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夏末的阳光掺杂着潮湿的水汽，在惨白的水泥路上反射着灼烈的光，让人睁不开眼。msanguwu
乔瑰意有些后悔刚刚摘下那副黑框平光眼镜。她往屋檐下躲了躲，借着门里若有似无的冷气，看向面前面容清秀的男人，“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那天看到你有两个手机，就好奇看了看”沈茶郁的脸上露出一丝心虚，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乔瑰意向来是不在他面前提工作的事情的。
她有两个手机，也有两个微信号，他只加上了一个。
虽然她解释说那是她的工作号，只加工作上认识的人，但他明明看到过她偶尔用她所谓的“工作机”给她的发小发过消息。
加之最近乔瑰意对他越来越冷淡，于是他没忍住趁着她上厕所的时候偷偷翻了翻她的手机。
原来乔瑰意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很忙。
但他们还是分手了。
他向乔瑰意道歉，“抱歉，我真的只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才不自主地想了解你的一切”
他定定地注视着乔瑰意，眼睛里看起来满是诚恳，“我想和你多点共同语言。”
低沉的气压像是把人塞进了打气筒，明明西边还艳阳高照，但东边却传来两阵沉闷的雷声。
沈茶郁有些心悸，他迫不及待地想往前一步，却看到了乔瑰意眼里的戏谑。
精明的男人总擅长把自己的问题冠以“爱你”之名，妄图借用“爱”来掩饰他所有的控制、偏执、骚扰。
毕竟“爱”是全天下最伟大的借口。
任何人都必须接受他人对你的爱意，接受他以爱之名的一切，若你不接受，你就是冷血、无情。
可是两张嘴上下一碰脱口而出的爱，又有多珍贵呢？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而已，你拿什么证明爱我？”
“凭，未经允许，偷窥我的隐私吗？”
“还是凭，未经允许，在我上班的时候来我单位骚扰我？”
像是拙劣的谎言被人当面戳破，沈茶郁慌乱地后退半步，垂下头，下颌几乎要碰到胸口，紧拽着她袖子的那只手微微发着抖，力却分毫未减，“我我可以证明的！你给我点时间，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手腕处的防晒服在大力的拉扯下，已经微微有些变形，汗湿的痕迹从褶皱处蔓延开来。
又报废了一件防晒服，乔瑰意蹙了蹙眉，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嘴角温婉的笑意变得有些讽刺，“我要你的那堆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
沈茶郁一下抬起头，眼里写满震惊，“你明明说我”
“努力？上进？高兴时的情话罢了。”乔瑰意耐心告罄，没心情再哄着人，“玩玩而已，你要是当真了，我会很苦恼的。”
出租车停在路边，发出尖锐的喇叭声，乔瑰意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对着司机说了个地址，然后打开车后座的门，将魂不守舍的男人推了进去。
“既然分手了，就应该一刀两断，一别生欢，纠缠不清不是一个前任该有的良好品格。”
“如果你真的爱我——”乔瑰意手撑在门边，微微俯下身，“就请不要再来找我。”
“这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
外面已经有些起风，乔瑰意一路小跑着上了楼，在门外就听到里面闹哄哄得一片。
显然是被当做谈资的乔瑰意手顿在门把手上：
都说社区的大妈最是八卦，一件事一晚上就能传出800个版本。
乔瑰意长得好看，又总是组织一些活动，平日里也有不少人打听她的情况，但总被乔瑰意三两句糊弄了过去。这次难得被他们抓到一次，好奇心直接到达了巅峰。
黄姐算了算时间，拉开门就把刚打算尿遁的乔瑰意拽了进去，“小乔，你这不厚道啊，有情况都不和我们说。”
乔瑰意有情况哪方便和她们说。
她一如既往打算糊弄过去，“没情况，是前男友。”
然而，这次她显然低估了同事们的热情，“为什么分了啊，这小伙子又高又俊的，看起来也挺喜欢你的。”
刚刚社区的人们都凑到窗户边去看，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小伙子可怜兮兮的表情，下意识就想替他说两句：“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着要分手。”
“人么，都是需要经过相处才能逐渐了解的，哪有一上来就有正好合适的人呢？我们不都是通过磨合和沟通过来的吗？”
“你看小许上次遇到的那个什么‘天作之合’，不就是个骗子吗？”
无妄之灾的许如柿：
乔瑰意：
这就是她不爱说自己私事的原因。
男绿茶的威力竟恐怖如斯，连见多识广的社区大妈都不能幸免，乔瑰意只能给他造谣：“他——”
然而，乔瑰意将将开口，却被人抢了先，“小乔这么漂亮，哪看得上那些普通人——”
琳姐坐在乔瑰意的斜前方，向来以说话尖酸刻薄出名，她这话一出，刚刚还热络的氛围冷了下来，谁也没接茬，但琳姐却浑然不觉，冲着乔瑰意挤眉弄眼，“小乔这不得在咱们后头那小区里找一个？”
“到时候你可就是我们要服务的对象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
