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往生傩舞
苏知霜半跪在洛浓乔面前，声调轻柔：“您过度伤心，执念太深，她舍不得走。”
洛浓乔放开苏知霜，双臂环绕紧紧抱着胸口，好像那里贴靠着她的女儿。
“怎么办……”洛浓乔低哑哭泣：“我要怎么办……”
苏知霜看着轻轻靠在洛浓乔身前的灵体，低声问道：“我送她入轮回，你想再见见她吗？”
这话直接击溃了洛浓乔的心理防线。
洛浓乔像是魔怔了，她在苏知霜温和的目光中狼狈点头。
苏知霜起身站稳，她四下扫视，没人，然后脱下高跟鞋，将月白色的长裙往上一挽，裙摆系于腰侧，露出双洁白修长的小腿。
洛浓乔愣愣的，不明所以。
风动，朗月，树叶随之飒飒而响，空气中隐隐传来悠远的鼓点声，洛浓乔惊得骨血一凉，屏息凝神。
这边苏知霜已经动了起来。
清丽削瘦的女孩引颈折腰，双手上抬，这似乎是一个起舞的姿势。
苏知霜没什么表情，坦荡平和地融入月色，她雪臂伸展，折步回裙，脚尖踩着那阵若有似无的鼓点，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时而一个姿势停顿数秒，掌心交织恍如撑开了什么；时而脚步密集，碾压踩动。少女的指尖变得透亮，随着她的舞步，夜风裹挟着树叶萦绕身侧，这舞姿不妖娆，不媚气，简单直白，和着细细的吟唱。
往生傩舞。
苏知霜天生命师，可通两极。
自苏知霜脚下开始，似有浅淡的金光云雾，随着夜风一寸寸散开，直铺洛浓乔身边。
然后有什么柔软抓住了洛浓乔的手，她浑身一震。
“妈妈……”
洛浓乔瞪大眼睛，她颤抖着低头，视线随之模糊。
是她的珠珠……
女人将孩子狠狠拥入怀中。
“妈妈。”乖巧可爱的女孩给母亲擦着泪水，声音软糯，“你怎么还想着我呀，我跟你说那么多话，你都听不见，爷爷说得对，你该向前看。”
洛浓乔哭得一个劲儿摇头。
小女孩则抓紧时间，“妈妈，我要走啦，不然就要做孤魂野鬼，一直照顾我的白衣姐姐是这么说的，那位钱叔叔人不错哦，我观察他好长时间了。”珠珠亲吻洛浓乔的额头，“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你了，别怕，重新开始，再生一个我。”
不知何时苏知霜停下舞步，提醒道：“差不多了，她的魂魄已经很淡了。”
珠珠顺着蔓延的金光走到苏知霜身边，然后拽了拽她的衣角，抬起小脸真诚地说，“谢谢姐姐。”
苏知霜莞尔一笑。
她继续刚才的舞，吟唱飘渺，鼓点细密，直至月朗风歇。
是以执念消散，往生极乐。
周遭一切全部安静下来。
能再见一面，听到女儿说那些宽慰暖心的话，对洛浓乔来说无异于新生，她不觉得这是苏知霜的某种障眼法，刚才的触感那么真实，洛浓乔抬头，看到站在月色下的女孩纤尘不染。
“珠珠她……”
“投胎去了。”苏知霜笑意平和，见多了生离死别，并未让她麻木，相反，她的共情能力还是很强，“珠珠还会回来的。”
洛浓乔愣愣的。
苏知霜以往生傩舞跟命理指引，珠珠不会迷路，她对上洛浓乔的眼神，低声说：“珠珠会等你，她会重新来到这个人世间。”
洛浓乔再次泪如雨下，她顿时手足无措，凭本能慌忙跪在地上，对苏知霜表达着感谢。
苏知霜立刻避开，生人跪拜她可受不起，但洛浓乔的感激发自肺腑，珠珠灵体至诚至纯，导致这一遭她功德圆满。
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有星点一般的东西渗入苏知霜的身体，使得她的命数开始跟上一世逐渐靠近，偏离原身的命格束缚，等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不必再受到任何相克裹挟。
“浓乔！”有人大步朝这边跑来，高大英俊的男人扶起洛浓乔，看向苏知霜的眼中满是警惕。
“别……”洛浓乔似乎知道男人要做什么，她依偎在男人怀里，有些脱力，但还是眼含感激地看向苏知霜，“苏小姐，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苏知霜笑道：“珠珠跟我有缘。”
她原本不想干预，大道三千，自有定数，是珠珠发现苏知霜能看到她，才迫切地想要苏知霜代为转达，“姐姐你帮帮我！”
“钱先生是吧？”苏知霜盯着男人看了两秒，末了笑意更深，“你们命数契合，该有一段良缘，夫人，别忘记珠珠说的，向前看。”
洛浓乔点头。
钱峰有些不在状态，“怎、怎么了这是？”
洛浓乔抓住他的手腕：“回去跟你说。”
钱峰一下子就愣住了，“浓乔，你笑了哎。”
洛浓乔心境大好，看钱峰就跟看二傻子一样，可眼底的爱意做不得假，珠珠刚满月她就因为丈夫出轨离婚了，被圈子里笑话，是钱峰一直陪在身边，他什么都不在乎，就等着洛浓乔。
洛浓乔跟钱峰一走，后院就只剩下苏知霜了，她伸了个懒腰，然后找了处空地坐下，就开始闭目吐纳。
苏知霜心想幸好，没人看到。
……
李家老宅三楼，某个窗边，颀长的身影微微浮现，岑倾一言不发，仍旧是那副从容凉薄的神色，可眼底风浪翻涌，不动声色注视着楼下的苏知霜。
他不知道苏知霜跟洛浓乔之间发生了什么，往生傩舞只连接当下范围内的人，所以岑倾也并未瞧见珠珠，他只是看到了那只舞。
周围不管亲眷还是名门贵女，自小培养，琴棋书画都会的不在少数，就说岑倾最疼爱的堂妹，年仅二十岁已经获得了国际芭蕾舞大奖，岑倾也去捧过场，所以对这些高雅极致的东西早就有了一定免疫力，可今晚不一样，岑倾听见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看到少女踏点而起，那是种神秘而古老的东西，却以平铺直叙般的方式直冲眼底。
后劲无疑是猛烈的。
“岑哥！”李贺沉推门进来，“我爸邀请，喝酒去啊！”
“嗯。”岑倾背对着他，应了一声。
李贺沉见岑倾没动，好奇地走上前来。
苏知霜吐纳结束，小跑进了老宅。
李贺沉什么都没瞅见，有些角落还黑黢黢的：“看啥呢？”
岑倾低声回答：“月色很美。”
李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