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双生树”小队在瓦塔村又停留了几天。
沃利斯的运气显然没有再差下去，这几天十分平静，无事发生，并没有新的纯白使徒找上门。
于是大家这几天说是在执行保护任务，其实更像是在乡村休闲度假。
在这里的几天，让伊莎对光明大陆北部普通民众的生活有了更多了解。
伊莎发现即使是没有任何特别能力的普通人类，只要自己勤劳一点，温饱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是一个真正存在着神祇的世界，诺斯神系的神祇们又是爱着世人的那一类神祇，在各个种族繁衍之初，他们就已经为子民们考虑到了基本的生存问题，于是大量顶级的种子被神灵们赐下。
现在所有诺斯族系生活的地方，都至少有一两种超高产量的粮食作物与保暖衣物材料，只要不懒惰，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先前沃利斯提过光明大陆南部各族是一盘散沙，不同种族各自聚集，只会以同族为同一团体。
光明大陆北部就不同了，整个北部都是一个整体。
各族混居在北部各处，行政区分为村、镇、城、领四级，最上面的统治机构是诺斯议会，这个议会的成员是北部所有的领主以及职业公会会长，各位神祇的神殿则充当着监督机构。
北部没有所谓的贵族，因为所有行政区域的最高长官并非世袭，而是通过考试与试炼以自身能力决出。
千年前诸神之战全民皆兵，战争结束后，北部的每一军变成了一个领，下一级编制则分为了城，以此类推下去，大军就此化整为零。
伊莎惊讶地发觉，即便经过了千年，整个北部也没有松散。
像瓦塔村这样最低一级的乡村中，至少会组建一支常备巡逻队，所有的村民每年也都会固定参加军事训练。
只要有需要，北部会很快重新成为一支大军。
想想北部如此居安思危，大概也是因为那堵贯穿了整个世界的法则界墙。
界墙一天没有消失，人们就一天不能放下心去。
谁知道到时候出现在界墙后面的创世神祇会是哪一位呢？
如果不幸是敌对的恶之神，诸神之战立刻就会重启，直到两方神系分出最后的胜负。
当然，对瓦塔村里平凡的人们来说，这些事讲起来好像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他们生活在当下，享受着普通生活中的每一分快乐与忧伤。
要说瓦塔村民现下的快乐，那当然是温妮的成年生日舞会啦。
宴会邀请了整个村子的人，好手艺的吉蒂夫人使出了看家绝活，让每一位来宾都吃得赞不绝口。填饱了肚子就去纵情玩乐，大家在庭院中尽情地跳舞，罗德村长特地请来的吟游诗人奏响了魔法乐器，天空中闪耀着法术焰火，今夜的瓦塔村到处都充满了欢乐。
沃利斯完成了他的心愿，带着漂亮太阳石项链的温妮与他一同跳了整夜的舞。
两个年轻人都知道，明天，他们就要迎来分别。
温妮一直期盼着什么，可直到生日会散场，沃利斯仍然什么都没对温妮说。
沃利斯离开的时候，伊莎正在外面院子里看顾着和村中小孩嬉闹的尤菲米娅，见刚走出罗德村长家大门便带上了几分寥落的沃利斯，突然开口道：“沃利斯先生，直到最后，你什么都没和温妮小姐说吗？”
“……说什么？”沃利斯一时没明白伊莎的意思。
“说你也喜欢她，你不会不知道温妮小姐等这句话很久了吧？”伊莎看着他道。
沃利斯垂下头，避开了伊莎此刻锐利的目光，“我，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里……”他喃喃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朝不保夕，随时会因为身体的变化需要离开瓦塔村远离人群，他不敢接受温妮，他不能让温妮有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离开的恋人。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血族并不是故乡一直宣传的嗜血怪物，沃利斯一直以来的恐惧解决了，北部人也并不排斥厌恶血族，可是，为了让瓦塔村远离纯白使徒的威胁，他又必须离开这里，去到遥远的边境镇生活。
所以还将自己的感情说出来扰乱温妮干嘛呢？
难道让她离开生她养她的家乡，跟着自己去一个亲人都没有的陌生地方生活？又或是在自己都不知道归期的情况下，让她一直抱着希望等自己回来？
伊莎叹气，“沃利斯先生明明是敢孤身迎战四个敌人的勇敢之人，为什么偏偏面对温妮小姐就变成了胆小鬼呢？”
沃利斯哑口无言。
“永远不想想对方要什么，固执地用自己的想法对她好，只是自我感动而已哦。”伊莎语气有些严厉，“让双方都不开心的做法，真的是正确的吗？”
沃利斯愣了，想起温妮无数次带着期盼又黯淡下去的目光，他害怕了——
我，是不是真的之前都做错了？
一直以来罔顾温妮的心意，我只是在自我感动？
“谢，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好好想想的。”沃利斯有些仓惶地逃走了。