刚还打算继续劝乔瑰意的黄姐站在一边，脸上的笑僵在嘴角，一时有些尴尬。
恰好此时领导孙主任姗姗来迟，一进门就点了乔瑰意的名，“你过来下。”
领导孙主任是个慈眉善目的人，虽然很多同事说她的慈眉善目只停留在皮相上，比如此时——“昨天的活动还顺利吧？”
乔瑰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活动台账我会尽快做出来的。”
孙主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特意叫乔瑰意过来，显然不是单纯地问一嘴昨天的活动，孙主任话锋一转就落脚到新的工作布置上：“这不秋天要来了吗，我想着组织一个老年人爬山的活动，你觉得怎么样？”
刚从外面进来，尚还满头薄汗的乔瑰意：
她自动忽视了“秋天”的字眼，“我这周把方案做出来。”
等乔瑰意回到座位，微信里已经多了一堆的消息：
【今天琳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她就是记恨你拒绝她侄子的事呢！】
【她自己侄子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普信的样子，我都想给他一个大逼斗，居然还妄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琳姐也真是，居然给你介绍这么一个男的，介绍就算了，居然还因为这个原因编排你，这心眼也是——】
【你放心，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她说的那种人，至少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乔瑰意还真没在意，齐颂那群人也不是没对着别人说过更难听的话，做过更恶心的事，只是头一次有人编排到自己头上而已。
她要是介意这些，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来社区工作。
她给许如柿发了句：【没事，琳姐说话就这样，我知道的。】
然后往下一滑，点开了周郁莱的朋友圈。
周郁莱最近谈的客户沉迷于户外运动，连带着为了谈成生意的周郁莱也不得不每天跟着去爬山。
这不，她刚刚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檐下风铃轻晃，看起来古雅而宁静。
然而她的文字却十分暴躁——
【什么叫年轻人都缺乏锻炼？我在酒吧通宵蹦迪的时候，您老还在不停起夜呢！】
乔瑰意随手点了个赞，然后点开了周郁莱的聊天框，【配图是哪里，看着还不错。】
周郁莱显然还在暴躁中，发来的文字都带上了滔天的怨气，【可拉倒吧，我倒是许愿了这辈子都不要再和傻逼做生意，它倒是给我实现啊。】
大概是还在和客户周旋，周郁莱消失了一会儿，再次出现的时候怒气消减了点：【你不是向来不信这些神神佛佛的吗，怎么突然对寺庙感兴趣了？】
是终于发现自己造的孽太深了，想赎罪？】
乔瑰意嘴一撇，打字：【那寺庙前得跪满了男人。】
周郁莱：【也是。】
【还轮不到你。】
乔瑰意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单位准备组织秋游，我在想去哪里爬山呢。】
【我认识的人里，也就你经验比较丰富。】
周郁莱怒：【滚！】
又过了会儿，周郁莱发来消息：【好像还是有点灵的，客户松口了，明天来和我聊合同。】
【你要不顺便帮我还个愿？】
乔瑰意：还愿还能让别人顺便呢？
周郁莱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离谱的请求，下一秒消息被撤了回去，换来了她诚惶诚恐地介绍，【惑灵观，就那个有棵千年银杏的那个！】
【人不算多，没有什么商业气息，只是闻一闻它的香火，就感觉自己心都静了。】
【据说现在还不是最好看的时候，等秋天到了，树叶黄灿灿一片，那叫一个漂亮！】
看着满屏的溢美之词，乔瑰意没忍住笑，一边发着消息，一边打开了网页开始搜索。
【看出你的诚心了，诸神会原谅你的。】
惑灵观位于江城城西一座小山丘的半山腰，山不算高，但胜在静谧天然，素有“先有惑灵，后有江城”的说法。
乔瑰意看着照片中的翠绿，仿佛闻到了寺里清新的空气。
乔瑰意打开word文档——
“秋日出行活动方案——惑灵观”。
之后的几天，乔瑰意忙得脚不着地，和社会组织忙着沟通制作海报，在群里动员报名，联系大巴。
等秋游那天，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月中。
太阳依旧高悬，并未因秋天的到来，而变得温和。等乔瑰意把买好的水搬上车，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两侧。
她回办公室摘了帽子，用冷水充了把脸，拿出点名册开始核对人数。
再热的天也挡不住小孩旺盛的精力，三五成群凑成一团后就嘻嘻哈哈地在门前空地上你追我赶起来。家长们围在一块聊着天，不时吼一句跑远了的崽子们。
乔瑰意不得不把声音提高，“程辞安。”
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和笑声淹没了回答，乔瑰意只得又往门外走了两步，眯着眼睛在一群飞来飞去的宣传折页中找人，“程辞安，在吗？”
一道身影挡住了晃眼的光，伴着熟悉的皂角香气，被刺得有些发疼的脸在这一刻得到了些微的舒缓，乔瑰意微愣，随后被一道清冷的男声唤醒。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