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江远霆的话音回响在客厅内, 空气中暗涌着并不算和谐的气息。
章之杏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烧烤, 面上漾开了笑意，“哇！我想吃烧烤好久了！”
她伸手便要接过袋子, 似乎全无结缔。
江远霆手一动，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没有理睬江衍寒，直直地看着江远霆。
章之杏也并不挣扎, 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她对上他的视线，甚至嘴边还挂着点笑意。
江远霆握紧了些。
良久，他才露出了一个并不太好看的笑容，松了手。
他说：“趁热吃吧。”
江远霆没再停留, 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了章之杏拆包装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阵带着孜然味的香味传来出来。
章之杏深深嗅了一口, 满足极了。
她拎着烧烤, 一副子极其护犊子的样子, “反正你也不吃这种垃圾食品吧, 我自己拿回房间吃啦！”
江衍寒看着她，黑眸微动, “你刚才是故意的。”
章之杏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语气活泼, “是呀。”
她微微弯腰, 凑近了他, “怎么啦？心疼自己的大侄子了？”
江衍寒没有说话。
章之杏还在笑, “放心，他很快就会解脱了。”
江衍寒眉头一皱，“你……”
章之杏像只小企鹅似的晃了晃身子,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话音落下，她转身，将袋子掀开一角，咽了几口口水。
“我回房间啦。”
她踩着地板，脚步轻快极了，似乎全然不知道自己说出了怎么样伤人的话。
江衍寒微微垂眸，他伸手拿过桌上的几张小测试卷。
颇为复杂的题目下，她的答案极其简介明了：
“解： ”
接下来的几天里，章之杏都没有见到江远霆。
他像是在刻意躲着她，却又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给她发着信息聊着天。
今天是四天了，章之杏仍未见到江远霆的身影。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佣人们早已下了班，空空荡荡的客厅内只剩下了章之杏和江衍寒两人。
江衍寒目不转睛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脑，眉头微蹙。
章之杏却惬意至极地躺在了他的膝盖上，口中叼了根棒棒糖，两腿晃悠着玩着手机。
江衍寒的手轻点了下触控板，手肘无意蹭到了章之杏的脊背。
章之杏动了动身子，话音带着含糊不清的笑意，“好痒啊。”
江衍寒微微呼了口气，垂眸看着像猫儿似的她，“我快处理完文件了。”
“哦。”章之杏才不理，含着棒棒糖，眼睛盯着手机。
江衍寒黑眸柔和了些，像是无奈似的，他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嗡——”
章之杏退出消消乐，点开信息。
[江远霆：今天有花灯会，要出来一起看吗？]
b市每年都会不少花灯制作厂商进行商业宣传的花灯会，花灯会上各式花灯小吃小玩具摊贩层出不穷，热闹极了。
章之杏不禁看了眼江衍寒，手却已经动了起来。
[清清白白洪世杏：好呀。]
[江远霆：我在储物间窗下等你。]
章之杏收起手机，身子一缩从江衍寒怀中钻了出来。
她伸了个懒腰，话音懒洋洋的，“我要出去玩啦。”
江衍寒动作顿了下，“嗯？”
章之杏眨了眨眼，“江远霆约我看花灯会。”
江衍寒停下动作，看向她，黑眸带了些嘲弄，“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章之杏托腮，嘴巴鼓了起来，“可是我很想去啊。”
江衍寒伸手扣紧了她的腰，神色微沉。
章之杏咬了下下唇，眼睛微动。
几秒后，她猛地探身过去，几乎要贴上了他的脸。
她几乎可以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唔，像个老和尚。
章之杏在心里默默腹诽。
她勾了下嘴角，对上了江衍寒没有起伏的黑眸，随即，她吻上了他的唇。
