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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叔…”
两人唇齿依偎间, 暧昧的低喃溢出。
也是这声称呼将许清风的灵魂拉扯回来！他第一次直面感受到不知所措这四个字的含义，这样的感受很新奇也很…
刚开始是面对意外没反应过来，但没过太久他就做出‘正确’反应, 在这个吻越来越深之前快速站起来。
“真是不小心啊, 这样都能碰到。”许清风维持着惯有的表情, 镇定且自然, 完全看不出心中的不自然。
用不小心三个字就打算将刚才的亲吻带过，如果是许清风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他一向的风格。
霍修没有说什么。
他走的时候没有去看霍修, 背对着青年离开，伸出手背不太自然地擦拭着。
步子迈的又大又快，即使再想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的行为也已经出卖了他的慌乱。
是的……许清风已经意识到, 他们之间的友情或许会因为刚才那个意外而出现变质。
在彻底看不见霍修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视线落在自己的裆｜部——谁会因为和朋友的一个吻, 而硬起来？
有些东西在不受控制地偏离轨道，这不是许清风希望见到的, 他要将因为自己而改变的一切拉回来才行。
至少，他无法从内心接受自己和同性，准确地说是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更加难以想象……将霍修压在身下的样子。
光是想象那副场景，许清风就感到阵不可思议的头晕目眩。
还是当刚才的意外完全没有发生过比较好, 许清风猜测霍修想法也会和他达成一致的。
而也是在今天, 安颜的奶奶终于从昏迷的状态清醒过来, 能够开口说话, 只是还暂时不能下地。
连续几天守在病床边, 前前后后加起来才只睡了5个小时不到，兔子眼下的青黑重的吓人。
脸上布满皱纹沟壑的老人虽然经历了场手术, 但脸庞身材依然圆润，并没有因此消瘦太多，除了被包扎的鼻子显得心酸以外，看起来依旧很有福相，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
她睁眼后看见的人就是安颜，开口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反过来安慰少年，“颜颜，别哭鼻子，哭哭会长不高的。”
因为奶奶清醒过来喜极而泣的安颜扯出纸巾把脸擦干净，带着哭腔小声反驳道：“奶奶，我早就过长身体的年纪了。”
安颜脸上的担忧憔悴还在，奶奶自然也是看见了的。
“你就算长再大，在我面前也是孩子。”她这时候想到了别的事情，更加心疼起来安颜，“从你爸为了救人淹死，你妈改嫁开始，你就吃了太多苦头，总是比别人家的孩子更懂事，更努力，从来不让我为你操心。唉……”
“如果我是个有钱人，让你过上有钱日子，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颜颜很累吧？”奶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安颜，上次见面还是暑假的时候，所以有很多压心底的话想跟心爱的孙子絮叨。
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让人从大老远的首都赶回来，在医院再次相见。
“一点都不辛苦，你别想这些。”安颜完全不假思索就反驳了奶奶的话，即使心中的委屈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都快爆发。
即使没有表现出来，割舍掉跟顾天泽的感情，依旧如同刮骨之痛。
老人家扫视了圈病房，这才继续说：“来医院花了多少钱，很贵是不是？我们快走，别住这，浪费钱！”
她身体还颤颤巍巍的发软，却还强行掀开被子打算下床，但被安颜制止住。
安颜将奶奶扶着躺下，用安抚地口吻软软道：“你就是想太多了，根本花不了多少钱，我才拿了奖学金，付掉住院费还剩很多呢。”
因为这样的话，老人家没有再继续坚持，但却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嘀咕道：“医院就是最烧钱的地方，怎么花不了多少钱……是我这老骨头没用，尽是添麻烦，都要死的人了，还得让你花钱。”
“奶奶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别把这种不吉利的话挂嘴上。”
“我看的开的很，这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可我想让奶奶一直陪着我……”
“你这孩子，我也想一直陪着你，但人生，能陪你走的最远的永远是爱人。你快点结婚吧，奶奶想趁活着的时候看看你爱人长啥样，还想吃你的喜糖呢。再不然，你到时候把结婚照烧给我，那样应该也能看得见。”
“我……”
“对了，我那房子怎么样了！那些工人没偷懒吧？”伤的不轻的老人始终还在记挂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老屋的情况。
等安颜将奶奶彻底安抚好，才清醒没多久的老人就又睡过去。
他这才拿着手机去了医院楼梯过道，只有这里才方便打电话，再安静的医院不会影响到别人。
没错，奖学金什么的当然只是为了安抚奶奶情绪的说辞，在医生逼得紧的催促下，他最终找到能帮忙支付手术费的人是——霍修。
除了打不通电话的许清风，其实他也有想过要不要找顾天泽，可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找顾天泽。
毕竟已经是分手的关系。
当时面临着困境的安颜深深地感谢着霍修雪中送碳的帮助，如果不是霍修的话，奶奶的手术费或许真的没有了着落。
是霍修，二话不说就直接将十几万的手术费直接转到了他银行卡上，甚至没有半句质疑他的真假性。
在等待霍修接通的这段时间里，其实安颜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本来两人就算不上特别熟悉的关系。如今又多了个新身份——负债人，其实这也让他很有心理负担，多了许多的压力。
他目前还不知道如何偿还这份大恩，只能从自己能够做到的做起。
“哪位？”虽然是疑问句，但霍修冷静平淡的声线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情。
看来是并没有将他的名字备注上，这让安颜更加紧张，过道内都能回响他的声音。
“我是安颜。”为了不浪费霍修的时间，他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谢谢你借我钱，我可以先还一部分给你。”
“不还也可以。”
霍修很大方，大方到让安颜不能接受。就算是对方这么说，他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霍修做的不仅仅是借钱给他，还相当于救了奶奶的命，这对于他来说非常的重要。
“ 要还才行…”安颜虽然在跟着自己的心走，但他实际上也没什么底气，“但我现在确实拿不出十几万来，不过过几天就会拿到奖学金可以先还部分，可以分期，我每个月还一些，要不了多久就能还光的……”
另一头的霍修先沉默了下，后缓缓道：“你如果现在困难，等未来有钱再还。”
霍修看似冰冷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的言行却并不像表面这样。
只是安颜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拒绝了这种提议，“虽然我没什么钱，但也不是穷的什么都没有，而且更不喜欢欠别人的。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进行偿还，真的……”
都这么说了之后，霍修自然就不会再拒绝，那样会显得不近人情。
等霍修答应下来，安颜郁闷成一团的脸才舒展开。
没过去几天，安颜的奖学金就已经发下来，只不过是以现金支票的方式发的，而且还跟一群人站在一起拍了合照，用这种具有仪式感的方式来领取通过努力换来的奖励。
虽然只有两万块，但至少也能用来还债，能少点心理负担也好。
安颜拿着刚到手的支票，第一时间就是联系霍修，想交给对方。
霍修似乎对还钱的上个步骤是需要先见面感到麻烦。
但安颜很执着想马上将钱给他，并且带着种自尊心被伤到的受挫感，稍微有些惨兮兮的。
“……白樱酒店，1630房间。”
本身霍修是没有在酒店住的习惯，只不过是在附近为创立钢琴音乐学院的事选址，耽误的有些晚，不想再开一小时车回家。才暂住一晚的。
很巧的是安颜家离白樱酒店不算太远，去给张支票倒不算麻烦，给完也就可以直接回家休息了。
抓紧时间的安颜没有半点耽误，直接就打了出租车赶过去，连公交都没坐。
可即使这样快赶过去，天还是已经黑了。
还没有来过这种高档酒店的安颜从踏进去后就有些拘束，眼睛都没好意思多看，快速往霍修说的房间去。
