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意中人此情绵绵,远方信疑心忧忧
门外的男子都各怀心事,谁也没说话,倒真有几分新婚娶亲的氛围。
那少年好像气不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过了许久……
门缓缓地被打开了,门外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一个头上盖着旧红布,身着旧红裙,满身通红的新娘出来了。
“新郎官,牵好了,可别弄丢了。”大婶打趣着席欢。
席欢嘿嘿一笑,紧紧拉住盛怀安的手。
那只手刚开始还挺矜持的,想把席欢甩开,不过席欢拉的太紧了,甩了半天没有甩开。
一群大婶们笑嘻嘻,推着二人去拜天地。
黄昏中,幻境已经扭曲到小村庄里了,小溪被折叠得像波浪,树木被压缩成薄饼,眺望远处,一切喜悦中带着诡异,通红的夕阳无声地宣泄着末日……
“伏希吾祖,祜启后贤,百世其昌,瓜瓞绵绵。”
“一拜天地日月星。”
“二拜高堂父母亲。”
“三拜八方众来宾。”
“夫妻对拜……”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席欢觉得一切都像是在梦里一样,朦胧虚幻,美好的不真实。
二人跪在蒲团上。
红布后面的盛怀安轻声道:“你不掀开看看我吗?”
席欢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马上一切就要结束了,我想给你留点美好的回忆。”盛怀安一口气说了很多。
红布挡住了他的声音,隐隐约约,席欢听的不真确,只觉得轻轻柔柔似柳絮听的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颤抖着双手去慢慢地撩开红布。
一旁的所有人都在起哄,女人的笑声,小孩子的哭闹,所有的噪音像潮水一样灌入席欢的耳朵,他的心脏激动地剧烈跳动。
“师尊?”
“嗯……”
随着红布一寸一寸地被掀开,布后面的尖削的下巴,淡淡的薄唇,苍白的脸颊……
红布被完全掀开。
一双无情的桃花眼戏谑地盯着满脸期待的席欢。
这是谁?这不是盛怀安!
“怎么是你!我师尊呢!”席欢惊恐地盯着眼前人。
“乖儿子,和爹结婚感觉怎么样。”
那少年一脸得意,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都开始扭曲起来。
“结束了……”穿着里衣的盛怀安坐在床上,轻轻地说了一句。
再次睁开眼,席欢觉得头昏脑涨,眼前一张张怪脸打着转看着他笑。
“席公子,醒了?”陈锦书低头对他笑着说。
“我师尊呢!”席欢还沉浸在婚宴上,头疼得要裂开。
“你师尊安好。”陈锦书命人给他倒了杯茶。
席欢四处打量,只见周围好多人都是一副头疼的模样,有的体力不行的,按着脑袋咿咿呀呀地呻吟着,单言像是死人一般倒在座位上。
只有一人气定神闲地坐在角落喝着茶。
“师尊!师尊!”席欢看见盛怀安后,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撞到了一个桌子,不顾一切地抱住他。
“成何体统!”盛怀安皱着眉想要把扒拉在身上的席欢推开。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到底怎么回事?”席欢紧紧地贴在盛怀安腰际。
盛怀安揪着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地把他扯开了。
“幻境卷轴只有感应到男女主都很满意这个结局,才会自动认定为结局圆满,所以我和他商量了一下,最后让他替我出去,反正盖着布,谁也不知道谁,若是我出去心生怒气不符合要求,卷轴不会放我们离开。”盛怀安看着一脸委屈巴巴的席欢,觉得好笑又心疼。
“可我不满意啊!”席欢皱着眉,像是个被抛弃的小狗蹬着无助的大眼睛。
“席公子,你当真没有一瞬间满意过。”陈锦书潇洒走过来。
“我……”
席欢想到自己当时十分期待地想掀开师尊面前的红布,一下子觉得像是做过的丑事被公开于众,别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掌门,以茶代酒,今日之事多谢了。”陈锦书也没再看席欢,对着盛怀安敬了一杯茶。
盛怀安抬眼看了陈锦书后,没说什么,举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小口。
这场盛书宴虽然烂尾了,可也算是结束了。
前来赴宴的门派被弄得有气无力,最后连骂陈锦书的力气都没有。日月楼也算尽心尽力,把所有赴宴者都送了回去。
