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鱼儿终于上钩
女客厢房门前
傅今寧喊来的世家公子们早已散去，宋清岚也从昏迷中醒过来了，现下隔着一道门，能听见她断断续续的泣声
今姒未着急进去，她站在房门前发着呆。
最开始做那些怪梦的时候，她自己也没做真。
梦魇半年来，也有几场赏花宴她去了，宋家姊妹自然也去了，她虽不喜宋家小娘子们皆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自认为是个磊落的小娘子，并没有因为做梦这事儿去为难宋清岚。
甚至有一回宋清岚碰坏了四公主赵温玉的魏紫牡丹，今姒与四公主关系甚好，见宋清岚哭的害怕，又怜她寄人篱下，日子不算好过。
还帮宋清岚说了几句话，四公主谢温玉看在今姒面子上，才将此事轻飘飘的揭过，不再追究
自从梦境成真后，今姒真是恨不得将当时的自己头拔下来，该是多痴多蠢的人才会做这种事！当时还受了谢温玉好一顿数落！
回想了半天，今姒吐出一口气，葱白细嫩的手轻轻推开了门扉。
趴在桌延哭泣的宋清岚一见是今姒，愣了愣，连哭都忘记了。
今姒先开了口“宋六小娘子，你与我傅家，可有愁怨？”
宋清岚摇头。
今姒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的看她“那，可是我傅今姒惹了你？”
宋清岚还是摇头不说话，只无声的哭。
今姒眯了眯眼睛，又问“不管宋六小娘子记不记得，我于你是有恩的，若不是我，四公主不会放过宋六小娘子，这点宋六小娘子可知？”
宋清岚点头，急急说道“傅三小娘子的恩德，清岚未忘。”
今姒一听，噗嗤一笑“未忘？宋六小娘子，那春风楼买的小丫环枣儿可什么都招了。”
不等宋清岚答话，今姒又道“宋六小娘子的恩德未忘，便是以怨报德？
那宋六小娘子倒是特别，今日那枣儿若没有被我二哥哥截下，她会去前院寻我大哥哥，说我与你在这厢房起了龌龊。
别庄今日赴宴的人极多，席间我大哥哥本就喝了酒，是个生脸丫环，我大哥哥也不会多想，自然是跟着枣儿来了，等到了门口，那枣儿伺机便朝我哥哥撒药粉使我大哥哥神志不清醒。
然后你衣衫不整的开门，那枣儿便哭着跑去花厅，当着众世家夫人的面儿，大喊你宋六小娘子的身子被我大哥哥瞧了个遍，你自觉失了清白，要寻死”
说完一大段话，今姒悠悠的叹了口气，与宋清岚飘忽的眼神对上“我说的可一字不差啊，宋六小娘子？”
宋清岚被今姒一段话骇得跌坐在地方，惊恐万状不能言语
今姒朝她走了一步，躬下身子看宋清岚的脸“我还未说完，宋六小娘子就吓成这样？”
“那枣儿在花厅会求我阿娘给你个说法，什么说法呢？自然是让我大哥哥对你负责，娶了你进门。这手段拙略的很，若你爱慕我大哥哥，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嫁入傅家。
所以，你的目的不是我大哥哥。或者说，宋家的目的，不是我大哥哥，我说的可对，宋六小娘子？”
“待你如愿入了傅家，你便伺机等待，等宋丞相给你一个信号，而这个信号就是宋丞相弹劾我父亲与南蛮通敌。
你会作为眼见傅家与南蛮通信的证人站出来，让傅家坐实勾结南蛮这个谋逆罪名。”
今姒站直了身子，斜着眼看地上已经害怕得发颤的宋清岚。
就算枣儿扛不住逼问，把知道的全说了。可今姒后面说的这些事，只有宋清岚与宋丞相知道，世间再无第二人晓得此事布局。
宋清岚又惊又惧，她朝后挪了挪，牙齿打着颤，连哭出声都不敢，开口说话也没办法。
今姒看宋清岚这个样子，也没觉得解气，傅氏三百八十四口人，岂是一个宋清岚就能还的了的？
今姒挪了个凳子，使锦帕扫了扫凳面儿，慢条斯理的坐下，又轻飘飘的开口“那么多小郎君都瞧见了宋六小娘子小衣里的风景，我来时，有幸遇见了那么几位公子，听了一耳朵。