直到将两万块支票妥善地交给霍修本人后，安颜身上无形的小山这才减轻不少。
可惜，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他就在新闻上看见自己的背影！
很多人都看见，是直接冲上热搜第一的程度，同样看见这条娱乐新闻的自然还包括许清风。
相关词条就是——【著名钢琴家霍修与陌生男子酒店幽会照爆出！尺度惊人！】
许清风本身就有早上看电视的习惯，当从娱乐主持人口中无意中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再按动遥控器。
而是停下动作细听。
屏幕上适时放出原本在酒店蹲演员歌手这种明星八卦，但却蹲到点别的的狗仔拍到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中能看见没有任何遮挡的霍修独自进入门牌标注清晰的酒店房间，另一张中漂亮修长的手握着门把手打开门，清瘦身影紧接着做出进入房间的动作。
不认识安颜的人凭借背影肯定是不会认出他来的，狗仔没有公开安颜的脸也算是最后的良心底线还在。
但认识他的人，立刻就能看出来，比如许清风。
“这也能算尺度惊人吗？”许清风摸着下巴思量，这也完全算得上夸大其词的标题党了。
只是……
为什么安颜和霍修会先后进同一个酒店房间？
这似乎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如果是在酒店开房的话，除了睡觉应该没有别的可能性。
毕竟是原书中注定的一对，会这样的话，好像也并不是不可能。
考虑到这的时候，许清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但他并没有深思这种复杂是为什么，而是选择暂时忽略让自己变得不太舒服的点。
比他情绪外露的顾天泽可没有这么镇定了，在手机上刷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直接从楼上跳到客厅来。
逮着手机指着上面的新闻问许清风，“你看见这了吗？霍修和安颜搞到一起了？！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不难理解顾天泽为什么会这么的激动。
霍修是许清风的朋友，安颜是顾天泽的前任。
对于顾天泽而言，间接等于自己的前任和自己爸的朋友在一起，要多膈应就有多膈应。他将所有愤怒的原因都归结在这点上。
“我认字。”许清风将几乎怼他脸上的手机推开。
这份冷静没有感染暴躁的顾天泽，他满脸阴狠道：“我问你什么情况？现在我已经有杀人的心。”
“不知道。”许清风手掌拍拍沙发，半点没有被顾天泽这狠毒阴冷的模样吓到，显然已经习惯这狗崽子的突然发疯，其实换位思考，作为还没死心的前任会发疯也正常，“坐下再说，爸爸我呀，抬头说话很累。”
他的心情并没有比顾天泽好到哪里去，只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比较擅长隐忍而已。
坐下的顾天泽没有放弃自己的执念，重复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问问霍修去，安颜一定要跟我分手就是霍修从中间捣鬼的对不对？我就说他怎么会做，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不会放过霍修的。”
顾天泽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安颜霍修为什么会进同一间酒店房间他不清楚，但安颜为什么一定要分手许清风却知道的很清楚。
他抵制这种因为发疯就开始给霍修扣帽子的行径。
“你看霍修像那种会介入别人感情的人吗？”许清风这么问之后，光从对方表情上就已经得出答案。
顾天泽一拳头拿沙发出气后稍微理智了点，他也觉得霍修不像是那种人。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顾天泽愤怒当中还蕴含着蒙圈，仔细观察眼底深处还是藏着迷茫的。
“无论是什么情况，跟我们都没关系。”如果许清风能搞得清情况，他就不会反复观察照片，想从中找寻些蛛丝马迹。
“你——！”顾天泽站起身指着许清风鼻子，像是想骂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的坐回去，跟泄气的皮球似的。
表情中满是不颓丧，自言自语道：“跟你这种人真是无话可说，反正霍修敢碰安颜根手指头，我要他的命。”
许清风：……是他会要你的命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许清风脑海中闪过那个吻，以及自己才做过的决定。
如果想让一切回归正常，那他就应该对霍修安颜在一起送去祝福，这样也不用再想友情会不会变质。
在霍修的身边占据朋友的位置，这样走完一辈子不好吗？
理论上是这样，可看着电视上定格的照片，那推开门属于霍修的手，他的下颚线逐渐紧绷。
最后，他还是理智开口，选择了最恰当的做法。
“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别去拆散他们，作死是蠢货才会做的。你想当蠢货吗？”许清风是说给顾天泽听的，但又像是说给自己。
没等来顾天泽的答复，他皱眉看去。
顾天泽正双手食指堵住耳朵，闭上眼睛，俨然一副不听不听就是不听的架势。
“如果他们真在一起，”许清风关掉电视，接着说：“也应该祝福才对。”
是啊，就让这对天作之合在一起，才应该是最恰当的做法。之前的计划是改变顾天泽，让这两人好好走完余生，顾天泽虽然往好的方向发展不少但奈何还是分手。
现在就应该改变方针，顺应变化，不要让他自己和顾天泽真的沦为恶毒反派的下场。
【恶毒反派】：“放屁，还祝福？我要是像你说的这么无私大爱，还坐什么沙发啊，直接去庙里把自己供起来。”
许清风：……
没救了。
在顾天泽的再三说辞下，许清风勉强点头答应去了解情况，并不是放任不管。
这么快面对霍修的话，总归是不太自然，他还没有做好能完全忘记之前意外的准备。而且安颜对他的信任很高，谈起话来总归是比较方便的。
只是安颜似乎比较忙，除了兼顾学业，还得去照顾医院里的奶奶。
这让两人没有恰当的机会见面。
安颜并没有提起关于手术费的事，因此也没有牵起许清风当时手机打不通的话头，用尽量轻松的口吻说起这件事。
许清风在知道后，对于总是会比普通人更惨些的主角感到心痛，除了给奶奶定了果篮营养品之类的让人送去以外，还别具用心给安颜送了他喜欢的蓝莓蛋糕。
蓝莓蛋糕缓解了安颜的疲惫，甜食确实能起到让人心情愉悦的效果，而且安颜本身就有些瘦弱，吃些甜的也相当于补身体。许清风暖心的举动让他记住很久，甚至还想起了最开始对方做过的饭菜味道。
在医院里含着勺子的安颜想到合适的形容——比蓝莓蛋糕还好吃。
鉴于安颜忙碌的情况，许清风不得不将打探情况的注意力放在霍修的身上。
他都已经想好，如果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的话，他也不会做那拆散姻缘的事，相反，会尽力去促成。
这就是他跟顾天泽的区别，格局自然要放大，心胸不能像那小子一样狭窄，否则就只是光长年纪了。
在餐厅越好晚餐，许清风又一次提前赴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天的原因，也会导致人心情有些黏稠的，跟蒙了层灰似的。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加之这西餐厅环境很不错，会吸引很多小情侣来这里约会。
可以肯定的说，定地点之前的许清风并没有发现这个，不然他也不会专门定在这看别的人秀恩爱。
情侣们有同性也有异性，但大多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喜欢边吃着东西，对视的时候都是带着情谊的含情脉脉，眼神都像芝士一样地拉丝。
许清风无意中瞥了眼就不愿意再看，垂眸打发时间般看着菜单。
隔壁桌男男情侣的谈话声却钻进了他的耳朵。
“ 哇，今天这里人真多，竟然每桌都约满了，没记错的话这里消费还是蛮贵的。”
“小笨蛋，这你都不知道，今天圣诞节啊，不然我怎么会带你来这过节。”
“噢噢，原来是圣诞了，难怪霍修约人酒店开房，肯定也是为了提前庆祝吧……”
“做什么用这么失落的语气，怎么着？你是想跟哥睡，还是想跟他？”
“哎呀，你为什么问这种奇怪的话？真要选的话，我肯定选霍修啊。”
……
许清风听到圣诞节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不妙的气息，自己在这种节日约霍修不会引起什么误会吧？
况且还是这种氛围浪漫的情侣打卡餐厅。
转而又想到霍修和安颜开…的事，只觉得是他自己想太多，霍修又怎么会留意的到这些东西。
真要担心，应该担心才上热搜，正值话题中心的霍修不要被人认出来。否则……词条就应该更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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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风放下菜单，抬起手腕看表，还有两分钟就到约定时间，但还是没有看见霍修的身影。