江衍寒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故，整个人愣了下。
章之杏的吻一触即离。
她趁着他还愣神这瞬间起身离开了他的禁锢，和他拉开了距离。
江衍寒反应过来，伸手要拉住她的手。
然而章之杏反应更灵敏些，她一个转身，将手背在身后，活像个视察车间的老干部。
章之杏的眸光闪烁，她话音带了些小不满，“干嘛啊，不是贿赂过你了？”
江衍寒神色愈发沉了些，“章之杏。”
章之杏喉间溢出了声轻若羽毛的应答，“哎~”
她挥挥手，“我走啦，晚上回来给你带盏最好看的花灯。”
章之杏鞋都没穿好，背影踉踉跄跄却又蹦蹦跳跳。
江衍寒闭上眼，好几秒，他才睁开眼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可惜，屏幕内的东西他早已经看不进去了。
江衍寒
垂眸几秒，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其实章之杏完全没必要再从储物间那里偷溜出去了，但是她还是走到了储物间。
她打开窗，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江远霆抬头看着她，他在笑，只是笑意似乎传不到眼底。
章之杏托腮俯视着他。
在这样的距离下，他变得渺小极了。
周围的灯光闪烁，两人只能隐约看见对方的面容。
江远霆被这晚风吹得微醺，他抬头，看着章之杏，两人一时间静默无言。
上一次，她就是在这里，如同一朵轻盈的花朵一般降落在了他的怀中。
这一次呢，他说不清楚，两人的气氛浓稠得沉重。
章之杏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竟也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她曾以为江远霆是自己的同类，但事实是，他不是。
他比自己还要天真，愚蠢，没有防备心。
章之杏看见他向来含情精神的桃花眼如今布满血丝，风流倜傥的气质中多了一丝颓靡。
江远霆两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担心她随时会跳下来。
章之杏微微垂眸，面上的笑意没有变。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玩笑，又像是朗诵，“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江远霆愣住，看着她。
他思考了好几秒，才从记忆中翻出接下来的台词。
“噢朱丽叶，那么我就听你的话，你只要把我叫做爱，我就重新受洗，重新命名；从今以后，永远不再叫罗密欧了。”
章之杏仍然托腮看着他，仍然在笑，只是江远霆却陡然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似乎相隔万里。
仿佛真的如同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般，两人横亘着家族的恩怨，尘世的阻隔。
夜晚的风拂过，大城市的天空少见星星，这会儿的月亮都躲在了云里。
世界上哪儿有这么为什么呢？
章之杏笑了出声。
她扶着窗，爬上了窗台，
章之杏故意晃了晃身子，立时，窗下的江远霆紧张地踮起脚了。
她笑眯眯的，道：“你可要接住我呀，毕竟，是最后……”
章之杏轻轻一跃，身子下坠，衣领翻飞如同蝴蝶飞舞。
她的话音飘散于空气中，于是，便在传达到江远霆耳中的路上失去了踪影。
轻若鸿毛又重于泰山的“蝴蝶”落入怀中，江远霆踉跄几步，倒在了草地上。
他摔得有些狼狈，下意识用手紧紧捂住她的后脑，眼前有了几秒昏黑。
等江远霆稍微反应过来时，便感受到怀中的小人儿挣扎着。
“唔唔唔——”
章之杏捏着拳头捶了几下他的胸口。
江远霆惯性咳嗽了几下，笑声也随之溢出了喉间。
他吸了口冷气，手却还紧紧捂着她的脑袋。
江远霆看着仅有几颗黯淡星星的天空，一说话，一连串水雾便从口中散了出来。
他又咳嗽下，话音沉极了，“让我抱抱，抱会儿，乖。”
怀中的多动症儿童却真的停了下动作，任由他抱着了。
江远霆脑子有些空白，他多希望，可以一直这样脑子空白。
几分钟，他说不清是漫长还是短暂。
江远霆松了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
章之杏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喉间“哼”了声。
江远霆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中，他嘴角翘了下，“走啊。”
