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琐事
卢敏溪被少年压着逼着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和害怕，反而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旁边的老婆婆见状，连忙举起自己的拐杖敲打少年。她用尽了全力，将拐杖一次次重重地打在少年的身上，而对方也就那么一声不吭地接下了。
“卢敏溪，你不是跳湖了吗，你不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吗，你怎么不去死啊。”少年狠狠地盯着卢敏溪，凶恶地沉声说道。
可是卢敏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一句话也不说。
少年盯着她的眼神依旧凶狠，可是卢敏溪也不畏惧，就这么淡淡地回视他。
直到少年的眼睛逐渐红了。
“楼光峥。”卢敏溪见状，终于还是开口了，“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楼光峥，就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名字。
楼光峥的名号在京城可是妇孺皆知，卢敏溪认识他并喊出他的名字很正常，所以楼光峥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必如此？”楼光峥冷笑一声，“呵，你父亲坑害尚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他说不必如此？”说及此，他的眼底闪过恨意，“怎么，现在跑来尚府门口晃悠，是心里有鬼过意不去了吗？”
尚贤生前和楼光峥常在一起打闹，好友一家被人害死了，他难过愤愤是情理之中的。
何况害他好友一家的仇人之女，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以楼光峥的性子，他没有一刀抹了卢敏溪脖子，已经算理智的了。
老婆婆还在奋力打着楼光峥，楼光峥仍旧没反应。
可卢敏溪知道，他会觉得痛的。
“卢敏……”
楼光峥正要继续说话，卢敏溪却忽然抬手格开了楼光峥握着匕首的手，但她挣脱不开楼光峥的另一只手，只好尽力侧身，躲到楼光峥的背后去。
卢敏溪大病初愈，力气太小，但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曾经练过。
可事实上，真正的卢敏溪不会武功。
他们二人背靠着背，各有所思。
“你……”楼光峥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想问，你怎会这一套功法。
可是不知为何，他哽咽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疑惑并非没有道理——卢敏溪使的这一套功法是他独创的，看似简单，其实需要注意很多细节。因为是独创，世上会这一套功法的人只有他，和尚贤。
虽然卢敏溪的动作比他和尚贤慢了很多，但仅仅因为她会这套功法，就足以让楼光峥心情复杂了。
不等楼光峥多想，卢敏溪继续开口了。
“楼光峥，你若真心为尚家着想，那么要对付的人不是我，而是卢尚书。”卢敏溪如是说道。
不知是对于卢敏溪会那套功法的疑惑，还是卢敏溪的这句话，总之这一刻，楼光峥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候，卢敏溪也心思百转。
尚家出事，楼光峥可曾想过为她报仇，为尚家平冤呢？
“坏小子，快松手！”老婆婆趁机用力地拍打着楼光峥死死钳住卢敏溪的手，她的叫喊声也拉回了二人的思绪。
卢敏溪回过神来，倏然笑出了声：“听到没啊坏小子。”她拽了拽自己的胳膊，对楼光峥说，“松手。”
楼光峥一开始还没有松手的打算，可是当他再次对上卢敏溪带笑的眼睛，还是下意识地一点一点地放开了对方。
卢敏溪收回胳膊，偷偷地在袖子里转了转被捏疼的手，笑着对老婆婆说：“多谢了，婆婆。”
老婆婆担心地看着卢敏溪：“小姑娘，没事儿吧？”
“没事儿。”卢敏溪冲她笑笑，“走吧，我送您回去。”
说着不等老婆婆拒绝，也不再理会楼光峥，便扶着她往前继续走了。
楼光峥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良久，最后他侧过脸往那边看去的时候，卢敏溪的背影恰好消失在拐角处。
……
……
卢敏溪送老婆婆回家以后便回了卢府。
一开始出来她是想到处走走看看的，可是遇到楼光峥以后，她就没了兴致。
“溪儿，你跑哪儿去了？”
卢敏溪一进门，卢夫人便着急地冲了过来，扶着她上下打量。
“手腕怎么会有淤青，发生什么事情了？”
楼光峥是习武之人，力气极大，何况他捏着卢敏溪的手过了那么久，所以回来的时候，卢敏溪的手就已经开始发青了。
“没事。”卢敏溪懒得解释，随口敷衍。
“你大病初愈，现在又是初春，天冷风凉的，还是少出门为好。”卢夫人已经被女儿吓到过一次了，如今自然对她更为关切，“娘听一存说，有些事情你不记得了，溪儿，这些不重要，娘会陪着你把那些回忆一点一点找回来。”
卢敏溪由她说话，自己则适时应一声。
至于卢夫人所说的失忆的问题……应该是一存找过她，将卢敏溪的状况告诉她了。