难道有事不能来？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摁下接听键后，那磁性的嗓音便传出，“抱歉，等我十分钟，买点东西，很快到。”
“没关系，不急。”许清风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人，自己从不迟到，但也不接受别人的迟到，对于手下的员工也一向这么要求。
但……
“戴好口罩，注意安全。”对于霍修他善意地提醒道。
其实光是口罩并没有太大的用，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只要展露在外，很容易就会认出他的身份来。
手中打发时间地摆弄着袖扣，不过——他开始有些好奇霍修在买什么，又怎么会耽误时间。
在他看来，霍修跟他一样，是属于比较有原则的那类型。从前几次的守时就能看出。
只是这次跟前几次都不同，他罕见地抱着些沉重的心情来到这，丢了之前的轻松愉悦。
思绪离家远走，飘向些有的没的东西，以至于在几分钟后出现在面前的人都没发现。
直到一样微凉又柔软的物体碰触到面颊。
许清风立刻回神，眼睛缓慢地眨动，看向凑的极近的花。
是枝玫瑰，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饱满大片，包装精致。刚才碰触到脸颊的就是新鲜花瓣。
如果只是玫瑰不会让许清风太讶异，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送他玫瑰的人，久久没有动作，没接过也没向后避开。
那深邃如黑曜石的双眸倒映出许清风的脸，霍修将花拿下。
“花束太拥挤，它是最漂亮的那朵玫瑰，唯一匹配你的。”霍修用最简洁的话表达了他的观点，就像是在担心许清风是因为觉得少而不想要进行的解释般。
许清风其实是认可的，但他仍旧没有接过这支花，自然不是因为嫌弃一朵太少。
唇掀起温和的微笑，边将霍修的手连带着玫瑰推开，边说道：“送给我不合适，真要送，也应该送安颜才是。”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中的深意藏着不易察觉的醋味，可能跟从没真正经历过什么事喜欢，当局者迷，没太多的认知。
霍修敛眸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如常。
这唯一最漂亮的玫瑰被放在桌上，孤零零的。
许清风倒是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否则这趟什么收获都不会有，来之前不了解情况，走的时候也不会知道些别的。
只是在不想被人认出霍修的情况下，换到私密性更强的包间后才有一句没一句假装不经意地进行言语试探。
不过发自内心地，从刚才霍修对该送给安颜这种话没有什么反应开始，许清风的天秤就已经开始倒向各色媒体描述的是事实上。
他慢条斯理地切割着手中的牛排，用种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口吻提起，“最近受到的影响大吗？”
“……什么？”
还以为霍修这么聪明，肯定能知道他指什么，再加上两人之间的默契，但霍修却只是反问。许清风这时就觉得，如果是去找安颜套话必然会简单许多，毕竟安颜跟霍修最大的区别就是——不会有双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眸。
霍修始终淡漠矜贵的表情，以及双眸，根本让许清风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许清风放下刀叉，眼神看向外面其他食客的方向，“就是所有人都关心的，你的感情生活。”
“真是恭喜，脱单了怎么都不跟我讲？是没把我当成朋友看么，还是觉得我是那种会到处说的人？”说着恭喜，但实际上表情上仅仅是公式化的笑意，半点都不真诚。
霍修用手帕擦拭唇角，似乎没什么食欲，没吃多少。
“我们是朋友？”
一句话就让许清风的微笑表情出现裂痕，他更加不明白霍修的意思，难道这是想撕破脸皮的意思？以前的情分都是假的么。
“哈哈。”许清风笑了，但这只是缓解尴尬的笑，并不是出自本意，“当然是啊，你可是我唯一、最好的朋友，所以告诉我吧，那天晚上和你在酒店的人是不是安颜？”
“其实跟你说实话吧，不是我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是你的私生活，作为朋友本来不该多问的。但你知道顾天泽之前跟安颜交往过，他很关心，我也算是帮他问的。”
许清风反复提到朋友两字，说着是事实但又不完全像事实的话。
观察着他表情的霍修忽然不明意味地笑了，薄唇张合道：“是安颜，他还挺不错的。”
在情感这方面，许清风略显迟钝，但霍修恰恰相反，他很敏锐。
当许清风带着当事人亲口认证过的答案转告顾天泽，顾天泽的反应在许清风的预料中。
“砸吧，买新的钱你出。”
一句话就让顾天泽憋着火老实放下手中的东西，“不行，我要去找安颜问个明白，为什么这么快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肯定早就已经精神出轨了！”
精神出轨，这还真是新鲜词。
许清风冷笑，开口制止：“我劝你别去找事，现在出现在安颜他只会更讨厌你。”
他现在已经明确了，安颜和霍修就是最合适的，该锁死的是这对才是。
忽略心中的异样，选择正确答案。
“回头给你介绍别人，很快你就会忘记安颜。”
“放狗屁！”
许清风额头青筋暴起，语气十分危险，在忍耐着，“从现在开始，说脏话扣钱。”
等顾天泽的脏嘴终于能放的稍微干净些后，许清风才继续沟通，“让你别去找安颜，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奶奶正在住院，本来就处于低谷，现在明白了没？”
一直表现的不成熟，有些幼稚的顾天泽回答却出乎意料。
“难道不该是处于低谷，才更需要人陪？”
许清风车承认是有些道理的，但这个人不应该是顾天泽，这下子情商堪忧，只有添堵的份，哪里有解忧的可能。
＊
等安颜奶奶出院那天，驱车停在医院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清风。
穿着精英西装三件套的许清风还在外面套件黑色大衣进行保暖，这两天骤然降温，如果不多穿点会冷到人骨头里去。
身姿笔挺站在车身旁等候，很快就看见奶孙俩其乐融融的走过来。
安颜搀扶着奶奶，却被老人推开——“我伤的是鼻子，又不是腿！”
老人脸上的纱布和线已经拆了，缝线的疤痕印在鼻梁骨上显得骇人，医生的建议是，如果后续为了美观可以考虑进行医美修复。如果不通过医美的手段，这凹陷下去的疤痕是不会消失的。
对于老奶奶来说，美不美观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颜。
等安颜走近才发现忽然到来的许清风，这样的惊喜让他眼睛开始闪光，提前小跑向他——
“许叔叔，你怎么会在这？”
“难道……是来看病的？”避免自作多情，安颜补充上这句。
许清风心中无奈，怎么可能大老远跑来这医院看病，说到底还是安颜不自信。他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绅士地拉开车门。
“当然是为了你们来的，出院这种事值得庆祝。”
面对这样的豪车，老奶奶有些局促，再瞅着许清风的身姿气度就更加紧张，不好意思上车。
也没想过自己的孙子还能认识这样器宇轩昂的成熟男人。
还是许清风先行缓解了她的紧张，“天冷，奶奶快上车吧，别受凉。”
奶奶两个字的称谓，更是打动人心，亲和力爆棚。
就算许清风不来接，安颜他们还是需要打车回家的，所以这种体贴的行为自然让安颜感到很温暖。
也没有多做推辞。
去安颜家的路很偏僻，安颜的家境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太差。而奶奶一般都是定居在乡下老宅，很少进城里，主要是因为作为农民一辈子都生活在田园，城市生活反而不自在。
但这次伤的严重，安颜怎么也不放心奶奶独自一人继续留在乡下，即使老人家不愿意，怎么也想着让奶奶多在身边留几天。
老人这才答应下来多待上一礼拜的。
在车上的时候，老人主动对开车的许清风提起，“之前那些燕窝人参啥的，都是你送的？”
还不得许清风说些什么，安颜就已经帮他承认了。
“真是有心，谢谢。”老人虽然是乡下人，但还是很通情达理，该有的礼貌都有，说话也客气不会夹枪带棒，“有你这样的人陪在安颜身边，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嗯？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但许清风也没深想，毕竟心中已经不再将安颜只看作后辈，也已经逐渐开始转向朋友。
车子开的很平稳，没有半点颠簸就到达安颜的家。
