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最后的演出
“到此为止，这就是你一切杀人复仇的动机……”黄芷芸最后补话道，“你不单单是为自己的梦想以及那些无辜被害的儿童复仇，你也是向毁掉你一生与母亲性命的父亲复仇……”
“再次见到李先生时，我就已经坚定了复仇的决心……”罗金生眼神冷刹道，“我告诉了他，有关三十年前安业村的真相。马志兵等人销毁了犯罪证据，警察无法制裁他，那就由我亲自动手！”
黄芷芸闭眼沉默了一阵，随后淡淡说道：“知道真相后，其实想要复仇的，不仅仅是你吧，还有李识春先生……”
“啊……”罗金生点头郑重道，“李先生曾给孤独的我带来光明与温暖，他是如天使一般的存在；所以为了报答他，我愿意化身那个恶魔，替他染血完成复仇！”
然而，黄芷芸的表情却显凝重，沉默良久后，微微睁眼道：“光明的背后，永远隐藏着黑暗，即使是一生信奉光明的李识春先生，一念之间，亦会化为恶魔……”
罗金生听到这里，表情先是沉痛，但随后渐渐释然道：“呵，是啊，当初他自己也这么说过……”
“当初？”陈枫在一旁疑问。
“两年前的落幕，那是他最后一次演出……”罗金生微微抬头望向天空，追忆思绪道，“只为我一个人表演的演出……”
灰蒙黯淡之下，记忆渐渐涌起……
（回忆中）……
傍晚的大教堂，落日的夕阳映入大厅……
幕帘拉上一半，余晖透过窗户，大厅的舞台与观众席，被分隔成明暗两面。
舞台之上，李识春身着西装，背对着坐席站立，已然整出戏幕的主角。而在观众席上，罗金生手持纸笔，被阴暗遮蔽面容，他是今天唯一的观众……
“哒……”轻轻一声叩响，静谧的教堂台上，李识春关上了木箱。
“到今天为止，我的表演生涯结束了……”李识春微笑自叹道。
罗金生望在眼里，默默问道：“伫立舞台三十余年，如今隐退，您心里舍得吗……”
李识春顿了顿，满含着笑容摇头：“医生跟我说，我的寿命最多只剩两年，人老了，演不动了……不好意思啊，最后这场谢幕表演，观众只有你一个……”
罗金生摇了摇头，提笔默默说道：“我是看着您的魔术长大的，您曾经带给我无数的感动……如今作为记者，记录您暮年表演的时光，能成为您最后的观众，我很荣幸……”
“落叶归根，我想……我也该去了……”李识春叹息道。
“默默从世人眼中离开吗……”罗金生平生道，“追忆您老三十年生涯，我觉得您最赏心悦目的魔术，永远是‘天使与恶魔’主题的表演……”
李识春含眼笑道：“是啊，那些是我一生的精华，也是我一生的写照……”
罗金生听到这里，略微有些疑惑：“天使与恶魔，善恶的两面……话虽如此，可这三十年来，您的那些魔术，带给人们的都是美好与温暖，如同天使的祝福令人感动；至于恶魔，最后的结局，永远是被正义所打败，您一直带给孩子这样的表演，是想告诉他们光明与希望是吗？”
李识春点了点头，暂时没有说话。
罗金生将这些内容，提笔记在了纸上。
“结局是这样，但道理并不尽然……”然而，李识春忽然表情收敛道，“美好与希望，是天使在光明中展现给世人的；至于恶魔的阴暗与残酷，却是永远不可公之于世……”
罗金生听到这里，莫名停住了笔。
“成为天使，需历尽众生之苦，遭受万生之劫，并把光明与美好，奉献世人一生……”李识春继续道，“但成为恶魔，仅仅只需一念之间……”
罗金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望着台上的李识春。
“我毕躬舞台三十余载，呈现世人美好无数，天使与恶魔的表演，我当然会化身天使的圣灵，给予世人幸福……”李识春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身，随后用莫名的目光望向坐席上的罗金生，低语说道，“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今天你是唯一的观众，见证我最后的演出，天使的形象早已深深烙印，最后的表演，你想看看恶魔的面容吗……”
不知为何，此话即出，场面瞬间肃杀，李识春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罗金生久久没有回答，手中的钢笔微微颤抖，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教堂大厅也逐渐黯淡下去……
“可以……”时间过了好久好久，罗金生才缓缓开口。
“天已经黑了，那就开始吧……”李识春仿佛也是故意等到天黑时分，随后缓缓摘下礼貌，语气神秘道，“毕竟恶魔的演出，是不能在光明中进行的……”
三十年光明，一夕之黑暗，魔术师最后的表演，缓缓拉开帷幕……
（现实中）……
“夕阳落下，他为我表演了最后的魔术……”罗金生苦忆说道，“魔术的内容，即是杀害陶生他们三人的诡计手法，也就是所谓‘恶魔的演出’……”
“然后你就用这些手法，完成了复仇？”黄芷芸接话道。
“是的——”罗金生想到自己染血的经过，莫名语重道，“‘天使的居所’即是凡人无法触及的天堂，上面饱含着圣灵与幻想，但居所之上并不是天堂，而是血腥恐怖的地狱，那三个恶魔将残忍割下的孩童器官，利用旋转的阁楼骗过了警方的眼睛，逃脱了制裁，所以我就用一模一样的手法，对恶魔处以极刑；‘天使的宝箱’本该存放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但那三个恶魔竟用它来囚禁虐待幼小的生灵，所以我用了同样的手法，我也要让他们尝尝，在无尽黑暗中殒命挣扎的痛苦；而‘天使的礼盒’本应给世人献上最宝贵的礼物，却被这些恶魔用以玩弄生灵谋财害命，还是同样的手法，我要用这个揭开他们所有的罪行，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
说完，罗金生将愤怒的目光望向村长王家鹏和副村长成为民二人，谴责的目标很明确。
村长二人不禁一抖，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黄芷芸今日揭开真相，下一个被复仇杀害的对象，就是当年罪恶交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