似乎是桃红色，上面绣的鸢尾花儿？渍，听说绣工极好，活灵活现似的？”
宋清岚羞愤欲死，恨不得晕过去，此刻眼前神女一般妍丽的今姒，在宋清岚眼里就是青面獠牙的煞神。
分明一张仙子的脸，说出来的话比鬼怪还可怕，怪说杀人诛心，宋清岚现在只恨自己想死又怕死
今姒还不放过她，继续娓娓道来“好像下裙也未穿？宋六小娘子你也知道，世家公子颇多，难免有几个不懂事儿的。
就那么大咧咧的讨论，声儿那么大，也不避讳一些，啊对了，你想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不！我我不想！求求你别说！”宋清岚捂住自己的耳朵，癫狂的摇头，重复说自己不想。
今姒哪儿能如她的愿，看了看自己白净的手，道“他们说啊宋六小娘子的白腿儿，瞧着就很适合抗在肩上”
宋清岚一听，大叫一声彻底晕厥了过去。
今姒悠闲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提起桌上的青白茶壶，慢慢朝宋清岚走去
滚烫的茶水从细细的茶壶嘴儿倾泻出来，刚刚淋到宋清岚的腿上，宋清岚就惊叫着爬开了。
“宋六小娘子，很疼么？”今姒放下茶壶，坐回了凳子，伸出葱白细嫩的手在自己眼瞧瞧了瞧。
“这算什么疼呢？身上的血流尽了才疼呢，又冷又疼”今姒喃喃自语。
屋内只有今姒和宋清岚两个人，宋清岚巍巍颤颤从地上爬到今姒脚边，一句话都说不清楚“求错我傅我”
可是今姒听懂了，她轻轻的笑，用锦帕隔着手指，挑开宋清岚抓着她裙边的手“宋六小娘子，你们也没有想放过傅家，又为何要我做菩萨，放过你？”
宋清岚心灰意冷瘫坐在地上，也不回话，只晓得摇头。
今姒也不管她怎么样，自顾自说“宋六小娘子，傅家若是冠上了通敌叛国之罪，傅氏一族跑不了。
那尚在襁褓的婴孩，垂暮老人也没活路。你瞧起来这么良善，为何不放过傅家？”
“你心仪之人，知你如此，蛇蝎心肠吗？”
宋清岚本来已经瘫在地上不动了，听了今姒最后一句话，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好不可怜
可今姒生不出怜爱，若没有梦境预知，落泪的便是阿娘，是她傅今姒，是她的堂妹傅星怜，是傅氏一族的女眷们。
“事已败露，想来即使宋六小娘子不自行了结，宋丞相也不会放过宋六小娘子吧？”
厢房一时间无声静默。
“宋六小娘子，我给你个机会，如何？”今姒放低了声音，蛊惑道。
宋清岚猛然抬头望向今姒，愣了愣，又垂下了头“不了”宋清岚苦笑着摇了摇头。
“既被识破，清岚无怨言也无话可说。”她是一枚宋家养大的棋子，心里明白宋丞相的计划会另傅家落入什么境地。
哪怕身不由己，但做了便是做了，无甚可辩解的，落得如何下场是自己的命。
今姒点点头，蹲下与宋清岚平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宋六小娘子倒是硬气。成，总归你我都清楚，今日你未得手，又被一堆人瞧了身子。
就算回了宋家，不管你想与不想，都活不到明个儿早晨。
小娘子既不接我给的活路，那便麻烦小娘子，离了澄园别庄再寻短见，莫脏了我的地界儿。”
说完，今姒施施然起身，也不瞧宋清岚面如金纸，自顾自走到房门口，轻轻拉开了门扉。
木制的房门被拉得吱呀轻响，绵绵长长的声音，敲在宋清岚紧绷的心弦上。
纤细的柔荑提着裙裾，今姒踏出了门槛，温声吐出最后一句话“如此，黄泉路上，宋六小娘子好走。”
吧嗒，门关了起来，门环轻轻的扣在木头上发出声音。
“别别走傅三小娘子”宋清岚心里的弦，随着那吧嗒一声，断了。
今姒立身在廊下，听见宋清岚的声音，唇角慢慢勾起弧度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