居民楼有些破败，但好在有电梯，至少才大出血的老人不用担心爬楼梯的问题。离开医院下了车，许多居住在这小区的普通人看见老人这幅模样，或多或少都会投来些异样的眼光。
有害怕、同情、怜悯、事不关己等等……
“颜颜，我是不是该遮一下，该吓到别人了。”
“医生说……”
安颜的话还没说完，许清风就已经猜到并替他说出来——“伤口不能闷着容易滋生细菌引发炎症对吧？”
在默认中，他接着宽慰老人，同时是真实这么认为。
“那些人他们没像您这么痛过，所以才会好奇而已，不用太在意。”
老人愣了愣，看着许清风的眼神中欣赏的神色愈发浓厚，头颅更是轻点几下。
等回了安颜只有八十平米，两室一厅的出租屋。
许清风将人安全送回家，没留下来吃饭，因为他也知道安颜也累了，还有许多事要做。没坐多久就告辞离开。
等只剩下他们两人，就方便说些体己话。
奶奶抓住安颜的手，双手紧紧握着，还没彻底浑浊的双眼中也开始跟安颜同款的冒小星星，满是期待与激动的开口说——“颜颜，这就是你的男朋友吧？”
被这种目光注视的安颜还没搞清楚情况，下意识反应道：“嗯？”
他眼神中尽是茫然。
“别不好意思瞒着奶奶，我都看出来了！”老人家手上的力度加重，半点不像才出院的病人，也可能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也懂，你肯定是因为他比你年长许多，才不好意思开口告诉我真相吧？害，颜颜，你把奶奶想成老古董了是不是？这有什么不能讲的。”
“听话，跟奶奶讲实话，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 36 章
安颜对奶奶的话感到很无奈。
可转念一想, 许清风又是送了高昂的营养品，又专程来送他们回家的，如果是奶奶这种敏感的老人家, 误会也并不意外。
或者说希望他的另一半就是像许清风这样的人, 所以才会将心中的期待问出来？可自己又怎么配得上呢。
“奶奶, 你别想太多啦, 不仅仅是年纪的问题，他有老婆的，而且……他儿子都比我大。”安颜没有打算将已经结束的感情关系再告诉奶奶的打算, 这也没有太大的必要性。
老人家先是理解的点头，但很快就察觉不对，“孩子都比你大？可看起来真是年轻啊。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们差别这么大, 怎么成为朋友的？”
是啊, 为什么许清风对他这样好？
这个连安颜都不知道, 他更加不好回答。但或多或少，这颗疑惑地种子在心中埋下。
说是朋友, 安颜却并不这样觉得，他感到许清风更像是照顾自己的长辈。
在尴尬地笑笑之后，直接堵死奶奶的话头，避免再被问下去。
“奶奶, 你现在该休息, 这些对于你不重要的还是别问了！”
见安颜是真的不想回答, 老人也没勉强, 就顺着台阶去休息。
毕竟上年纪, 摔不得病不得，经历这下子伤到底子, 其实还是很疲惫的。表面的轻松都是假象。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许清风也经常性会过来探望老人的状态，算是亲眼目睹人状态越发好起来。
等恰当的时机，见安颜的心情还挺不错，许清风就试探性地抛出顾天泽在知道老人受伤也想来探望。
如果这样能让两人重修旧好，那也就不枉费许清风的一片苦心了。
可惜……
一切没有他想的这么顺利，安颜对待顾天泽始终还是抵触的，甚至提到顾天泽的名字后脸上的笑容就以秒速消失。这么一来，也彻底断了许清风想帮他们两人和好的想法。
就让那臭小子自己承担后果去吧。
或许……本身就该是霍修和安颜一对才是正确的。
“对了，许叔叔你看新闻了吗？”安颜突然提起新闻。
这让许清风马上联想到狗仔拍到的照片，他矜持地颔首，没有展露特殊情绪。
安颜见他点头，黑润的双眸开始发亮，被顾天泽搞坏的心情重新燃起精神，“你之前资助寺庙重建，帮助孤儿的事登报了！”
这对于许清风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也不值得很兴奋，毕竟做慈善是他以前家常便饭的事，他也乐于去帮助别人。
但安颜这双眸中的崇拜，又会让他觉得仿佛自己是对方眼中发着金光的大善人。
那么之前还在想着花边新闻的他是不是狭隘了？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开口问那天酒店两人是什么情况的，现在也歇了这心思。
只不过心中始终还是有些在意的，比如：霍修模棱两可的回答……那么有些东西还是得确认下才行，如果两位主角真的是已经在一起了，该送上祝福自然也不会吝啬。
但假如…他们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那他也会撮合撮合，那本该天生一对的两人，好好在一起。
许清风脑海中又闪过些不该浮现的画面，觉得事不宜迟，既然要做就需要马上行动才对。
思前想后，这比较适合用来确认的时机也只能由他创造。
正好现在也已经入冬，他还没体验过滑雪是什么感觉，这种新奇的运动在九零年代的时候并不流行，也可以说直接是没有的。
来到这之后，倒是有了许多不一样的新鲜感，而现在他希望的就是再继续增加一下兴趣爱好。也能借这个机会，亲眼观察下安颜和霍修的情况。
再决定之后的事。
得知这个消息的顾天泽很不满意，不满意的原因当然是因为——
“搞什么鸡毛？为什么我不能去！”顾天泽刚说完就发现许清风拿出手机敲敲打打记账，当即接着说：“鸡毛也算脏话吗？”
许清风抬首，将手机屏幕对准人道：“不算啊，我只是在回消息而已。”
屏幕上赫然是安颜已经答应去滑雪的回复，以及小安颜发来的可爱猫猫表情包。
从文字上就能看出安颜很可爱，也乖巧。
这更加让顾天泽感到不满意，甚至抛下脸面来纠缠，可惜他面对的是许清风这种说一不二的男人，这套并不是很管用。
“你们要去哪里的滑雪场？我自己去玩自己的，那么大的场子也不是我们家开的，总不能这都不行吧？”顾天泽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对，不行。”许清风可不想本该愉快的时光又像上次寺庙一样，尴尬着去，尴尬着回来，气氛怪异。况且他又不是单纯是为了玩才去的，而是有正事需要做。
补充道：“虽然不是我们家开的，但是被我包场的，你就别想混入人群中了。”
这点小心思许清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顾天泽面如菜色，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开始用种被深深背叛的眼神看许清风，“有没有搞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背叛我，加入他们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况且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啧…”顾天泽冷冷的，他郑重强调，“无论你这个叛徒要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记住，安颜是我的。”
许清风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痒感，这是想揍人想的发痒。
“那我也强调一下，”被称为‘叛徒’的许清风和颜悦色道：“安颜是自由的，他属于他自己，而我…始终是你爸。”
＊
在没有顾天泽的参与，这次去滑雪场的路途非常顺利，路上的气氛也很融洽，车窗外是满天雪花，而车内却是暖融融的。
许清风包下的雪场位置在首都郊区的雪山之中，而雪山山脚下就是温泉小镇，来这雪山看风景的人大多都会选择顺便泡天然温泉缓解疲惫。
而许清风的安排就是从先泡完温泉之后再去山上滑雪。
更换好泳裤后，许清风在外面还套了酒店提供的浴袍，这才往依傍着酒店修建的温泉谷而去。
温泉谷很大，还没走近入口的地方，遥远就已经看见熟悉的两道身影。
似乎是正在边等他，边愉快地交谈着。
安颜只有一米七几的个子，不高也不矮，仰望霍修时地侧脸看起来漂亮秀美，饱满的唇正不停张合着，配合手上的动作，似乎正在分享什么喜悦的事。霍修则垂眸注视他，没有打断，安静聆听。
他站定脚步没有再继续向前，感到两人光是站在一起，就已经没有其他人的位置了，走过去都像是种打扰。
所以他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这不摆明就是一对儿吗？难道不是情侣之间的氛围？
先发现他的是霍修，那注视着安颜的眼睛移到他身上……
安颜也发现了霍修似乎在看什么，顺着对方的眼神侧头看去就见到远处的许清风。
当即就热情地挥手招呼道：“许叔叔，快来啊！”
将心中的想法都遮盖好后，许清风这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走向他们。
三人选择的是私汤，也就是不会有其他人打扰的那种。
池子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浅灰色，天然温泉特有的味道淡淡的，也让人难以准确形容出这种味道来。
在下池子之前，许清风体贴地问道：“我去旁边吧？这样你们两个也能宽敞些。”
