静的仿佛像一次普通出门。
被张让挟持来的官员还在北宫，一部分在张让挟持刘辩后逃走，刘意回来时北宫一团糟，有趁机搜刮财物的，急于奔命的，有个宦官走的太匆忙，一头撞上刘意。
“公，公主。”
刘意没有去管对方怀里的珠钗，她越过台阶，在一片慌乱中回到德阳殿。
“诸位。”
刘意提高声音，她的身影算不上有多魁梧，女子特有的柔美体现在刘意身上，没有刀光剑影，就如平时一样，只是手上多了一只戈。
“宫中出乱，人人自保，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想要逃命的，请往洛门去，中途出现意外概不负责。剩下的人……”
刘意的声音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一种平静和镇定，“我欲整顿宫廷，请诸位助我。”
阿史第一个跪在刘意跟前，表示愿意追随刘意，很快地，其他宫女也跪了下来。德阳殿出现一种诡异的现象，宦官和宫女围在刘意左右，一些官员则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刘意对上殿上一些官员，或许是卢植在身边，他们很快归复平静，低头向刘意表示臣服。
能听从指挥就是好事，刘意松了口气，继续发号指令，“一刻钟后，我将会前往未央宫。”
刘意说完往里屋去，阿史跟在后面，更远处的人在逃命，日头已经不太好了，斜射进屋里只剩半点金光，它照在刘意脸上，和刘意一同望向卢植，“还请尚书助我。”
卢植心中生出感叹，重新看待这个生于深宫的公主，“臣不敢，只是此次宫变太过突然，何进手握羽林军，恐对长公主不利。”
刘意倒是不怕，“何将军虽然法子激进了些，人还是好的，无非是除去常侍，替陛下扫清障碍。我与何将军并无龌龊，相反，后续的事还得依靠何将军。我有名，何将军有兵，两者相遇只会合作，哪会生异端。”
刘意说到想起一件事，她转头吩咐阿史，“让内侍都留下，年轻的官员也不必来了，以免遭遇不测。”
何进不喜欢公公，她还是少带些，免得人家误会她是来找茬的。
阿史领命退下，刘意让人去寻些吃食来，邀请卢植一同用餐，一天没吃，她饿得厉害。
卢植谢过之后坐在下方用餐，他的目光停留在刘意身上。年仅十五的刘意才刚刚开始自己的人生，来自母亲的基因使得她容貌出众，又处于最好的年华，璀璨夺目。但卢植的重点在刘意的言行。
遇事沉着冷静，在常人听来可怖的宫变，刘意眼皮都没眨一下。
想来先帝荒淫无度，陛下年幼不能执掌朝中大权，本以为大厦将颓，没想到出了一位长公主。
长公主……可惜了。
刘意不知道身边这位尚书内心已经演完一部宫廷兴衰史，她只觉得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一个毛病。
戏多。
这眼神从惊叹到失落，不是戏多还是什么？
填饱肚子后，刘意拍拍手，准备开干。
实际上即使有卢植和刘意在，愿意去未央宫的人也很少，排除年龄性别后，仅寥寥几人。出发时刘意身后仅跟了两三个宫女，还有几位年纪稍长的官员。
卢植看着那些蜷缩在德阳殿里的官员，似有不平。
“尚书何必气愤，人皆非圣人，怕死再正常不过。”刘意活动了下筋骨，转头望向卢植，“相比之下，尚书愿意与我同行，意感激不尽。”
卢植摆手，“长公主严重，危难关头长公主愿意站出来……”
刘意
忽然笑起来，“尚书误会了，只是逃难途中出了意外，我才有幸返回北宫。”
卢植愤恨不平，“宦官实在可恨。”
刘意面色淡淡，可恨，大概吧。
她没有再理卢植，去未央宫的路还有一段距离，她得省点体力，免得回头没力气装逼。
行进的部队在北宫门停下，比起四处逃窜的宫人，刘意一行人过于显眼，很快就有人前来质问。
刘意拦下欲出声的卢植，向前走一步。
“我乃是万年公主，何将军何在？”
那人快步走到刘意面前，单膝下跪，“典军校尉曹操，见过万年公主。”
刘意满肚子的胡说八道全部卡住，她低头看着这位满脸胡须的大汉，直接傻眼了。
哈喽？
“你叫什么？”
曹操只当刘意不清楚朝上官职，重新复述，“西园八校尉，典军校尉曹操，见过长公主。”
声音洪亮有力，中气十足，堪称铮铮好男儿。
刘意哆哆嗦嗦，“就是那个曹孟德，小名阿瞒的曹操。”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首歌，东汉末年分三国，烽火连天不休……曹操不啰嗦，一心要拿荆州。原来是你！
刘意来了这么久，对于自己所处的朝代一直模模糊糊，只是知道在汉朝后期，现在加个曹操，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要骂人了。
艹，她只是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公主，谁把她扔到三国时代的。一个汉室公主，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更重要的是，刘意历史一团糟，别说三国了，就连曹操也只有零碎印象。整个三国最深的就是经典的隆中对，这还是读书时指定背诵的课文。
哦，还有曹操几首诗，什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你知不知道你的诗兴大发害她背了好几天古诗。
刘意转而一想觉得不对，曹操那几首短，可以原谅，刘备和诸葛亮的隆中对and出师表才让她气。
请有感情的背诵及默写全文。
我恨！
刘意神情难看，曹操也是脸色古怪，被一个小姑娘喊出字也就算了，连带着小名也一起说出来，当他这个八尺大汉不要面子啊。