他的手过分冰冷了，冻得章之杏直打哆嗦。
她不满地用身子狠狠撞了他几下，却被江远霆攥得更紧了。
他看着前方，不知道自己还能握多久。
不过没关系，他知道，他知道自己也握不了多久。
握不住的。
花灯会着实热闹，一片赤红海洋衬得整条街道都像是过年般喜庆。
江远霆笑着打趣道：“要真是过年就好了，剃头的好时候啊。”
章之杏也笑，“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后悔也没办法。”
两人沿街欣赏着花灯，竟是一路无话。
街上人潮拥挤，江远霆搂紧了她的肩膀，“小心点。”
他没走几步，便瞥见一只颇为做工颇为精致的兔子花灯悬挂在摊子前头，摊子周围还排着不少人。
章之杏跟着看过去，眼睛一亮。
她拉着江远霆便走了过去，“老板，这只兔子花灯多少钱？”
老板直摇头，“这兔子花灯是个彩头咧，只送不卖，连续猜出五个灯谜就送这兔子灯。”
章之杏立刻伸了手，“我来我来我来！”
老板笑道：“那小姐您抽一个试试看！”
章之杏随后抽了个灯谜。
她展开纸条看了几分钟，果断放弃。
章之杏将纸条揉搓成一团，“这也太难了吧，还不如让我直接出钱买呢。”
江远霆笑了声，他道：“我来吧。”
章之杏开心了起来，“好！期待你大展身手！”
江远霆正要上前，却陡然听老板道：
“诶小伙子你得排队啊，刚刚给这小姑娘抽就给她看个新鲜而已，要正经猜谜讨彩头那还得排队。”
两人看了眼排成长龙的队伍，对视了眼。
章之杏有些嫌弃，“算了算了走吧，光排队得花多少时间啊。”
江远霆沉吟几秒，“我排队吧，你去附近自己逛逛。”
章之杏闻言，“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好？”
江远霆桃花眼眯了起来，颇有些揶揄，“怎么，我今年六岁半？”
章之杏转念一想也是，便心安理得地准备离开了。
“那好哦，我去附近的小吃摊看看，你弄完了打电话叫我，我给你留点吃的。”
她两手插在口袋里，晃着小脑袋到处走。
只是，章之杏还没走几秒，就猛地被人捂住了嘴巴搂到了怀中。
她瞪大眼睛，慌了。
卧槽，人贩子？！
章之杏立刻伸出了小短腿挣扎了起来，扭动着身体。
直到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
章之杏眨了眨眼，用手肘捅了捅他。
江衍寒松开了手。
章之杏擦了擦嘴，转头就伸脚踹他。
她皱着眉头，娇艳的面上浮现几分恼怒，“江衍寒你神经病啊！”
江衍寒话音冰冷：“我是。”
章之杏愣住。
江衍寒黑眸带着些寒意。
“如果我的大脑还正常的话我就不会开车跟在你身后。”
“不会只要看见你们站在一起就感到焦虑。”
“不该为你愚蠢的解题方法感到头痛。”
章之杏打断他，“等等，你就不能不提高数吗？”
江衍寒黑眸愈发冷了些。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部，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盏兔子花灯的确做得好看极了，不然也不会吸引那么多人，江远霆光是排队都花了好一段时间。
这家摊子的谜题并不简单，猜错了便值得付钱或重新排队。
不过幸运的是，江远霆颇为擅长解谜，五个谜题他一次答对，夺得了众人瞩目的兔子花灯。
许多排队的人值得摇头，纷纷散去，摆摊的小贩早已经赚够了，这会儿眉开眼笑。
“小伙子啊，这兔子灯你是真的赚了啊，这个哪怕在厂子里做也是要几百块的呀。”
江远霆笑笑，“我还把不得几百块买了，省了些排队的时间。”
他看着憨态可掬的兔子灯，嘴角勾起了点笑意。
随即，江远霆将兔子灯摆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锦盒，
他打开锦盒，取出了戒指，比划了下。
套不进去啊。
江远霆沉吟几秒，解开了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枚平安符，他将戒指套进了红绳内。
江远霆将红绳挂在了兔子脖子上，看着这个绑着平安符和戒指的兔子，他面色柔和了些。
他小时候被算出有凶卦，这是家人特意为他求的平安符，如今他想将这份平安和这份承诺都送给一人。
江远霆觉得自己卑微得可笑。
他明明听见了那样的一幕，却仍然抱有可笑的幻想。
如果他告白了，她的天秤，又是否会偏向他呢？
她是否会选择自己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江远霆开始寻找起了章之杏。
她应该在这附近的吧？
