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寒露
寒露临近，我的病也好的七七八八，总算可以出门。
出房门。
我无聊的站在海棠树下，回忆那天万姈的位置，挪步过去，顺便看看她那天见到的海棠景色。
门口拦着万姈的小厮已经撤去，也不知道王雪霏怎么忽然转了主意，开始放任我和万姈整日粘在一起，许是女儿的病让她意识到女儿健康开心最重要吧。
万姈又甩着穗子进门，见我站在海棠树下，也凑过来，“看什么呢？”
我早注意到她进门，免了被吓，“看花。”
她围着树转了几圈，又蹲在树下挑挑拣拣，我好奇看过去，她捏起一根枝头小花还没焉的小木枝，走过来塞我手上，“送你。”
我看看它，又看看万姈，疑惑，“怎么忽然送我这个？”
她又从地上捡起一朵小花，往我头上比划，“祝贺你痊愈。”又弯腰在地上找。
我轻晃那小木枝，闻言故作嗔怪，“二姐姐送礼要省钱也不是这么个法子，从地上随便捡了枝敷衍我是怎么回事？”
她偏头看我，手里又捏了一朵小花，指指树，“你舍得我摘树上的？”她直起身，把手里两朵花一起递过来，“先应急着用。”
我挑眉，“还有更好的不成？”
她抬抬下巴让我看手里那两朵花，故意逗我，“这不是吗？”
我闻言把小木枝换了手抬手要捶她，她偏身一躲，另一只手顺手把花插在我耳边，“逗你的逗你的，明天给你。”
我斜她一眼，“明天寒露，你得陪我上山的，你忘了？”把耳边的花取下，小心捏在手里。
“我没有。”她把另一朵花放回树底下，拍拍手和裙摆，“给你礼物和跟你上山又没什么冲突。”
我把手别在身后，颇为受用，“好吧。”
万姈走过来，笑嘻嘻把我往房里拉，“好啦好啦，真的会给你的，”她很是兴奋，“其实我过来是要给你看个别的好东西。”
我被她拖着，脚下赶紧快步跟上，“什么东西？”
“秘密。”她朝我眨只眼睛，经过小春还招呼她去倒壶热茶。
她把我拉进内室，摁着我坐下，神神秘秘，“你看好了。”她从怀里掏出一片薄薄的，看似面具的东西。
“这什么？”我定睛， “人皮面具？”
她点头，“毕竟我和南楚云他们都打过交道，我不伪装一下，他们肯定会起疑心。”她把面具递过来。
这种东西在现代几乎见不到，我未曾见过，觉得稀奇，左瞧右瞧，但我怎么看，它都只是一片白色的东西，看不出什么奇特。
“真的能易容吗？”我把它反过来，倒是冰冰凉凉的，“夏天用应该挺凉快的。”
“我试过了，确实可以，不过时效不长，也就一两天。”她想起刚成功换脸那两天小桃的反应，有点想笑，不过又有些遗憾，皱鼻子，“等我回去再改进改进。”
“你自己做的？”我把东西还回去，讶然。
万姈接过面具收回去，听到这句，坐到我身边，正色，“那日去皇宫时，我找簪子掉下来一本书，书上写的。”
我睁大眼，“居然真的有这种……”记载奇巧技法的书籍。
“我本来也觉得很稀奇，感觉不太像真的。”不过自从她搞这个成功以后，她动摇了，还是很有用的。
起码这个面具很有用。
我咋舌，只能点头。
次日，南楚云的马车早早便停在万府门口。
万姈带上面具，容貌相较往日，平淡了些。
南楚云笑着邀我与他同乘，我寻了个借口推脱过去，带着万姈上了万府准备的马车。
“万姝身边是谁？”南楚云提着帷裳，问车边的随从。
“殿下，是三小姐的侍女。”
南楚云眯眼，冷笑，“侍女？本宫怎的不曾见过？”他印象里，万姝的侍女不是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吗，何时多了个高高瘦瘦，气质还有些熟悉。
他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叮嘱随从，“叫人看好她们俩个，有任何异样就告诉我。”
随从低头称是。
马车向仁化寺出发。
万姈掀开小帘，外头跟着的全是南楚云带来的侍卫，甚至她们这辆周围，比南楚云那边多了好几个暗卫。
她把帘子放下，我正惬意地吃着马车上配好的糕点，见她面无表情的转回身子，我把盘里剩下的另外一块递过去，“吃吗？”
马车摇晃一下，糕点差点飞出去，我连忙叼住嘴里咬了一半的糕点，讲递给万姈的那块双手捧住，万姈到稳坐如山，我艰难开口笑笑，含糊不清，“二姐姐请。”顺便捧的离她更近。
她指指外面，把我的手拍回去，“多谢小姐。”眼神示意我注意点。
现在她是我的丫鬟。