关于记忆，其实卢敏溪并没有很担心。
毕竟卢敏溪这具身体自始至终就没变过，正常的人只会以为卢敏溪是真的失去了部分记忆，谁会觉得现在的卢敏溪已经不是从前的卢敏溪了呢。
“还有你的婚事……”卢夫人转移了话题，“听一存说，卢欣儿找过你了？”
“嗯。”她点点头。
说起婚事，卢敏溪就需要认真了。
“这件事情，溪儿就不用再担心了。娘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就让那卢欣儿……”卢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柔声说着。
“不用。”卢敏溪抽回手，打断她的话，“让我嫁吧。”
卢夫人登时怔住。
卢敏溪则不紧不慢地说道：“许尚书是朝中大臣，卢家和他定了婚事却临时换人，这是对他的不尊重。何况此事是卢家有错在先，若他恼怒之下禀告陛下，也是卢家受罚。”
“再者，卢尚书不就是想借此联姻么，若是惹恼了许尚书，这联姻的目的不就无法达成了么。”
卢夫人一时无言。
她看着卢敏溪收回的手，心里一阵酸楚。
还有，她怎么觉得，女儿有些不一样了呢？女儿一口一个“卢家”，甚至称呼老爷为“卢尚书”，这是，对爹娘失望了吗？
思及此，卢夫人对女儿的愧疚感更甚。
“溪儿，娘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她看着卢敏溪，眼神坚定，“陛下要罚就罚吧，无非是罚你爹俸禄，再把你爹关一段时间。毕竟陛下总不能为了这种事儿罢了你爹的官吧。”
卢夫人说出这样的话，卢敏溪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她这不是对卢夫人嘲讽的笑——母亲以正确的方式关爱孩子，是任何人都没资格嘲讽的。
虽然卢夫人以牺牲卢家庶女的利益来关爱卢敏溪是错误的做法，但卢敏溪身为得益之人，还是没有资格嘲讽卢夫人。
卢敏溪说道：“不是委屈，也没有委屈。是我想通了，觉得嫁给许尚书也挺好的……所以，你不用替我感到难过。”
以前女儿都是通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让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可现在，她变得如此通情达理，卢夫人却觉得很不适应。
莫不是女儿睡了三天三夜，睡傻了？
或者，女儿经历了生死，魂儿还没有落定？
看着卢夫人变化不定的表情，卢敏溪就知道这事儿跟她是说不通的了。
罢了，找机会见见卢尚书吧。
而一想到卢尚书，卢敏溪的眼神又变得阴戾。
得亏她低着头，没叫卢夫人看到她充满仇恨之意的眼睛，否则，卢夫人又要多想了。
“好了好了，暂时先不说这件事了，娘会再和你爹商量的。”卢夫人柔声道，“一存应该已经和你说了，过两日娘要去怀隐寺还愿，你就和娘一同去吧。”
……
……
卢敏溪老老实实养了两天的身子，精神好了许多。
在去怀隐寺之前，她见了卢尚书一面。
彼时卢尚书正在整理自己的书房，见卢敏溪来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听你娘说，你愿意嫁给许慈甫了？”
卢敏溪站在门口，一边打量卢尚书的书房，一边回答：“是，想通了。”
卢尚书放书的手顿了顿：“这可不像你。”
卢敏溪笑了笑：“这不正是你需要的么？”
让卢敏溪乖乖地嫁给许慈甫，是这样没错，但卢尚书却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呢，他暂时说不上来。
卢尚书抬头，看着卢敏溪：“其实溪儿，许慈甫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朝中重臣，可见他本事不小。何况他长得也是仪表堂堂，京城有那么多闺中女孩想嫁给他都没那个机会，你该珍惜。”
卢敏溪答应嫁给许慈甫，卢尚书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甚至愿意宽慰她几句。
卢敏溪却笑而不语。
许慈甫是她父亲尚尚书的学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可比卢尚书要了解。
见卢敏溪不说话，卢尚书也就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了。
他总觉得自女儿醒来以后，性情变了许多呢，但转念一想，这似乎很合理，毕竟历经生死的人，怎么可能心智不变呢——这丫头应该知道自己昏迷了好几天，差点醒不来了吧。
也好，卢敏溪乖一点，很合他意。
“你不是要随你娘去怀隐寺么，快去吧，别让她久等了。至于你和许慈甫的婚事，我会安排好的。”
卢尚书正说着，屋外便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接着一存的声音传进来：“老爷，夫人请小姐过去。”
卢尚书对着卢敏溪点点头：“去吧。”
卢敏溪“嗯”了一声，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便转身走了。
对于她的这个行为，卢尚书不由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