给两位主角留点私人空间，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安颜却满脸茫然，口吻非常认真说：“这里这么大，就算你下来也不会拥挤的……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啊？”
茫然的更加可爱了。
已经坐在池子里的安颜皮肤本来就如同牛奶般白皙，稍微一泡就双颊泛红，杏粉色蔓延到脖子根。
霍修矫健的长腿先他一步迈入池子，坐下后靠着池壁，温泉水遮住了腹部往下，很容易就让人将目光放在那结实宽敞的胸肌，修长的脖子，俊美无匹的脸庞上……
如果再不下去，就会显得做作。这也不是许清风喜欢的扭捏风格。
看来——这电灯泡他得当定了。但许清风本着钻一行精一行的拼搏进取心态认为，就算是当电灯泡，他也得做最亮的那颗。
手指缓慢且自然地解开浴袍带子，浑然不在意另外两道视线，当没了浴袍的掩盖后，好身材一览无遗，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匀称，身体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
转身将浴袍挂架子上，宽阔后背处拱起的蝴蝶骨很漂亮，带着跟成熟男人周身气质不符的脆弱，产生种矛盾美。
等许清风浴袍挂好转身的时候，神经敏感的他当时便察觉到气氛好像变得有些诡异。
边用脚尖试探水温，边问道：“你们不说话看我做什么？”
霍修：
安颜：“啊，许叔叔误会了，没、没有啊，没看……”
“脚上有东西么？”被关注的脚刚刚触及水面就又收回去。
第 37 章
安颜整个人开始变得更红, 简直就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但许清风仍旧是迈进温泉池里，在泉水泡到胸口的时候还发出轻微的喟叹。
“舒服……”天冷的时候像这样泡上, 就会有种重新回到羊水包裹的幼儿时期, 重获新生也不过如此。
“您最近很累吗？”安颜往许清风的方向不动声色靠近了些, 趴在池壁处侧首看他。
许清风摇头否认, 身体上的疲惫倒不至于，主要是心累，而且导致心累的两个人恰恰就在身边。
霍修寡言, 正在闭眸养神，但从额头分泌的层薄汗来看，应该泡汤也出来效果了。
安颜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滑雪会不会很难啊？我之前都没滑过, 肯定会出洋相的…”
对此, 许清风表示一样, 他也没滑过，所以很难评价到底难不难。但只要有教练带的话, 应该就还好，反正他的学习能力还不错，只要掌握住方法就可以。
“不会的，你这么年轻, 就算摔倒也很快就能爬起来。”许清风安慰后将话题带到另一个方向,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这种状似不经意间转移话题, 是许清风的拿手好戏。
“这个吗…”安颜的目光有些飘忽, 显得不是很自然，但最终还是给出离真相大差不差的答案, “就是在说，我这个月又拿到新的奖学金。”
诚实地说完，安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的喜悦大部分来自于又可以多还些钱给霍修。
可不知道前情提要的许清风理所当然地将这看作是亲密的象征，安颜都还没主动跟他分享过这样的事。
“那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作为学霸的安颜能拿到也不意外，但也可以想象其中的艰辛，“学习很拼命，很辛苦吧？”
……难得被人问到辛不辛苦的安颜微愣，回神后说：“谈不上辛苦。”
他已经习惯了，也不知道不辛苦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对比，反而更加适应现在的生活状态。
在高温池子中没有泡上太久，大概也就十分钟左右，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许清风就打算起身离开回房间休息了。
结果看霍修的状态很稳，仿佛没收到太大的影响。
看过去的视线恰好跟青年睁眼的视线相对。
……
“喝水会好些。”霍修将漂浮着的托盘上其中一杯水递给他。
许清风没有带自己的水杯过来，也不想起身再单独跑一趟，可托盘中仅有的两杯就表明，这杯子的主人反正不可能是他自己。
霍修似乎明白他在意的点，语气不冷不热道：“没用过的。”
喉咙里的干渴感和霍修的话让许清风放下心中的介怀，一口气直接将整杯都喝完。但身体不耐泡，喝水也并不能让他还能继续坚持泡下去，如果晕倒的话就有些难看了。会横生意外。
在离开之前，他最后还是留意到，还在池子中的两人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相谈甚欢，而是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中。
有些奇怪……
但泡的有些晕乎乎的许清风只想回房间睡觉休息，倒也顾不了太多。还是需要为明天的滑雪运动保持体力才行。
＊
广阔雪白的滑雪场，空旷到只剩下三个黑点。
这三个黑点不是别的，正是许清风等人。
包场的感觉确实要爽些，至少给了两个滑雪小白摔跤的空间，也不用担心撞到其他游玩的人。
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在面对大主顾的时候，也会更加热情周到，生怕许清风他们有一点点不满意的。
稍微会上网冲浪的人，已经眼尖到认出霍修的身份。
但本着自己的职业素养，还是强行保持着冷静，不会显得太没分寸感。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询问他们，“请问是需要几位教练指导？”
因为不确认他们的需求，所以问出这样的话也很正常。
安颜正打算竖起两根手指回应，却被先一步开口的低沉男声打断。
“帮我介绍一位教练就可以了。”许清风的笑容总是让人如沐春风，半点架子都没有，被这样对待的人总是会控制不住的答应他的要求。
等工作人员走开去找教练，只剩下他们，安颜这才把心中的疑惑给问出口:“我的教练呢……要、要自学吗？”
每当很紧张或者极度不好意思的时候，安颜就会有些轻微的口吃。
许清风直接轻笑出声，只找一位教练不就是为了成全你们吗？有时候安颜坦率的模样很容易引人发笑。
伸手拍向霍修的肩膀，动作熟稔自然，“小安在说什么，这不就是现成的教练吗？我们霍修技术很好的，不比雪场的教练差。”
霍修闻言英俊的眉宇轻微皱起，但很快松开，面无表情将肩上许清风的手拿掉。
许清风很清楚的是，霍修在国外待的时间很长，几乎是从小长大的，而滑雪这项运动在国外更加盛行。如果是霍修的话，不可能不擅长。
他察觉出了霍修的一丝不快，但也只将这当成是因为自己擅自做主的强势引起了男主的反弹。倒没有再想别的。
煞费苦心地给人制造机会，许清风猜想等再后面些的时候，霍修一定就不会觉得他的擅做主张有任何问题的。
没用多久，带许清风的教练就已经出现，用护具将自己关节包裹严实的他这才开始挑战这项新兴运动。
事实上，昨天他还觉得光凭借学习能力强就能轻松上手的想法终究还是简单了。可能是因为现在已经过了勇往无畏的年纪，多少有些不敢直接自己往下冲。
教练很有耐心，久久都没松开护着他胳膊，给他做支撑的手。
可越是这样保护着，越是不容易学会，许清风很清楚这点。
他再转头去看霍修和安颜两人的情况，安颜跟他比起来的情况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进度还是要快一些。
至少已经可以撒手自己前行。
安颜甚至还能抽空给许清风加油打气。
穿着一身全黑look滑雪服的霍修给人一种森冷勿近的飒感，整张脸都被遮挡住，正踩着单板驻足在原地。
凭借头颅转动的微小弧度还是能看出视线是跟随着安颜移动的。
许清风作为男性的胜负欲忽然开始逐步升高，如果在这种事情上被安颜比下去，显得太菜鸡，这怎么说的过去？
隔着护脸对教练说:“我自己来吧，麻烦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这…好吧，许总注意安全。”教练唯命是从滑着板退到一旁，双眼却一分钟不敢挪开。
就怕许清风在雪场内摔出什么毛病来，虽然男人正值壮年，可毕竟身份摆在那得罪不起。
终于鼓足勇气开始独立滑雪的许清风一个深呼吸就开始实验初学者单板的落叶飘。
两分钟后。
“呃……”没戴屁股垫的许清风感觉尾椎骨快震裂了，当然这只是夸张的形容，实际上只是感觉非常痛。
这可把教练给吓坏，连忙冲过来想扶起他。
只是一道几乎留下黑色残影的身躯比他还更快，先行停在许清风身边。
自然地握住人大臂，将人带起。
许清风表情中隐隐带着痛苦之色，只不过是由于装备捂的严实而看不出来。在发现是霍修的时候反而更加放松下来。
“我没事的，有教练带我，你看着点小安。”许清风摆摆手，站直腰身，“这不好着……”
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穿着板重心不足，往后倒去。眼疾手快的霍修一把勾住他腰身将人带回，这才避免许清风又摔个四脚朝天！
“我带你。”
三个字，并不是命令的口吻，但却不容置喙。
