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2
“容沐说,他恐高，今天不去送快递了。”
离泽蹲在容沐房门口说。
范岚：“……”
计隗：“……”
范岚趴在门口瞄了一眼。
容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白花花的被子裹得圆滚滚的,仿佛一个大号的元宵。
“容沐真的不是更年期综合征吗？”范岚问。
计隗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的快递任务愈发艰巨，经过前一天的超负荷工作，牛头马面都有些疲惫,白煊脸上爆了好几颗痘痘，黑烨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随地都要睡过去。
“我向地府内务部借调了500辆四方烈火兽运输车，今天我们必须提高工作效率。”白煊高呼
“是！”牛头马面们齐声大喝。
“小岚岚,我这还有多余的四方烈火兽运输车，你要不要试试单独驾驶一辆？”白煊问。
范岚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要。”
“我驾车送你,”离泽凌空翻了个跟头,化成人形，“这样能多赚一点。”
计隗：“你行吗？”
“你区区八千岁的小灶神居然质疑我万年九尾狐的能力？”离泽跃上运输车,朝范岚一挑眉，“上车，没时间了。”
范岚磨磨蹭蹭爬上车，离泽的驾车技术居然还不错，四方烈火兽在他的操控下,跑得又稳又快。计隗绕着他们的车转了两圈,确定离泽没问题后,一骑绝尘率先离开。
离泽和范岚领了一批货物，踏着云海青空破空而去。
范岚似乎已经习惯了地界的景色，她觉得今天地界的天空明显没有昨天那么摄人心魄。但她又怀疑，她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今天容沐没来。
容沐不在，再美丽的景色也索然无味啊。范岚想。
今天快递的范围在地界最东边，四方烈火兽足足跑了半个多时辰还没到目的地。范岚昏昏欲睡，打了好几个哈欠。
当她打到最后一个哈欠的时候，下巴脱臼了。
马车最前方，出现了一棵无比巨大的古树，四方烈火兽在树下就如同一只蚱蜢。树体悬浮在半空，纷杂庞大的根系扎入厚厚的云海，树叶仿若无数紫色琉璃镶满树冠，风吹过，叶片叮叮当当作响，甚是悦耳。
巨树
四周罩着半透明的结界，结界上滚动着血红色大字。
【轮回树军事重地，靠近就杀头！】
“卧槽，这什么标语啊？”离泽架着运输车远远绕开。
范岚坐在一堆快递里，傻了。
她看着巨树的树干，隐隐泛青，她甚至能回忆起昨天她坐在树干上的触感……
这棵树是真的，也就说，她昨天的梦——那不是梦，而是她的神识出窍了。
至于她的神识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出窍……
“容沐你丫的老不修，又勾……”范岚后半句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本来她今天早上还有点负罪感，可是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她被容沐占了便宜啊！难怪容沐今天死活不肯出门，狗屁恐高，他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范岚只觉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发什么呆呢？到地方了。”离泽停下了运输车。
一个快递包裹浮起，地址显示【黄泉东二十四路8578号】。
这条巷子非常幽深，路面是青石板，表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时不时能看到其它队的牛头马面抱着包裹在巷子里穿梭。
8578号门外上了锁，上面挂了张便条：【有事外出，若有急事，请拨打7458999】
范岚拨通电话。“喂，您好，我是地界物资流通部的工作人员，您有一个包裹——”
“麻烦让一让。”一个人从范岚身边挤了过去。
范岚愣了一下，她挂断了电话。
十几米外的工作人员停住脚步，转头。
他穿着黑马褂，胸口别着牛头的工作牌，短发里夹杂着几根银发，眼睛又黑又亮。
范岚：“善、善文成？！”
没错，这个牛头的脸，居然和善文成一模一样。
他静静看着范岚，然后，笑了。
他突然转身，向巷子深处狂奔。
没等范岚回神，她的身体就已经擅自做主追了出去。
“范岚，你乱跑什么？！”空中的离泽大吼。
范岚没空回答，善文成跑得太快了，即使她现在的神体已经接近“元”阶，可依然追不上他，加上东城区的巷子结构十分复杂，纵深交错，岔口极多，稍微一走神，善文成不见了。
