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朝夕呀朝夕
北冥之地，向来苦寒。每年只有四个月的温暖时光。
特别入秋之际，围猎、竞技，是驻守在边城的将士们群情激昂的盛事。
这一年，不知是镇北大将军颜震这个边塞老大犯了太岁，还是他的孩儿流年不利。
先是半个月前，他的大儿子颜暮晨在驯服一匹新得的“宝马”时，摔断了腿。错过了这秋猎的比赛。
紧接着他那一向懂事乖巧的小女儿——朝夕，竟然敢挑战萨满婆婆的“权威”，偷偷放走了祭天用的“雪狼”。
还为了破坏仪式，藏起了萨满婆婆的神鼓。
今天朝夕被萨满婆婆抓到时，拉扯间，一不小心就拽掉了老神婆的五尺长裙，露出了里面的一条大花亵裤。
场面瞬间静止了，朝夕和萨满婆婆大眼瞪着小眼，此刻小姑娘的脚趾头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说时迟那时快，朝夕率先反应过来，赶紧跑上前去，搂住老神婆的水蛇腰，猛地提溜起裙摆，把裙子重新帮她穿好。
“啊……啊……”
两道尖锐的女声同时大喊大叫……
萨满婆婆觉得丢人丢到了姥姥家，恼羞成怒，而朝夕的小手腕儿被神婆狠狠捏住，疼得她直冒冷汗。
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憋笑憋出了内伤：一个是大家心目中的“天神”代言人，另一个是大将军的宝贝疙瘩，谁敢笑得太明显？
“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大将军秉公处理你！”老神婆黑着脸。
朝夕也明白这顿打是逃不了啦！索性不再挣扎：“放开我，我自己走！”
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百姓跟着，而保护萨满婆婆的护卫里，早有一人跑去给大将军报信儿去了。
此刻大帐前的草场上，正在进行着骑射比赛，大将军在听到朝夕被抓的消息后，忽地站了起来！
其实昨天他就知道了雪狼被女儿放走的事儿，一边命人再寻一匹来，一边以为小姑娘早就跑到外公家避风头去了。
如今被抓到了，无论如何也难以徇私护犊子了。
大将军的凝重表情，落在了旁边副将迟泰安的眼里，马上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颜震少时成名，半生戎马，威震沙场。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唯一能让他动容的就是那一双儿女。
尤其朝夕，不仅伶俐聪慧，长得又酷似已故的将军夫人，那简直就是大将军的心尖尖。
迟泰安马上与周围诸将互递了眼神，意思一会儿一定见机行事，想办法护一护那个女娃娃。
“天神呐，您大显神威吧！让这个不敬畏神灵的丫头，得到惩罚吧！”
一进入武场范围，萨满婆婆就手舞足蹈，唱念了起来！
一时间，鼓声停，比赛告一段落。
老神婆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破锣般响彻全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而后边不慌不忙地走来一个红衣少女，小鹿般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睫毛长且浓密，弯弯上翘里略带俏皮，高挺的瑶鼻，此刻微抬的下巴和嘟着的小嘴，透露了几分不服气。
恰好接近午时，耀眼的阳光洒在少女的脸庞上，如同照在细腻光滑的瓷娃娃上，娇憨可爱。
而同样沐浴阳光的萨满婆婆，却一脸沟壑纵横，油彩斑斓的浓妆都掩饰不了那神色的刻薄狰狞。
“报……今早捕到一只雪狼，请将军过目。”
看到被士兵牵上来的雪狼后，颜大将军暗暗松了口气。
“颜朝夕，你可知错？”大将军喝道。
“放走雪狼，是我的错，但是那头雪狼曾经救过孩儿，我不能恩将仇报，眼看着它被杀掉！”
朝夕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坚定！
“祭祀天神，岂能儿戏，若天神因此震怒，会死伤很多条人命，雪狼的命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萨满婆婆站在制高点上开始“审判”。
颜将军急忙致歉：“祭天仪式还未开始，天神又岂能降罪？我已命人又寻来一匹雪狼，还请婆婆以大局为重，等秋猎结束后，替百姓祈福！”
“将军是想大事化小，就这样放过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大将军的一世英名不要了啊！就如此徇私枉法吗？”神婆又嚷嚷上了。
“徇私枉法？敢问婆婆，朝夕触犯了哪条军规？”迟副将问道。
“这……她是没触犯国法军规，可她藐视了神威。她动了祭天的雪狼！”
“朝夕，你从今日起面壁思过，一直到祭天结束！”颜将军一脸的严厉。
“雪狼已经重新找来了，何况朝夕放走的那头雪狼也是为了报恩，婆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这一回吧！”军师又说道。
“这头雪狼可不能跟从前的那头相比，从前的那头是狼王。天神要发怒了！要发怒了！”神婆振臂高呼了起来！
只见神婆开始全身乱颤，呲牙咧嘴，痛苦之极，扑通一声倒地。
马上又一跃而起：“天神说了，要黄金百两，要两匹雪狼，不然就降罪于你们！”
“两匹雪狼可以，黄金百两，就算把我们全军的军饷奉上，也凑不足啊！我帐中有十两黄金，还请您跟天神通融一下。”迟副将赶紧打圆场。
“不要百两黄金也可以，要见血！不打颜朝夕二十军棍，天神难以息怒！”
萨满婆婆想起朝夕拽掉了她的裙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朝夕怎听不出来？
“我扯掉您的裙子，真不是故意的！婆婆穿了条牡丹花开富贵的亵裤的事儿，我也没打算说出去，您不能就因为这，让我屁股也开花吧？”
朝夕想：神婆子如此贪财又恶毒，那我也要你出出丑。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将军神色都十分精彩，对这个娃娃，是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保佑一方平安的一直是这些将士，出生入死习惯了的人，不会完全相信萨满婆婆的话。
但是边境地区，多民族混居，百姓们是比较信仰“天神”的。
所以，朝夕这样一闹，挨打是跑不了啦！
诸位将领一起求情：“朝夕年纪小，如何能承担下二十军棍？打五下惩戒吧！”
“不行，我刚问过天神了，十军棍是最低限度的诚意了！”老神婆咬牙切齿道。
“十军棍就十军棍！”朝夕不想让父亲为难，直接走向了受罚用的长木板，趴下。
颜大将军这个心疼啊！看似落下的手势毫不犹豫，只有他自己知道，另一只攥拳的手在抖。
尽管执行的士兵手下留了情，可当军棍打下来的时候，朝夕还是咬破了唇。
倔强的丫头不肯喊一声疼，就那样趴在那里，一直紧盯着地面，心里默默数着
“三……四……五……”
当第七棍落下的时候，朝夕喊了一声：“娘亲……”就昏厥了过去。
神婆的眼神里有了快意，当士兵们不忍再打的时候，她抢过了桌上的酒坛，烈酒直接泼到了朝夕脸上。
朝夕看了看萨满婆婆，笑了，那是倔强不服输的笑，而老神婆最后的口型确是：
“去死！”
最后三军棍，是萨满婆婆执行的，眼见着朝夕背后的血浸透了红衣，那个刚才还笑得灿烂的玉人儿，此刻像个快要破碎了的娃娃，悄无声息……
颜大将军再也忍不住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他的朝夕，然后猛然怒视了萨满婆婆一眼，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