连始终还关注着这边情况的教练都见苗头不对，工作机会丢了？但这也不是坏事，毕竟对首富名人进行教学，他心理压力也很大，感觉到有些累。
正好安颜那边空下来，他就自己给自己找了新的就业岗位，怎么说都已经收了好几倍的教学费，不能让许清风觉得他拿钱不办事才行。
安颜学习速度很快，对于教学他的人是什么时候对调也没察觉，沉浸在滑雪时候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中。
感到非常解压，也非常的愉快。
整整滑了一个下午，从天亮滑到天黑。大概用了六个小时左右。
饶是许清风这种体力比较好，经常有锻炼的人也感到有种被掏空的吃力感。更何况安颜这种纤细身材的人？
但让许清风比较欣慰的是，他终于又掌握了一项新技能。
几人回山脚酒店休息，原本的计划是明天还会重新上滑雪场继续的，但安颜的状态比较糟糕。
是运动过度造成的，之前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
就算是泡过温泉也没有太好的缓解，许清风只能带着人一起去做spa，这样有助于第二天他能更好的恢复。
霍修不喜欢被人碰，没有跟他们一起来。
这倒是给了许清风和安颜独处的空间，等按摩结束后。他再结合今天观察到的，总觉得事实跟他以为的还是有差距。
霍修和安颜不像是在交往的状态，相处的时候也透露着种陌生的感觉。
他没忍住，将之前一直没开口问的东西委婉地问出口，关于新闻里酒店的那一夜。
让许清风没有料想到的是，安颜似乎对这条花边新闻毫不知情。
安颜神情复杂道：“怎么会这么传，我们又不是恋爱交往的关系。”
许清风：？
他的费解有如实质，甚至有些直白道：“不是交往的关系？那难道…是床伴的关系？”
第 38 章
这直白露骨的问题直接让安颜整个爆红, 他几乎立刻从按摩床上站起来，否认道：“没有，怎么
可能……”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从一直给他映像温文儒雅的许叔叔口中听见这么粗俗的词汇, 他连想都不好意思往这方面想。
首先安颜认为自己才不会这么开放, 再就是他跟霍修之间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别的。
本来有些犹豫该不该将借手术费的事情说出来, 但奈何许清风的套话技巧高超, 就算想对着人掩饰也做不到。
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完毕后，许清风的反应也让安颜完全没料想到。
“对不起，在你那么着急需要帮助的时候却联系不上我。”许清风带着明显的歉意如此道, 这笔账最终还是算到了顾天泽头上。
那这么说来，霍修和安颜这段羁绊其中顾天泽的无形中的助力也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也正是从安颜的口中，他才知道原来霍修正在筹备音乐学院的事情。
不过最后能够有惊无险地让老人家顺利进行手术没耽误就好。
在知道酒店的事情只是一场乌龙后，许清风一边对自己也被媒体误导而无奈, 另一边又对霍修没有解释任由他误会的行为而……
许清风除了提到手机被顾天泽给砸坏以外, 没有过多提他, 这也算是安颜的雷区，提到他的名字, 就会让安颜心情变差。
再回想到两人今天其乐融融的相处，许清风觉得事情并不会这么单纯，这两人明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才是。
他唇畔带着清浅的微笑道：“那你今天跟霍修相处的怎么样？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吧。”
安颜听见他这么说，第一反应是回想, 最后带着不确定说:“虽然有接触, 但我还是不太了解他。”
用更直白的话来说, 就是相处是相处了, 但白相处, 话没说上几句，更多时候都像是隔着一堵透明的墙被隔开在外面。
和在台上给人的感觉相似, 台上台下都没有太大差别。
即使是这样，安颜也已经满足了，能够跟自己的偶像像现在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说的上话，已经是超越大多数人的殊荣。
明白这只是个误会的许清风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撮合他们的想法，在他看来，反正这两人迟早也会在一起的，还不如由他这个月老牵线。
况且之前问过霍修类似的问题，霍修的回答应该是对安颜有好感的。
“那你想更进一步了解他吗？和霍修的距离拉近。”
“这个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
有安颜的这句话，许月老就知道这项重任该由他接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没等许清风第二天施展，依旧肌肉酸痛的安颜却不能再继续去滑雪，选择在酒店中休息。
体能还算不错的许清风只好自己去雪场自由翱翔精进技巧，当然还有霍修在花式翱翔。
让许清风感到比较有自豪感的是，他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征服了这项运动！而且霍修带的技巧确实不比专业教练差，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已经开始在教他些进阶的技巧。
霍修的其中一个特质就是言简意赅，总是能够更让人听懂要点，自然也就能学习的更快些。
这次旅程虽然短暂，但确实让许清风收获到不少东西，不仅仅是滑雪技能，还包括之前没弄清楚的许多疑点。
＊
从雪山重新回到顾家，自然少不了顾天泽的冷眼相待，被暂时弃养的大型犬处于情绪不爽的状态，易燃易爆炸。
在许清风讲听到的事实转告他之后，顾天泽才冷哼着勉强平息怒气。
“你还是别整天这样无所事事，把重心放在学业上，等后面实习的时候就直接来顾氏集团。可别显得像个废了的二世祖。”许清风是真的在想拯救顾天泽，让人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从实际层面上来看顾天泽的能力这些其实不差，只是心性浮躁，性格有些缺陷。加以改造会是个不错的好苗子。
顾天泽说话咬牙切齿，跟要咬碎后槽牙似的，“哪个二世祖会卡里一分钱都没有啊！”
“又用完了？”许清风对此并不意外，按照顾天泽的花钱速度，几天之内花光太正常不过。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无视了那摊开的手掌，自顾自整理领结，“我去公司了，没钱就好好待在家，别到处乱跑。”
“我他……”最后一个字被顾天泽生吞下去，作为个年轻人不到处乱跑，他只会觉得自己跟要长蘑菇一样。
“去学校也可以，离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远点。”许清风这种顾虑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必要，对于顾天泽来说——没钱就等于没朋友。
自然而然就把那些狐朋狗友给筛选掉。
最近这段时间许清风过得很放松，刚愉快的滑雪归来心情很不错，面对每位员工打招呼的时候，都会回以温暖真诚的笑容。
不过许清风凭借多年积累下的经验，还是从这些人脸色中的微表情中分析出股——愁云惨淡的意味。
这是什么情况？
他才几天没来公司而已，怎么氛围就变了。
心中的疑问，在看见办公桌上那堆文件的时候，这乱成毛线的疑惑才终于扯出线头。
将这些文件都逐行看完后，许清风的眉心也已经形成川字，他很少会有脸色这种浓重的时候。
“为什么这种事情不通知我？”
被问到的秘书有些紧张地抱紧怀里的文件夹，匆忙解释，“因为许董在休假，没有特别严重的情况，不好打扰…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这不是你的错，但以后只要涉及到些重要的性质，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打给我。”
如果真的等特别严重，那才真的是为时已晚。
笑容消失后的许清风二话不说，直接召集内部高层开会。
许清风坐在最前面的中心位置，作为董事长的他在拿回实权后一向雷厉风行，就像是引领一艘巨轮前行的船长。
“针对现在的事态，大家有什么看法？”
第 39 章
虽然说刚来到这边的时候, 是死亡开局，名存实亡，还是被顾天泽看不起的窝囊废。
但经过他一系列的努力之后, 好不容易才有了顾氏集团的今天, 不仅仅是企业的更上一层楼, 更是他在名流圈业界内的风评逆转。
这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今天, 现在却面临着被摧毁的重大危机！
许清风只所以风风火火召集开会，就是因为——一段被匿名投送到企业邮箱内的视频。
视频的内容里清晰的显示着，在他们集团工厂内, 专门生产食品的车间里，一个身穿工服的男子正在朝着已经几乎做成成品只差包装的嘘嘘……
