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能先洗个澡吗
费之允揭开了这里的秘密。
浅色尼龙布从他的手中滑落，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而他的面前是一辆机甲。
准确来说，是机甲的残骸。
银灰色的机甲四肢散乱，机身上残留半边残翼，而另一边的机翼早已不见了踪影，也不在残肢断臂的零件当中。
季羡晗没能牵住手里的布，厚重的尼龙布顺着光滑的飞船外壁，落回到牛爷爷的脚边。
防空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季羡晗攥住掌心，没过多久就沁出了手汗，她松了松五指，紧张得无处安放。
“你们······”
“我们······”
她绞尽脑汁想要找到合理的解释，但思维像是被藤蔓牵制住，只能重复对方的话，拖延点时间让牛爷爷发挥。
“你们私藏机甲，按照帝国的法律是要判刑的。”
季羡晗手心、后背冒了不少的汗，“我知道。”
“哎哎哎，女婿，这可是天大的误会。”牛爷爷闯了进来，护犊子一般护在了季羡晗面前，将她挡的严严实实的。
“这家伙什是老头子我捡回来的，和咱闺女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今儿也是她头一回见，和你一样不知情。”
牛爷爷千不该、万不该，就不应该把费之允带到这来。
凭费之允帝国死忠臣的身份，他要是上报上去，x区全部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费之允仿佛没有听到这番解释，他直勾勾地望向不安季羡晗，眼里有一股名为疯狂的炽热。
“你准备修好它？”
“我，我还没有想好。”
牛爷爷给自己找存在感，找了哥空挡插了话：“哎呀女婿啊，你都说了私藏机甲那是要砍头的，更别说私下研究了，这给闺女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呐，这就是我捡回来一垃圾，回头找个地方埋了，女婿你也就当没瞅见，你看成不？”
“是这样吗？”费之允拼命克制住眼里的失落，攒着一点期待向季羡晗求证。
季羡晗不敢落下把柄，又没法儿顺着牛爷爷的意思点头，脑浆乱得跟浆糊一样，“我不知道。”
对方点了点头，略有遗憾地扯了扯嘴角：“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尼龙布，重新将地上的机甲残骸盖上，季羡晗和牛爷爷赶上去帮忙，沉默着，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一切又恢复成秘密揭开之前的模样。
但已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离开防空洞的时候，费之允突然凑到她的身边，带着那股好闻、令人沉迷的桂花香，用魔咒般的低喃攫住了她的心脏：
“我有点期待你说的那种机甲。”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费之允瘦削高挑的背影。
季羡晗的指腹蹭过每一处茧，微不可察的痒意钻进她的心间，扰乱了原本的平静。
她承认，她有些动摇了。
楼梯间。
季羡晗和费之允一前一后地走着，经历了古蓝星的沙漠风暴，衣服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一片，走两步掉一层灰。
季羡晗身上还算干净，她一边小喘，一边不忘贴心提醒：“待会儿到家你先洗吧。”
事事以oga为先，是一只合格的alpha该做的事，季羡晗当然要借这个机会找回来在蓝星失去的面子。
“好。”
oga没有拒绝，季羡晗总算松了口气。
“奥对了，家里还没有你的衣服，如果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将就一下，我待会儿去城区给你买。”
季羡晗嘀咕着，跟在费之允身后的脚步不敢停。
又迈了几级阶梯，季羡晗看到费之允停下来的后背。
已经到了。
季羡晗突然拍了一记脑袋，“瞧我！”
她使劲往裤兜里掏，好不容易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钥匙扁扁的，已经磨的锃亮。
“这把钥匙你拿着用。”钥匙摆在季羡晗的手心，她局促地将手递到费之允跟前，有些讨好地献给对方。
手心紧张地出了汗。
费之允敛下眼皮，眼神静谧，“不用了。”
“没关系的，你拿着，家里还有备用钥匙，我们一人一把，回家也方便。”
季羡晗换了一只手拿钥匙，蹭了蹭掌心冒出来的汗，又把钥匙往他手边递了一点。
只要他微微抬个手，钥匙就能落入他的手指间。
但季羡晗不敢再往前塞，眼巴巴的看着那只手，期待它能往上抬一点。
然而，手的主人似乎全然不知，无意识地侧了侧身，瞬间拉开了和钥匙的距离。
季羡晗一愣，握着钥匙的指尖泛着白。她听到费之允这样说：
“钥匙一把就够了。”
季羡晗咬住下唇，她好像听懂了费之允话里的含义。
他并没有将这里当成家，只是短暂接纳他的收容所。
所以，他不需要钥匙。
家，只是alpha的一厢情愿。
季羡晗快速眨动眼睛，努力将眼眶里的热意驱散。
她胆子小，主动示好需要很大的勇气，被拒绝后也不敢再贴上去。
于是，握着钥匙的手往回缩了缩。
费之允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扫过，没说什么，冲门锁的方位扬了扬下巴：“麻烦了。”
钥匙的纹路在指腹映出形状，季羡晗闷闷地应了声“好。”
明白了oga心意，季羡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钥匙孔。
“咔哒。”
淡淡的桂花混杂着原木的气息扑鼻而来，季羡晗闭上眼，贪婪地深吸一口家的味道。
再次睁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她听到自家老哥愠怒的声音：