“喂，你干什么呢？”离泽驾车飞到范岚头顶问。
“我刚刚看到了善文成。”范岚说。
“你不会看错了吧？”离泽说了一半，突然大叫，“不对，我闻到了他的味儿！”
“在哪？”范岚跃上马车问。
“这边！”离泽猛甩缰绳，四方烈火兽仰首嘶鸣，蹄子在空中刨了几下，转弯狂奔。
风呼呼吹过范岚的刘海，很快，范岚就找到了善文成，他踩着屋顶一路狂奔，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实体，甚至比四方烈火兽的速度还要快。
“喂喂喂喂，不对啊！”离
泽大吼。
范岚抬头，这才惊觉，正前方就是“轮回树军事管理区”，善文成倏然腾空而起，在距离结界一百多米的地方，化作一团残影，消失了。
离泽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结界边缘。
“你还能看到他吗？”离泽问。
“你还能闻到他吗？”范岚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车号154789，你已经进入轮回树军事管理区范围，速速离开！警告！速速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巨树上空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仿佛炸雷响在耳边。
一队四方烈火兽嘶鸣着从结界里冲出来，将范岚和离泽的运输车团团围住。
这一队四方烈火兽都是大红色，四蹄却是雪白，蹄下的火焰青白，背上的骑兵都是短靠黑衣，左肩银甲，腰间配着黑色的宽刀——是地兵部。
“刚刚有人进去了！”离泽大喊。
“我是轮回树军事管理区第一分队队长石棠，现在正式通知车号154789运输车，限你们30秒内离开！”领队的地兵厉喝。
“我们这就走，”范岚忙给离泽打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先向容沐报告再说——”
她话音未落，忽然来了一阵风，轮回树的紫叶震响如铃，一片手掌大小的紫晶叶片脱离树干，晃晃悠悠飘下来，叮当一声落在了范岚的头上。
四周一片死寂。
范岚有些纳闷，她抬起手，正要拿下头顶的树叶，就听唰一声，地兵部所有黑刀锵然出鞘，几乎在一瞬间就架在了离泽和范岚的脖子上。
那个名为石棠的地兵部队长脸色黑得吓人，双瞳赤红如血：“根据地界轮回系统管理法第一条第一项，凡损毁轮回树者，杀无赦！”
离泽：“……”
范岚：“…
…”
诶？！！
什么鬼？！
范岚抓狂。
她和离泽被五花大绑戳在了运输车上，绑着他们的绳子很特别，红线中藏着几股金线，范岚的神光被封了，四肢无力，离泽更糟糕，直接现了原型。
绳子末尾挂着标签：【捆仙锁，编号8990号，地兵部轮回树军事管理区专用】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可是九尾狐离泽，我们都是昆仑脉青龙——”离泽吼了半句，就被石棠一张符咒封住了嘴。
本想尖叫的范岚紧紧闭上了嘴。
一名地兵上前，搜走了范岚的手符。
“队长，这位好像是人界的神族。”
“那只貌似也是真的九尾狐。”
石棠拿着范岚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姓名？”
范岚：“范岚。”
“身份？”
“昆仑脉春城府青龙区土地庙土地奶奶。”范岚说得飞快，“我们属的土地神是容沐，灶神是计隗。”
她本以为报出容沐和计隗的名字，能让对方忌惮几分，岂料，这位石棠队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来地界做什么？”
“借调。”
“具体工作。”
“帮地界物资流通部送快递。”范岚不死心，又加了半句，“白煊是我们的临时领导。”
石棠终于看了范岚一眼。
范岚绽出和蔼可亲的笑脸，“我们不是故意闯入禁区的，我们的确看到——”
吧唧，一道符咒糊在了范岚的嘴上。
范岚：艹？！
“此人身份不同寻常，行为甚为可疑，带走。”
“是！”
范岚和离泽被扔到了两匹四方烈火兽的背上，范岚大头朝下，眼睁睁看着四方烈火兽的蹄火焰踏空狂奔，火苗差点烧着她的眉毛。
范岚被摇得七荤八素，她拼命抬头，看到轮回树粗壮的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变成了一个幽深的隧道。烈火兽呼一下冲了进去，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冻得范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睫毛蒙上了一层冰霜。范岚使劲儿眨了眨眼，这才看清隧道里的情形，隧道壁上不是普通的法术明光，而是纤细交错的绿色光路，无数明亮的光点在里面游走，仿佛有生命一般。