虽然只是拍到背影，但从那耸起来的肩膀，以及提裤子的动作还是不难看出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而那些混合着糖牛奶可可粉等的巧克力浆在有了新的添加物后, 仍旧是黑乎乎的一团在机械化地搅拌着, 没有丝毫异样。
行为恶劣的工人拍拍屁股就已经走出镜头之外, 应该是去别的地方忙活去了。
这种严重危害食品安全的低劣行为是完全不在许清风的接纳范围内的，他绝对不会允许手下有这样的员工。不过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 这件事的复杂性绝不单单只有这么片面。
在原书中，这件事就是顾氏集团灭亡的导火索，原本按照顾天泽和许清风的权势，是完全可以压下去毫发无伤。偏生顾天泽狠狠得罪了霍修, 还成为两位主角的绊脚石, 霍修自然也知道抄他们老家的道理。
真想铲除, 首先被毁掉的就是他们的集团。
随着‘尿味巧克力’事件的发酵, 引起巨大的社会舆论, 有许多早就看顾氏集团这种龙头企业不顺眼的竞争对手纷纷冒出来落井下石。旗下放高利贷的子公司、声色犬马的娱乐酒店产业、甚至涉及诈骗的网赌游戏平台等等沾边必死的大瓜都纷纷被爆出！
偌大的集团毁于一旦，从首富沦为‘主犯’的许清风当然逃不过无期徒刑的后果。这都是他卷黑钱应得的, 换成现在的许清风来看，死刑都不为过。
但与其一个枪子迅速结束生命，一辈子的铁窗泪显然更加痛苦。
至于顾天泽……从豪门阔少沦为臭名昭著的过街老鼠之后，日子更加不好过，从渣男沦为没有光环的人渣，但仍旧对安颜不死心，继续做出些恬不知耻的行径。
结果——死的很惨。
被所有人关注的许清风正襟危坐，表情是前所未见的冷然。
他不明白，明明已经将所有的隐患都已经清除掉，现在赚的钱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为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按照他已知的情节发生了？
如果说原书中，是背后有霍修的推波助澜，那么这次……霍修明明在那忙着空中抓板旋转呢，怎么可能还有空闲往他工厂里安插眼线？？
很肯定的是，这次肯定跟霍修没关系，对方也没有收拾他们顾氏的动机。
“那现在到底是为什么？工厂那边到底是怎么在做事，这种行为素质低下的工人是怎么上岗的？”不怪许清风大发雷霆，换成谁预见自己被迫铁窗泪的结果，可能比他还更惶恐难安。
高管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有说：“既然他是发给我们邮箱索取钱财，那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事，许董不用这么重视，放宽心就好。”
也有说，“就算真的曝光到网上，公关处理好就行，法务团队也会对这种恶意造谣诽谤的人追究到底！”
稍微更了解工厂情况的人也参与发言，“按我所知，视频里的人是还在试用期没几天的新员工，现在已经因为这件事被辞退了。但值得深思的是，拍摄视频的人是怎么从安检蒙混过关把手机给带进去的，又是怎么这么碰巧拍下？后续调取当时的监控仔细核对，总能发现些别的信息。”
最后这个人的发言换来许清风认可的点头，他这才觉得，幸好自己手下不全是猪头，否则在大厦将倾的时候还得被这群高傲惯了一切都不放在眼中的‘上流精英’给蠢笑了。
或许之前的许清风也是这样的过于自负，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现在的他可不一样，足够重视和谨慎。
许清风已经闻到陷阱的味道，他大概做了今天会议的总结，“至于邮箱里说给他一千万就能销毁证据这件事，坚决不能同意，本来就是泼来的脏水，如果真的按照这位所谓的暗访记者的做，才等于变相承认，也代表了我们集团的态度。”
显然还有些人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依旧在心中坚定的认为这是可以通过钱来解决的小问题。但碍于许清风都已经开口，还是拍马屁的面上附和着。
为了弄清楚这个局到底是谁做的，许清风不仅仅加多了来公司的次数，亲自去涉事工厂巡察，甚至还请了私家侦探。
这一切的做法并没有让他收获到许多，但还是摸出了点门道来。
期间还向发送邮件的人约了面谈，但都被拒绝，对方的回复很明确，只要钱不见面。
很快就已经到达对方给出的期限，所谓的记者在没有收到这一千万的封口费后，最后发出这样的死亡通牒……
【呵呵，别以为我手里就这些东西，咋们一点点来明天等着看！】
在看见这句话后，许清风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咯噔了下。还真是棘手啊，看来这场风波注定不会轻易地翻篇。
等回到家后，他便看见自己那无忧无虑的渣儿子正架着腿坐沙发上啃自家巧克力打发时间。
扯着领带的许清风眉头一跳，有些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沉默着上前将人手中的东西夺过来，一把丢进垃圾桶里。
顾天泽先是僵硬，后面就左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右看神情复杂中又带着疲倦的许清风，心中暗骂：神经病。
“少吃点这种高热量的东西，对肌肉不好。”许清风欲盖弥彰地稍微解释下，这才让他的行为不显得那么莫名其妙。
但这种话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如果不是看在这几天许清风早出晚归，忙碌的状态，再加上……顾天泽可不会轻易罢休的。
正当许清风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顾天泽却突然掰住人双肩强行推着男人前进，将人往餐厅的方向领。
“干什么？”许清风不太喜欢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正要挣开，就已经看见被盖住，放在餐桌上的东西。
数量不少，大概有五六盘的样子。
心中那丝怒火逐渐被疑云给取代，坐上被顾天泽拉开的椅子。
“要问我干什么，我今天下午为了折腾这些东西花了好长时间。这不肚子都累饿了，吃点巧克力填填还被你扔了！”顾天泽嘴上抱怨着，手上动作却没停，非常迅速。
要知道顾天泽很少会有这么绅士的时候，又是拉椅子，又是揭开盖子的……
这种种异常让许清风止不住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顾天泽，也没有去动那些食物。
顾天泽亲手做的东西，实话实说就是色香味俱无，光是看一眼，就已经让人没有胃口。
完全称得上是黑暗料理。
偏生顾天泽还全无察觉似的催促道：“你倒是吃啊，愣着干什么，夹菜。”
很霸道，霸道到让许清风觉得——“怎么，下药了？这是迫不及待想继承遗产了？”
“切，你自己黑心就觉得别人也是这样，我才跟你不一样。”顾天泽嘴上理直气壮，眼神却不敢直视许清风，带着点心虚的意味，“我只是看你这几天辛苦了，才做的，不吃就倒掉，像刚才那样行了吧！”
“怎么能倒掉你的心意。”许清风噙着温和的笑意，倒是没有刚进门的深沉，斯文地夹起一筷子黑糊糊的虾仁送进嘴里……
几乎没有咀嚼生吞下去，他端起水杯喝水后说：“以后这种辛苦的事还是就让阿姨来做，别累到你了。”
顾天泽没听出话外之音，看人面色如常地吃掉，反而信心倍增，结果自己也吃了口黑暗虾仁，刚含进去就给吐出来了。
连忙也跟着喝好几口水，嘴里的糊味才逐渐消失。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他发现许清风竟然还有勇气去尝别的菜，这不得不让他有些佩服。同时更加难以开口。
“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许清风尝着苦瓜爆炒西红柿，这种难以言喻的味道还真是有些上头。
他本来就不喜欢浪费粮食，再加上无论顾天泽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做的这些东西，心意始终是一番心意，花了时间精力的，这不可否认。
被许清风看穿的顾天泽先是死要面子的狡辩，“我才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
在平静的目光中，还没撑过两分钟就又低声说出，“好吧，确实是有个小忙。”
“什么？”
“先说好你必须帮我，不帮我也懒得开这个口。”
“别跟我谈条件，说了我再考虑，否则你连这考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跟他谈判，许清风有时候还是会觉得顾天泽有种丧失脑干的可爱，跟安颜是另外一种风格。
第 40 章
顾天泽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当表情之中的犹豫消失后，也就将自己想说的一股脑都说出来。
而许清风很好地扮演了个聆听者的角色，中途没有打断他, 全程很淡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在听完之后才反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帮你当说客, 帮你跟安颜复合？你还想再单独见他, 跟他好好谈谈？”