“季羡晗，你之前答应过的转眼就忘了吗？”
季明安倚靠在玄关处的鞋架上，双手环抱，摆出一副质问的姿态。
“哥······”
“这一个礼拜，你们去哪儿了？”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怒火，季羡晗暗道“糟糕”，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脚跟踩到什么，她心跳漏了一拍，身形一晃，跌进了身后人的怀里，好在一双手及时楼主了她，才没有出洋相。
费之允带上门，松开护住季羡晗的腰，同她并肩而立，一同面对季明安的火气。
季明安站直身体，军服笔挺硬朗，不怒自威。
他狭长的眼眸上下流转，反复打量面前两个脏兮兮的人，直接被气得笑了。
“季羡晗，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季羡晗眼神心虚地乱瞟，季明安率先替她回答：“今天是你带他回宫殿的日子。”
“我，我记得。”她逞强道。
“所以，你们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回答我！”
他突然提高音量，季羡晗身躯震了一震，“我······”
费之允侧头，眼神犹豫，似乎是随时准备开口替她解释。
要怎么解释才能消除季明安怀疑？
季羡晗急得脑子飞速旋转。
坦白，肯定不行。
说谎？她哥这样的人精一眼就能看穿。
既然如此······
季羡晗突然低头羞涩一笑，当着季明安的面扭捏起来，左脚点点地，接着又换右脚，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小女生姿态。
她的作态果不其然得到了季明安的不理解，他眉毛扭成嫌弃的模样：“我问你话呢！你少给我耍滑头。”
季羡晗娇羞地嗔了他一眼，用一副“懂得都懂，哥你干嘛还要问”的眼神责怪他。
“哎呀，哥~”
一切好像都在不言中。
她的好哥哥脸色一下变得难看，青一阵，紫一阵，在脸上开了巨大的染坊，估计是被季羡晗给恶心到了。
下一轮攻势就此开始。
季羡晗在异样的目光中勾了勾费之允的小拇指，对方惊诧地挑了挑眉，顺从地抬起手，任她为所欲为。
纤长精致的微微张开，季羡晗的小拇指颤了颤，下一秒，她的手指穿过了对方的指缝，紧紧扣牢。
两双不同的手严丝合缝地握在一起，宛若天成。
脸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她趁热打铁，将自己滚烫的脸颊往费之允怀里贴，满是女孩的娇态。
“人家新婚夫妇都要出去度蜜月，我们当然也不能落下了。”
季羡晗忍住对方衣服上沙尘带来的痒意，僵硬地往对方怀里蹭了蹭，抬头装柔弱：“哥，当初我答应你们时刻看好费之允，我没有食言，这一个礼拜他都和我在一块儿，我们只是出去度了个假，顺便培养感情，不会连这个都不允许吧。”
她的恋爱脑不像是演的。
季明安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对她这副没出息样的嫌弃溢于言表。
他求证式地望了一眼费之允，希望在对方脸上看出说谎的端倪。
毕竟费之允的感情没有季羡晗那么充沛，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来。
只是没想到费之允非常聪明，他偏过脑袋，认真地盯着怀里的人，只给季明安留下一个看不清情绪的侧脸，甚至给人一种淡淡的宠溺感。
他们的解释看上去毫无破绽。
在季明安的视角看来，这就是一对包办婚姻中的小夫妻学着相爱，并且成效显著的度假。
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违和。
费之允不像是会沉溺在儿女情长中的人。
“哥，你知道吗，x区的最东边有一处沙漠，到了晚上的时候星星可亮了，不信你问费之允。”季羡晗小猫撒娇般地晃着费之允的手臂，催促人家赶紧和哥哥介绍。
“是。”
“还有还有，如果再往北边走一段距离，就能看见绿洲······”
“够了，我对你们的夫妻生活没兴趣。”季明安拳头上的青筋一凸一凸，隐忍地垂在身边。
季羡晗默默松了一口气，还赖在费之允怀里不肯出来，单纯且无辜地发问：“对了哥，还没问你，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说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到了。”季明安直接看向费之允，“带他回中心城区，例行检查。”
“奥对了，上次抽的血还放在冰箱里，能代替这次的检查吗？”
“别耍花招，费之允必须走一趟。”
季羡晗收到了来自季明安的警告，她嘴巴立马乖巧地闭上。
突然，季明安朝着空气发号施令。
整装立正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季羡晗眼睛瞪大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季明安还是要来强的。
训练有素的十字军小跑着进入玄关，军靴踏破地板的声音整齐划一，在这个小房间里震耳欲聋。
季羡晗的心脏随着脚步声一起跳动，胸口发慌。
她看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队伍，以及自己那铁面无私的好哥哥，艰难地吞咽口水，问出了令全场沉默的话：
“那，能先洗个澡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晗：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废物，怎么都要我支楞起来！作者尧：你是主角，你不支楞起来，读者看啥主角晗：呜呜呜呜呜~（含泪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