烈火兽呈90度笔直向上狂奔，范岚嗖一下滑了下来，幸亏被捆仙索拽
住了，仿佛一个倒吊的蚕蛹在烈火兽屁股后面荡来荡去，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离泽也是同一个造型。
离泽两只眼睛暴突，狐狸毛倒竖，看样子很快就要暴走了。
突然，上方光芒大盛，范岚眼前一白，条件反射一闭眼。
她听到了铃声，清脆悦耳，仿佛夏夜屋檐下的风铃。
她睁开眼，看到了无数风铃悬浮在空中，透明的琉璃罩，金色的光线，光线末端都缀一片紫色的树叶。这些风铃汇聚成一条长长河流，逆行盘旋而上，就如同美丽飘逸的水母群。
范岚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发现她们居然是在一个圆柱状的超大空间里，向上看不到顶，向下看不到底，无数白色的通道横贯其中，中间连着螺旋状的长梯，类似电梯的透明方箱上下穿梭，黑衣银甲的地兵行走其中，异常忙碌。
范岚和离泽都忘了挣扎，
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简直就像科幻片里的太空堡垒——范岚猜测，这里应该是轮回树的内部。
烈火兽继续上升，呼呼的风吹得范岚两眼流泪，她终于看到了终点，是一片金色的结界，石棠绽出神光确认，结界开启，范岚眼前一花，进入第三个空间。
是一个超大号的圆形大厅，洁白无尘的地板，材质和土地庙功德簿机房的一样，看不到任何接缝，烈火兽的蹄子踩上去，荡起层层涟漪。
整个大厅就是功德簿机房的放大版，360度落地大屏——或许是玻璃——范岚不太确定——能看到整个地界的景色，青蓝色的天空，广袤无垠的大地，凌空悬浮的古典建筑。
270度的银色操作台前，几十名地兵站在大屏前飞速敲打着光符。
正前方，一名黑衣银甲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宽肩窄腰，身材完美——范岚头发根竖了起来，她对这个背影是在是太熟悉了。
“鬼王大人，结界外抓到两个身份可疑的不轨者。”石棠报告。
“嗯？”鬼王大人回头，浓眉大眼，瓜子脸，樱桃小口一点点。
范岚：艹，果然是钟馗。
钟馗看到了范岚，挑起半边眉毛。
“你在干嘛？”
范岚：“唔唔唔唔！”
钟馗打了个响指，范岚嘴上的封口符咒消失了。
“
钟馗上神，钟馗老师，这真的是误会，我们真的不是故意闯入军事禁地的，我们是来追人的，”范岚开口就是一串炒豆子，“是善文成，他可能进入了这个结界！”
钟馗眯眼：“善文成？天缘圣教的那个幸存人族？”
范岚：“对对对！”
石棠：“不可能，轮回树结界是三界最严密的结界，纵使是上神，也无法躲开监测系统。”
范岚：“我是中级神赋天眼！而且，离泽也闻到了！”
离泽拼命点头。
钟馗没说话，他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范岚。
他的眼瞳红如宝石，深不可测，被他这么盯着，立即让范岚想起了被“功德簿概论课”支配的恐惧。
突然，钟馗抬起胳膊，手掌放在了范岚的头顶。
名副其实的“摸头杀”！
这一瞬间，范岚觉得自己距离魂归大地大约只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钟馗的手里多出了一片紫色的树叶。
范岚：“……”
是之前轮回树落下的那片叶子？走了这么远，居然还留在她头上？
“鬼王大人，这就是她损坏轮回树的铁证，”石棠说，“是直接斩首还是汇报阎罗殿下？”
“冤枉啊，是这片叶子自己落在我头上的，我什么都没干！”范岚大叫。
钟馗看了眼石棠：“是吗？”
石棠皱眉，顿了顿，点头。
钟馗指尖拈着叶柄转了一圈，树叶化作一团紫色的光点，飘进了范岚的眼睛里，范岚眼球一热，脑皮仿佛被刀划开了，疼得厉害。
钟馗看着范岚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些惊讶，又似乎有些愤怒，貌似还有点怀念，最终，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难怪，”他用轻声说，“我一见你就觉得不顺眼。”
范岚：诶？
钟馗笑容倏收。“关入光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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