“是臣。”
卢植干咳几声，示意刘意不要太过分，说说人家丰功伟绩也就罢了，喊人家小名干嘛。
“曹校尉，何将军在何处？”
曹操丢开眼前的丫头片子，和卢植一问一答，提起何进面色悲切，“何将军他，被杀了。”
刘意被迫抽回思绪，听起两人的对话，根据曹操的意思，何进在前一日进宫后迟迟未归，后来曹操他们去找人，结果这群常侍丢了个何进人头给他们，一下子把曹操他们激怒了，便有了后来的宫变。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只是代价过大，何进没了性命，常侍也没讨到好处。
卢植聊完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刘意，想要知道刘意是什么想法。虽然被这个曹操惊到，刘意没打算改变。
“既然是铲除祸乱，又为何要放火宫门，滥杀无辜。”
曹操只当刘意起了那点不必要的同情心，敷衍刘意，“长公主有所不知，十常侍扰乱朝政，欺上瞒下为非作歹已久，此举不过是斩草除根。”
“宫中常侍何止十人，你说不过是十人，纵有帮凶，也不是你们大开杀戒的理由，我来时路上，除去宦官，更有无辜宫人的尸体，他们既不是帮凶，更不是宦官，却遭你等毒手。你等夺去他们性命，又和常侍有什么不同。”
曹操一时语塞，他很想和刘意说这不是他砍的，全是袁绍那个王八蛋的主意，介于种种因素，曹操低头向刘意认错。
“臣知错。”
眼看曹操又朝自己下跪，刘意眼皮跳了跳，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和卢植讨论，“依我看，眼下最重要的是寻回陛下，太后陈留王均在张常侍手上，我实在不安。”
卢植也赞同，两人一齐把目光看向曹操，等着曹操主动接任务，曹操也不推脱，打着包票说一定会寻回陛下。有曹操这句话，刘意登堂入室。
“有曹校尉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还请曹校尉带路。”
曹操下意识点头，拨出一部分人赶往谷门，剩下的人一道前往未央宫。走了几步，曹操才反应过来，他被一个小姑娘拿了主导权。
罢了，她是君自己是臣，况且刘意也没说错。
有曹操在，刘意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前殿，里头基本是何进的部下，一群糙汉子，兵器上还带着血。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大约是血味和炭火的混合，见到刘意多少不以为然。
一个公主，能干什么？
为首是一位峨冠博带的中年人，走上前没和刘意打招呼，而是冲刘意身边的卢植行礼，“尚书。”
曹操向刘意介绍，“长公主，这是太傅。”
刘意了然，三公啊，是买的吗？
她微笑点头，“太傅好。”
袁隗依言行礼，比起刘意，袁隗更在意卢植。作为海内大儒，卢植的声望颇高，数次平等叛乱，参与太学石经，门下弟子无数，就是袁隗本人也得礼让三分。眼下卢植出现在前殿，袁隗有种不祥的预感。
“尚书来未央宫，可是有了张让的线索。”
卢植呵呵一笑，让开位置给刘意。如果刘意和刘辩一样，是个无知稚子，他或许会替刘意发声，可刘意不是。
刘意走到卢植位置上，对上袁隗，“我听人说，是太傅奉诏，诛杀张让等人亲党。”
在场人士众多，袁隗点头承认，“张让等人谋害何将军，罪大恶极。我等传陛下旨意，剿灭阉官。”
刘意没接袁隗的话，反而说起家常，“太傅在前朝，可能不清楚宫内，陛下和陈留王感情要好，常常夜宿北宫，昨夜陛下留宿北宫，哪知突生变故，张让等人劫持陛下逃走，害我姐弟不等相见。”
刘意说时还擦了擦眼角，表示她这个姐姐非常担心自家弟弟，袁隗就不太好了，何进的部下看着袁隗，虽然没说什么，但个个心里清楚。
这厮假传诏令。
不等袁隗开口，刘意继续说，“陛下年幼，对朝中诸事不太清楚，均由太后何将军处理。太傅误把太后诏令认作陛下诏令也不奇怪。”
袁隗脸有点僵，说不出话。
他一个外臣，又不是太后他哥何进，能随便进出永乐宫。未央宫算近了，他说奉陛下诏令别人也不会怀疑，太后的……
袁隗点头应了，“正是如此。”
他能怎么办，人家是陛下姐姐，清楚陛下行踪，都当场揭穿假传诏令了，难得他还要说句我没有。
别人信他这个外臣还是信陛下姐姐。
等袁隗威信打了个折扣，刘意借着她公主的名义，笑眯眯向袁隗发号命令，“眼下太后被掳，料想太后也不知宫中情况。不如把这道诏令撤了，太傅觉得如何？”
何进的残部蠢蠢欲动，喊着要为何进报仇，袁隗假传诏令在先，不得不向刘意低头，“撤了诏令后，长公主打算如何？”
刘意扫了眼袁隗身后的人马，没太多犹豫，“派一部分人追寻陛下，剩下的人，要么去救火，要么给我去救命。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在，我等更要守好宫中关卡，以防小人行不轨之事。”
袁隗一时无话，有人叫嚣着，“阉官谋杀大臣，怎能轻饶？救这些阉官作甚！”
刘意冷冷道，“所以你就要不分青红皂白诛杀宫人，以致放火烧宫。”
刘意提裙再踏一步，“既然有罪，就要按大汉律例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救活了，他也得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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