按照惯例,幻境卷轴里的故事后来被命名为《此情绵绵》印刷成册,售卖发放了。
陈锦书本以为会销量惨淡,不知为何,此书一经发售,销量火爆。
还取得了百年龙阳文章榜首。
不过也被一些老学究叫做伤风败俗第一书。
陈锦书自己也私藏了一本,原来幻境卷轴因为结界混乱,好多情节丢失,把能找到的情节断断续续地串联起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简单来说,一个将军喜欢敌国的另一位女将军,企图屠城把女将军抢过来,自己的干儿子对女将军一见钟情,就和他老子抢女将军,半路杀出来截胡。
结果在三人相处过程中,发现女将军胸太小,比平原还平,那儿子觉得不太行,又不喜欢了。后来看见男将军骁勇善战又变心爱上了,女将军正好又不想出嫁,就和那儿子串通好,让干儿子代替女将军,最后男将军欢天喜地地娶了干儿子……
这种炸裂的剧情,这可怜的男将军……
陈锦书不知道受众是谁?不过能卖出去就行。
自从从盛书宴回来后,席欢苦练基本功。他这人虽然很菜,但是毅力非凡,认准的事情不做到誓不罢休。
早上五更起,先下山挑两桶水,然后就回来上早课,难免容易犯困。
“你来说,青云巅传音方式有几种?”严先生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席欢旁边。
席欢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来说道:“两种。”
“哪两种,详细说来。”严先生握着书紧紧地盯着席欢,严防有人给他通信。
“呃……”
前桌的解子辰看他答不出来,心里干着急。
“第一种是用心传,第二种,第二种是用咒符传。”席欢这两种传音方式都体验过,果然是实践出真知。
严先生见他答得大差不差,就让他坐了下来。
“青云巅的传音确实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神游音,适用于传音二人距离较短,不过有限制条件,就是需要较强的灵力;第二种是传音符,适用于距离较长,且只需要第一种十分之一的灵力即可,不过是在保证咒符画对的前提下。”
严先生详细地介绍道。
解子辰举起手来,问道:“先生,为什么传音符需要的灵力那么低,这种方法听起来比第一种经济划算多了。”
“好问题,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讲的。”
严先生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先解答你的第一个问题,这传音符之所以只需要如此低的灵力,是因为它大部分依靠的是咒灵,只要符号画对了,咒灵便会集合天地灵气,替传音人剩下大量灵力,听起来是很划算,但是认真想一下它是否有些弊端。”
“子瑜,说说你的看法。”严先生看他一直低着头,鬼鬼祟祟,就把他叫了起来。
子瑜连忙往书桌里塞东西,塞完后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上来。
严先生背在身后的手指一勾,子瑜书桌里的东西一股脑掉了出来。
一大堆废纸,破旧的经书,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本《广收春色》……
子瑜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捡起书,准备跑掉,结果严先生指尖一捏,可怜的《广收春色》直接撕裂,像雪花似的飘落满地。
“滚出去,不知羞耻!”严先生双目瞪圆,气急败坏。
子瑜看着满地的碎片,心疼极了,委屈巴巴地滚出室内。
“先生,我知道了。”解子辰又举起手来。
幸好有这样听话好学的小弟子可以缓解先生心中的怒气。
“说说你的见解。”
“一是传音符不能承载太多的话语,二是传音符可能会送错地方。”
解子辰站起来和其他弟子坐下去没什么差别,席欢看着挺可爱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个顽徒,他人说话时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吗?”严先生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你来解释解释为什么传音符可能会送错地方!”
又对解子辰一顿夸奖后让他坐了下去。
“我猜测有两个原因,”席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第一可能是传音者是个路痴……”
室内哄堂大笑。
“你!孺子不可教也!”