“不会有人永远都等着你。”伊莎对着他离开的背影最后告诫道，“等温妮小姐彻底失望，也许就轮到你以后后悔了。”
等沃利斯走远，看完了全程的瑞琪儿立即从暗处的阴影中飞了过来，她嘴中惊叹道，“哇，伊莎——”
伊莎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主要是看见躲在窗帘后面目送沃利斯的温妮小姐，她一时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小小的妖精扑上来抱住了伊莎的脸庞，瑞琪儿亲昵地蹭着她激动道：“没有没有，你这是热心好嘛！你刚刚真是说得太棒了，哇，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妈妈，她教育其他傻瓜时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是，是吗……”伊莎被瑞琪儿小小的脸蛋蹭得有些发痒。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反应呢，瑞琪儿这么激动，难道她刚刚真的很像瑞琪儿的母亲吗？
第二天上午，沃利斯和“双生树”小队的冒险者们都要离开了。
许多和沃利斯交好的村民都来到了村口送别，不过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尤菲米娅居然迎来了比他更庞大的送别队伍——
全村的小孩子都一齐跑到村口来了！
尤菲米娅短短几天内就征服了全瓦塔村的小孩——一个和他们同龄，却已经是成为了厉害法师，还加入了冒险队进行冒险……尤菲米娅被全村小孩视为人生偶像，连那身遮挡了真实面容的法袍大家都觉得酷毙了！
他们表现得比来送别沃利斯的大人们更为不舍——
“尤菲米娅，我舍不得你——”这是感情充沛正在哭哭啼啼的小朋友。
“尤菲米娅，你别走了，我把爸爸妈妈分给你，留下给我家当小孩吧！”这是拍着胸脯想要挖冒险小队墙角的机智孩子。
“尤菲米娅，我想和你一起去冒险，你能拜托冒险队的大家收下我吗？”这是两眼放光想要趁机混入离开队伍去浪迹天涯的熊娃，人群中的父母听到自家孩子的傻话，警觉地抓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尤菲米娅奶声奶气地安慰小朋友们，“好啦好啦，大家都要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好好生活，等以后我们长大了，还有机会再见面吖！”
小孩子们可可爱爱，让沃利斯的离愁别绪都冲淡了几分。
昨天思考了整夜，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处理自己和温妮的感情问题。
这么多年因为种种原因，沃利斯习惯了在这件事上一直瞻前顾后，现在即使被伊莎有所点醒，但也没那么容易立即做出改变。
他下定决心到了边境镇一定要努力尽快提高实力，等到了高阶，纯白使徒的追杀不再是威胁，他就可以回到瓦塔村。
到那时，温妮如果还愿意接受他，他一定不会再辜负她，如果……如果那时温妮不喜欢他了，他就默默守护她一辈子……
那位伊莎小姐说得很对，没有谁会永远等着他，沃利斯悲观地想：他让温妮失望了太多次，恐怕她现在就没那么喜欢他了，不然怎么会连送别都没出现呢……恐怕等时间一久，再加上空间的距离，温妮对自己的感情也会逐渐消失吧。
他正想着，罗德村长一家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三个人手上还都拿着什么东西，有村民看见了，玩笑道：“刚还奇怪怎么没见到村长一家呢，原来是去准备赠礼了，这么多东西，不晓得沃利斯拿不拿得下哟！”
沃利斯心里一松：太好了，温妮还愿意来送他离开，离开前还能最后见她一面。
待三人走近，大家才看清罗德村长和吉蒂夫人一人手里拿着一袋刚烤好的点心，那点心袋正散发着让人闻闻就忍不住吞口水的甜蜜香味。
“是吉蒂夫人最新出炉的拿手烤饼啊，这味道真香，沃利斯你可得忍住了，别走两步就把两大包烤饼吃完啦！”有村民笑道。
吉蒂夫人将自己手上拿着的点心袋递给了沃利斯，“拿着，孩子，这是给你路上吃的，不过两袋子里面只有一袋是送给你的，希望你别觉得份量太少了。”
沃利斯连忙接过点心袋，道谢说，“当然不会，这一袋足够我享用好几天了。谢谢你，吉蒂夫人，不光为了这点心，还为了这十年来你对我如母亲般的照顾。”
这番话沃利斯说得是真情实意，当初因为他救了温妮一命，又因为他身世可怜，自他落户瓦塔村后，罗德村长夫妇两个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真心爱护。
这十年来的感情也让他对两位长辈十分尊敬感激，这也是他在和温妮感情上顾虑颇多的一大原因。
