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奄奄一息
陈野的脑袋随着噗噗的闷响声逐渐变得糜烂不堪，直播间的大部分网友们看得激情澎湃，开始不停地催促重安立刻进行剖尸。
重安瑟缩地缓缓睁开双眼，一滩烂肉碎骨突兀地闯入眼眶，红白相间的脑花夹杂着淡黄色的脑浆喷射在地，腥红的血水蔓延一片无法下脚。
他看得头皮发麻，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恐怖，胃里瞬间波涛汹涌。
新来的网友们看见重安脸色发青地捂住嘴，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重安可能是搞“杀人剖尸”类直播的新手主播。
“这直播怎么挂在尸体盲盒的榜单上？不是该上杀人剖尸吗？”
“楼上的，这位主播以前一直搞得尸体盲盒直播，只不过他刚刚转行了——”
“笑死，鬼死神的表情真踏马搞笑。明明是自己杀得黑乌鸦，现在却表现得像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噗嗤哈哈哈，挺有意思的，亲眼看他逐渐变得疯狂扭曲。”
重安别过头，强忍着恶心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此时已经4：20，还有24分钟就到4：44。
他以前从未做过杀人剖尸的事情，并不知道杀人之后需要具体做什么。
难道像法医一样去解剖尸体？
一般来说，法医在进行尸体内部剖验的时候，会用刀从左右耳后开始往下划，划到胸腔、腹部，再一直往下，最后尸体上会呈现出一个“y”型的切口。
为了能完整地看到尸体的内脏，法医还会通过机器掰开尸体的整个胸腔。
随后法医会采用“维尔当法”，将人体器官逐个摘除，比如胸部、腹部、骨盆器官或大脑等，最后进行相应的化验。
单是解剖尸体的过程，法医也需要1—3小时不等。
问题是现在时间只剩下24分钟，他又能干什么呢？
而且法医解剖尸体用的都是专业工具，比如手术刀、止血钳、开颅锯、剪刀、脏器刀、镊子、探针、缝针、持针器、骨凿、舀等。
他的所有的装备中，唯一能够用以剖尸的工具就只有一把剪刀，一把普通的剪刀。
重安紧咬后槽牙吞咽口水，捡起地上沾染鲜血和脑花的剪刀。
不论如何，就算这24分钟他做不了什么，他也得尽力做点什么，不然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网友们一看重安拿起剪刀，就知道重头戏要来了，他们纷纷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想看些简单粗暴的血腥场面。
重安举起剪刀就往陈野的腹部刺过去，鲜血再次从剪刀刺出的洞口喷涌而出。
他神情麻木地抽出剪刀，本来打算用剪刀沿着洞口剪开，但奈何这剪刀并不锋利，来来回回地剪了很多遍，这才勉强剪出一个豁口。
重安侧脸紧盯着手机上时间的跳动，眼看已经4：30了。
他神经愈发地紧张，动作也愈发粗暴，拿着剪刀就对着陈野的肚子一通乱搞。
等到4：44的时候，重安这才如释重负地停下手。
转眼就注意到陈野的肚子裸露出血淋淋的肝脏，部分肠子被拉扯而出，胃部也被他胡乱地捅出一个口子，冒出黄绿色的胃液和糊状酸臭的不明黏稠物体。
这时，重安忽然看着陈野的内脏一动不动，他呼吸急促，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往上涌。
一阵极为惨烈的呕吐声突兀地响起，重安瞬间便吐出了一滩腐烂酸臭的呕吐物，可把网友们给恶心坏了。
“cnm，我在吃饭呢喂——”
“死神行不行啊，隔着网线我都闻到了味道。”
“呕——，楼上的，闭嘴！”
重安反反复复地呕吐几次，将胃里的所有食物残渣全数吐出。他双目浑浊，脸色发青地擦着嘴，随手将剪刀扔在地上，然后起身打算关后备箱走人。
重安刚抬出脚，结果双腿瞬间打颤无力，他身体一软，脚尖踩到呕吐物猛地一滑，自己便直挺挺的倒趴在地上。
只听见噗呲一声，他胸口处便涌出温热的液体，钻心的疼痛让他抽搐了一下。
——
手机再次传来嘟嘟的消息声，重安身体抽搐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情景一成不变。
他竟然又死呢？
他最后死于丢在地上的剪刀。那把剪刀被他随手一扔，结果剪刀的一边刀刃直直插在地里，另一边刀刃赫然朝上，他摔下去的时候，恰好心脏被剪刀锋利的刀刃瞬间插进。
重安捂住自己愈发疼痛的心脏，脸色苍白。
又失败了。
但好在他又复活了，还有希望——
他再次仔细复盘，最初在墓地内开特殊直播，他不小心杀了陈野，到4：44的时候死于意外。
而他在墓地外直播求救失败，索性搞杀人剖尸，到4：44的时候仍然死于意外。
在黑洞直播软件中，杀人剖尸的直播并没有被限制场景，而尸体盲盒却必须要在墓地。
这说明，他上次的尝试本身并没有问题，杀人剖尸本就可以在墓地外进行。
但他最后还是死于所谓的“意外”。
看来不论他做什么直播，只要不是尸体盲盒类的直播，最终都难逃一死。
“呵呵——噗嗤哈哈哈——”
重安用尽全力地猛按住自己的心口，低声地笑着。
此时陈野仍然在外面若无其事地抽烟，可重安的心态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他莫名其妙地大笑，泪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下，神情复杂地看着车窗外陈野的背影。
诚然，他并不是这里的“重安”。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并不认识陈野，也和陈野并没有丝毫的交情可言。
虽然这个陈野脾气暴躁，常使唤他干这干那，还是杀过人的亡命之徒。但陈野和他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合作关系，至少陈野暂时没有打算杀他剖尸。
可重安的的确确杀人了，尽管陈野因为他的复活而再次复活，就像是游戏通关里必不可少的npc。
但陈野终归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杀了陈野这个人，残忍地进行剖尸，自以为自己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结果他失败了，还背负着杀人剖尸的罪名。
这一刻，当杀人剖尸不再是必要的前提时，他的自责与愧疚就争先恐后地疯狂冒出来，顿时让他觉得窒息无比。
重安近乎绝望地哽咽哭泣着，他从来到这里就从未喘过气，神经一直处于被压迫的状态，无时不刻地苦思冥想着如何破解死局。
如今转念一想，他早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身体以及心灵都被摧残地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