“没错。”顾天泽毫无犹豫的点头答应, 没有注意到许清风眼神中的无奈继续说：“你之前不是说他和霍修之间没任何实质性的关系么，那他既然现在是单身的话，我肯定能去找他复合啊。再说了, 我们之间只是一点小矛盾，又不是什么不可以原谅，无法扭转的，和好很容易的。”
许清风知道这小子执着, 但没想到对方在学业上才专心没几天, 这恋爱脑又犯了, 还在整天想着安颜。
他彻底停下筷子，双眸认真的直视顾天泽, 缓缓道：“你们不合适，就放弃吧，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了，现在也有别的事需要我去做, 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散开来。”
比起他们, 许清风更关心的是顾氏集团这颗大树是否会屹立不倒, 想到匿名人明天还没兑现的威胁, 他能镇定地坐在这吃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顾天泽可管不了这么多, 他只知道安颜，再加上许清风也没有跟他透露太多, 不重视也情有可原。
“啧。”顾天泽发出不屑的轻啧，用鄙夷的眼神看许清风，“许清风，我就知道你是个自私鬼，根本就没有想过管我死活，眼里就只有生意，就只有钱。”
许清风揉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导致的，“……如果我没钱给你，你还会在乎我是个怎样的人吗？”
这话引起顾天泽的思考，同时又第一次在许清风身上感觉到悲观两个字，非常不搭。
在他怔愣的这段时间里，许清风已经离开餐桌去书房，晚餐也没吃上几口。
回神后空旷的餐厅里只剩下他一人，看着满桌子没动多少的菜越看越窝火，怒气冲冲地拍桌子站起身，发狠般自言自语道：“不帮我也无所谓，我自己去就是！”
顾天泽说到做到，完全没有耽误直接就往安颜的家去了。
要知道这是他忍耐很久才终于这么做的，之前就想直接上门蹲，可是被许清风制止，再加上后面霍修个混蛋跟安颜同进酒店的事情，才让他不得不压制这份冲动。
现在他已经天不怕地不怕，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顺着记忆中熟悉的地方开车过去，其实打从心底就看不上这种人多老旧的普通居民楼，如果不是因为安颜，倒给他钱都不愿意踏足这种地方。
停在地下停车场，刚打开车门就闻到这里潮湿中泛着肮脏臭味，他对着鼻尖轻轻扇风，想赶走这股让他难以忍耐的味道。
正想快步往电梯所在的位置去，就被另一辆车的车灯给晃到眼睛，锐利的双眼下意识闭上！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只能看见这辆车的车屁股，看车标也是好车，但肯定是没有他的车贵的。本来心情就是不爽中又带着点紧张忐忑，后者是来源于拉下脸面来求和。
这下被晃到眼睛就更加不爽。
但他知道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什么，显然这已经不是重点，正要继续往电梯的方向走，却听见……
“谢谢你送我回家。”
这声音除了是安颜还能是谁？
从顾天泽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身姿如青竹的安颜正弯腰鞠躬表达感谢，毕恭毕敬的同时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印象中安颜很少有笑的这么明媚的时候，这惹得顾天泽被勾起好奇心，驾驶位的是谁？因为这股好奇，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多观望了下。
原来他挂记着的人过的好得很，这让顾大少心中的不爽加重，就像待爆发的火山，开始持续升温。
就在他以为开车的人不会下车，而是会直接离开的时候，安颜已经站直身体并开口说……
“去我家坐坐可以吗？我奶奶也在家，恢复的还不错。”
车里的人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在一分钟后打开驾驶位的车门下车。
身材颀长的青年下车后还比底盘很高的suv车门高出一大截，面容毫无遮拦清晰出现，地下车库这种阴暗的环境也难掩他的光芒，大手在关上车门后说道：“走吧。”
安颜虽然对奶奶隐瞒了真正帮助到他们的是谁，但心中对霍修的感激是半点没掺杂水分的，心里也期待着霍修能看到奶奶健康的样子。
本来没抱希望霍修能答应下来的安颜有些无法掩饰激动之情，正打算比霍修先一步带路，就看见拦在前面的——
“顾天泽？你在这做什么？”
安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许久没见的人突然又出现在他眼前，原本以为面对已经恢复成陌生人的顾天泽会很淡然，但实际上情绪变化却很大。
好心情一下就不见踪影，甚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倒退几步，明显就是有些排斥的反应。
可惜顾天泽并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他关注的重点是——“我来这破地方能做什么，每次不都是为了你来的吗？那他呢，他来这做什么！”
顾天泽的食指不太礼貌地指向霍修，如果说之前见面的时候迫于许清风的压力，加上自己的形象包袱在，还能维持彬彬有礼的人设，那现在愤怒已经让他不想再伪装，完全暴露自己的本性。
他已经完全忘记之前的许清风是怎么叮嘱他的了。
那手指头都想直接戳人鼻尖上去，表情透着股想咬人的狠劲。
完全处于一种醋而不自知的状态。
霍修没有动作，只是用沉静如水的眼回视他，不偏不倚，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下去。正是这种平静才让顾天泽显得更加的暴躁。
先试图阻止这浓浓火药味的是安颜，他带着尴尬看霍修，心里很内疚因为自己让霍修被迫卷入顾天泽的怒火中。
当然也对忽然的顾天泽感到……
“你别这样…”安颜将人不礼貌的手给掰扯下来，抱着顾天泽的胳膊想全力制止住人胡乱动作，避免出现更加不想看见的情况。
可惜顾天泽是不会让安颜如愿的，他已经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的，只是陷入一种被‘背叛’的恼羞成怒里，就是见不得安颜对着别人笑的这么灿烂。
尤其是霍修。
即使顾天泽这么生气了，霍修却仅仅只是回以一声冷笑，仿佛面临的不是个人，而是在观看跳梁小丑般的冷静。
这声冷笑明明音量不大，但在地下车库这种场合却格外清楚。
本来被安颜抱着胳膊的顾天泽刚停下动作，又被激的开始挣扎，他想无论如何都要撕破霍修那张假清高的脸！
在这激烈的挣扎中，他使劲抽出胳膊，又推搡身边的阻力。
“别他妈碍事！”
伴随着顾天泽胳膊肘往后一顶，是没人再阻拦他了，因为阻碍他的人已经摔个屁股墩。
痛呼声开始在车库中发出回响。
顾天泽霎时大脑空白，还愤怒的表情僵硬在脸上，看着有几分滑稽。眼珠子看看被摔疼了的安颜，再看自己作孽的胳膊肘，这么大的人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后知后觉才想着去扶，结果换来的却是安颜应激般的低喝——“别碰我。”
看似瘦弱的安颜很坚强，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
顾天泽嘴唇几番抖动，最后吐出的话却也不中听，“要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么会推到你……”
霍修对于从天而降的一口大锅没有表态，只是伸出胳膊打算搀扶还颤颤巍巍的安颜，尾椎骨摔到的话，本身就对身体的影响会有些大。
结果手才只伸到一半，就被狠狠拍了下。
“啪叽！”
顾天泽打开了他的手，自顾自蹲在安颜面前，“别继续耍性子了，我背你回家。”
霍修举起自己已经泛红，上了巨额保险的手，深邃黑眸中蕴含着极大的不快。
“用不着，你走吧。”安颜的拒绝不留情面，坚定到让顾天泽想再多说什么都开不了口。
整张脸因为复杂的情绪涨成猪肝色，他还半蹲在地上，周边却只余下空气。
安颜和霍修上楼了，安颜没有回头，霍修却是冷淡地看了眼才离开。
看着顾天泽的时候，霍修的瞳孔却是黑压压的，深不见底。
所谓风水轮流转，但顾天泽怎么也没想到会转的这么快，现在沉默石化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有进车库的司机看见这半蹲僵硬的身体，差点都以为出现幻觉见鬼了。
没过多久，顾天泽才撑着膝盖慢慢起身，他满是阴狠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喃道：“我不会就这样放手的，不可能……”
“我也做不到。”
他不允许安颜身边有其他的人，更不可能允许这个人是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