罗德村长夫妇唯有温妮一个独女，他怎么忍心让温妮离开父母膝下，去和他一起过前程未定的不安稳日子呢……
有嘴巴快的村民直接问了：“罗德村长，那你手上的这袋子烤饼是预备给谁的呀？还有温妮手上拿着行李包，你这是给沃利斯添了些什么东西呀这么多？”
罗德村长似不舍又似欣慰地对村民们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大家，温妮在今天也要离开村子外出历练了。”
感情温妮拿着的是自己的行李，罗德村长手上的另一袋烤饼，也是为了她准备的。
村民们非常惊讶，这消息十分突然，怎么温妮一声不响地也要离开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罗德村长夫妇对温妮的疼爱。罗德村长和吉蒂夫人都是兔兽人，是兽人中生育能力比较强的分支，但罗德村长在年轻时的冒险中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那之后身体受损，多年来也只得了温妮一个孩子，自然是当成了心肝一样疼宠。
罗德村长是个好村长，吉蒂夫人作为医师多年来也一直勤勤恳恳为村民们服务，村民们爱屋及乌，自然也对温妮十分喜爱和关心。
沃利斯心里剧烈地翻腾，温妮怎么突然也要离村了？她是为了我吗？她打算去哪？
他看向温妮，温妮平静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坚定，但并没有看沃利斯一眼。
罗德村长回答大家道：“温妮她其实从小就向往着成为一位游侠，但是村里并没有能够教导她的人，这种情况只能去城里的职业学院。正好我从前冒险者小队中的游侠队友已经成为了中阶职业者，正在她所在城市的学院中担任教职，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十分乐意照顾温妮，邀请温妮去那边学习。去她那里虽然离家远，但是这样对温妮以后的发展无疑更好，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支持她。”
温妮向往成为游侠？
自从十年前温妮偷偷一个人跑去森林，被沃利斯救了回来之后，她就突然爱上了医术，这些年也一直跟着吉蒂夫人学习医师的知识，大家还真快忘了温妮从前其实更爱跟着罗德村长学习武技。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见钟情——这件事让温妮一度忘却了自己的原来的梦想，越是喜欢沃利斯，她就越想治好他，让他恢复健康免受身体的折磨。
现在沃利斯虽然种族进行了转换，但身体终于变得健健康康，温妮长久以来的愿望突然实现了，执念消失的她终于暂时放下了这段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感情，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这一审视，温妮才发觉自己已经止步不前了太久。
在沃利斯出现之前，她一直想着向游侠这个职业进行学习，还曾经计划着外出求学和游历。在沃利斯留在瓦塔村后，一切计划都被她搁置遗忘了。
这段感情牵绊着沃利斯的同时，何尝不是牵绊住了温妮。
现在，是时候继续前行了。
“我想成为一名强大的游侠。”温妮坚定地说。
沃利斯一直觉得，自己无法抗拒的是温妮的温柔。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最初动心的那一刻，是森林里初次见面时那个兔兽人少女和魔兽搏斗中露出的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坚毅果敢。
温妮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有了其他目标，沃利斯虽然心中有一丝酸涩，但同样为温妮感到高兴。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艾丽卡凑到沃利斯跟前，压低了声音道：“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温妮现在将心思都放在了学业上，以后你反而是要多花心思的那一个了。好消息是温妮要去的学院离你要去的小镇距离不远，你要是想和她时常见面并不难……明白我的意思吧？”
罗德村长为了女儿，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沃利斯要是再不把握机会主动一次，罗德村长的好队友以后就要给温妮介绍其他的好小伙子认识认识了。
沃利斯惊喜地点点头，他下定决心，眼中焕发出坚定而喜悦的色彩。
在沃利斯旁边的“双生树”成员们都听到了艾丽卡说的话，芙芙对伊莎眨眨眼，笑着道：“真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