江远霆小心翼翼地抱着兔子灯，心中有些紧张却又有些难耐。
然后，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章之杏……和江衍寒。
在停车场中。
她微微低头。
江衍寒将掐金的黑色宝石项链戴到她的脖颈上。
她拎着项链，嘴巴张着喋喋不休，面上一副新鲜劲儿。
江衍寒静静看着她，眸色温和。
他和他们几步之遥。
他和他们天地之遥。
晚了。
又晚了。
江远霆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兔子灯，然后又转头看向他们。
他的脑子冷静得不像话。
他清楚地知道了。
结束了。
他的心也闷地不像话。
那是层层的乌云碰撞而产生的闷雷。
【爽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即将脱离任务世界，请宿主做好准备！】
突然的提示音吓了章之杏一跳，她向周围看了眼，陡然看到一双发红的眼。
江远霆的桃花眼血红。
他对上她诧异的神情，然后，慢慢地扯出了一个笑。
天空大片大片掉色脱落，人也不外如是。
章之杏甚至带了些欣赏意味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作碎片。
江衍寒似乎还在说着说着什么。
不过章之杏不太关心。
她看着脖颈上这串鸽子蛋那么大的黑宝石，感觉有些可惜。
江衍见她心不在焉，黑眸露出了些无奈，却又像是刻意为之的纵容。
他轻轻摸了下她的头，“你……”
章之杏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江衍寒，
再见啦。”
江远霆慢慢地上了车。
他像是一个易碎的泥人一般行动缓慢极了。
他看向后视镜。
章之杏被江衍寒拥入怀中，热切倚靠着对方。
在车中，江远霆竟然有了几分窒息感。
他紧抓住领口剧烈咳嗽了起来，良久，他大口大口吸入空气，身体的颤动才停止了几分。
江远霆狼狈地倒在座椅上，脖颈的青筋毕露。
真是不堪。
江远霆自嘲地笑了下。
这时，他陡然想起了他们初遇时，他那轻慢的想法。
“一个才不到二十的女孩，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江远霆笑得狰狞，自己现在不久被这样的女孩折磨着吗？
他看向后视镜。
几秒后，他沙哑的声音回响在车内。
“再见。”
江远霆踩下油门，车子飞奔离开停车场。
恍惚中，他仿佛分裂成了两个自己。
一个，在痛苦。
一个，活在过去。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啊！我当然记得啊，我小时候啊，您还抱过我呢！”
“你知道吗？男孩子不要穿得那么不三不四哦。”
“接下来要干什么？接吻吗？”
“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吗？设对于任意光滑有向闭曲面s ，都有x f ( y ) dy dz + y f ( x ) dz dx - z [ b+ f ( x + y ) ] dx dy = 0，其中函数f ( x ) 在(- ，+ ) 内连续，且f ( 1) = a( a，b 都是常数) ，求f ( 2010) ”
“章之杏是仙女吗？”
“有次我见小镇上有些孩子在吃巧克力，我从没吃过，觉得好贵。后来我到处帮亲戚长辈做家务，就为了一毛两毛，攒了半个月，终于吃到了巧克力。”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是努力可以得到的，有些注定得不到，不如任命。”
“江远霆，你可要接住我啊。”
“他你都不知道？b市天云区的王九龙，人称天云银枪小霸王，整个天云区谁不叫他一声九龙哥？每年杀几个人都不是事儿。”
“你弟弟衣服还挺多。”
……
“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他的眼睛热得像是被灼伤了一样。
可是他没办法。
他爱上的少女，爱热吻却永不爱人。
她永远青春，永远魅力四射，永远有人为她奉上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句话取自很喜欢的一首歌《处处吻》，欢迎大家去听！
还有，本章我一直是听着《告白之夜》码的，大家可以配合这个音乐看这章，超级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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