“先生等等,您先不要生气,我话还没说完,第二可能是灵力没给够,传音符气得不干了,所以瞎送。”
“你!你也给我出去!”
“等等,先生,书上就是这样写的,我只是稍微添加了点我自己的理解……”
“课堂上不许胡说八道!”严先生说罢叹了口气,接着席欢的话说,“灵力确实是造成传音符可能出错的重要原因之一,传音符传送靠的是咒灵,定位则靠的是灵力,灵力过少很有可能出现意外,所以使用传音符前要好好考虑一下。”
一堂课终于在吵吵闹闹中结束了,严先生让众弟子课下提前熟悉熟悉传音符的使用。
众弟子用过午膳后,便在房内休息。
“师侄,你离我远点,我试试我的传音符怎么样。”解子辰蹦跶下床,迫不及待地展示。
“这距离肯定不够,我跑远点。”
“好!”解子辰对着如此善解人意的师侄十分感动。
席欢从弟子房出来后,一眨眼就跑得远远的,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
绕来绕去,最后他跑到静心室附近的桃林里去午休了,这里的桃树是用灵力滋养的,常年保持春色满园,桃花朵朵。
这静心室人人皆知是还缘长老赐给首席弟子的,现在是属于盛怀安的,盛怀安虽然人美可脸上却总是表现出想拒人千里之外,所以很少有人来这里嬉戏打闹。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席欢找了棵桃树,爬上高处的枝丫,枕着双手,一只腿提溜在半空。
有美景相伴,好不惬意,不消片刻就睡着了。
刚一入睡,便进入梦乡。
像是来自记忆深处的场景,周围的一切都是昏暗的,不过房间里的摆设给人一种干净整齐的感觉。
自己的视线特别低,只能看到桌子腿。
桌子对面还有一双短腿,晃来晃去。
他爬上板凳一看,发现是个粉面小儿,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他想说话问他的名字,可却有股压力禁锢着喉咙。
那小儿不笑,直勾勾地盯着他,用手把面前的糕点推给他,然后就别过头去。
他想去抓住那小儿的袖子,可不料一脚踩翻了板凳,一股失重感惊得席欢冒冷汗。
这小孩可真像师尊……
自己这做的什么梦,竟然梦到师尊变成小孩子,还给自己糕点吃,真离谱……
他翻了个身,忘记了……
这不是床,这是树上,席欢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唔……真疼……
他扶着腰爬了起来,忽然看见从远处飘来一条纸符。
哎,解子辰真厉害,还真成功了,那么远都传过来了,席欢心想。
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符的一瞬间。
“救命!”
一声急促响亮地求救声炸了出来,是个男的声音。
解子辰!这是怎么了?
席欢吓得赶紧往弟子房跑。
远远看到弟子房的房门紧闭,席欢箭似的冲了过去,砰的一声推开房门。
“解子辰!”
只见众弟子有的一脸茫然,有的满脸怨恨……
而当事人解子辰正趴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
“师侄,你发什么疯?”
席欢看着眼睛都睁不开的解子辰气得去扯他的脸。
“你这小屁孩,这玩笑能乱开嘛,你知道我都担心死了。”
“什么啊,师侄,疼死了,你把话说清楚。”解子辰打开席欢的手。
“小屁孩,你刚给我传音喊救命,我跑的比兔子还快,赶过来救你,结果你在这呼呼睡大觉。”
“我没给你传音,我的图画错了,传不出去。”解子辰拿起枕头旁边的咒符,奇怪地看着席欢。
“你们俩吵死了,要说出去说。”一个弟子把头蒙在杯子里大吼。
“小师弟,快出去聊,扰了大家午休。”
席欢拉着解子辰到门外。
“你说的是真的?”席欢还是不太相信,总感觉这个小屁孩在糊弄自己。
“不信自己看。”解子辰把书和咒符甩到席欢身上,见他不相信自己也不愿多言就回到房间去睡觉。
席欢仔细比对,发现只有一小处的圆圈没有连接上,画咒的完整性对传音符的使用十分重要,看来解子辰没有说谎。
这是怎么回事,这声救命到底来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