我收回手，捏住嘴上摇摇欲坠的糕点，“本小姐要你吃你还不吃？”我把另一块放回去，“不识好歹。”狠狠咬一口手上的。
“小姐厚爱。”她假笑，即使不是原先的面貌，但我脑海里自动把她的脸盖上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京城离仁化寺有些距离，我觉得无聊，控制不住的打哈欠，昏昏欲睡。
良久，马车停下。
万姈从出府就一直保持高度警觉的状态，马车一停，她摇摇我，“小姐，到了。”
我差点就睡着，被她摇醒，睁眼看见这张新脸，脑袋宕机，“你是……”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姐你怎么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万姈，“噢噢，没事。”
睡懵了。
外面，南楚云的人已经来到马车前，“三小姐，仁化寺到了，殿下在前面等你。”
我应了一声，万姈掀开车帘，下车扶我。
落地，抬眼只见到葱郁的树林，视线往上移，才能看见半山腰的枫叶红彤彤一片，围成一条带子样，系在半山腰，仁化寺高矗在其中，威严不已。
南楚云的马车停在石阶前，他此刻正站在石阶上，看着我和万姈走过去，待走到他面前，他淡淡道句“走吧”，多瞧了两眼万姈。
我低头称是，万姈跟在我身后，随着南楚云上山。
我走在南楚云后面，眼睛好奇的四处乱瞟，由于仁化寺的建造，这座山直接被命名为仁化山，石阶铺的整齐，阶面上几乎没有落叶，我觉得有点奇怪，南楚云忽然开口，“三小姐在看什么？”
和我说话，但是依旧背对着我。
我收回眼神，“没什么。”反正他又看不见。
南楚云好像猜透我刚刚的心思，一步一步跨上石阶，慢悠悠，“这仁化山树林众多，到了秋季，难免落下不少枯枝败叶。”
我不知他想说什么，只能恭敬应是，他带点笑意，“三小姐现在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没看见那些落叶？”
……其实不是的。
但我不敢说，只能夸赞他“殿下圣明。”
他回句“三小姐谬赞”，看起来自我感觉良好的，贴心为我解答，“那是因为每天都会有人打扫这些石阶。”
我一怔，“打扫？每天？”
我看着这高不可攀的石阶，尽头的仁化寺还很遥远，粗略算算，走上半个时辰都不为过，而这样长的石梯，居然要人每天上下打扫，不能有落叶沾地，我忽然失语。
万姈见我愣住，拍拍我的肩，我反应过来，小步跟上。
南楚云好像不能理解我的疑问，反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张嘴半天，想不出什么话。
南楚云没得到回答，倒也无所谓，他展开折扇，用一种习以为常，平淡的语气，轻飘飘道，“皇寺神圣，自然不可被任何尘世之物所污染，都是他们应该的。”
我莫名听得揪心，扯扯嘴角假笑。
越往上，风渐起的厉害，万姈手上捧着披风，走至我身边，“小姐，风大了，奴婢带了件披风。”
我静静站住，看她替我围上，手摸摸她单薄的衣服，悄声，“你冷不冷？”
万姈把结系好，又合拢我两肩的披风，细细检查，假装把我头发拨出去，靠近我耳边，“我不冷。”
又退至我身后。
南楚云听后面脚步声停下，狐疑转头，我扯扯衣服，开口解释，“殿下，风有些大，家母出门前特地嘱咐臣女觉得冷的时候披上她准备的披风，免得又着凉生病，惹恼殿下。”
南楚云合上扇子，又是一副理解模样，“三小姐身子刚好，小心些是应当的。”语罢，他盯着万姈，饶有兴趣，“三小姐何时换了个丫鬟？先前那个不用了吗？”
我看眼万姈，默默按下心中因为那个“用”字而起的不适，回话，“小春做错事被我罚在家中了，这是原先和小春一同伺候的夏儿，不怎么同我出门，难怪殿下觉得眼生。”
南楚云似是不信，我低头好半晌，他才悠悠道，“原是这样，国公府对下人也同国公一般宽厚。”我垂眸不语，他拿扇子敲敲掌心，“其实下人做错事，三小姐把她寻个地方卖了便是，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更好。”
我拳头一紧，强颜欢笑，“不是什么大事。”他挑眉，睥睨着站在石阶上，想看站在万姝身后的婢女“夏儿”有什么反应，但她沉默不语，低着头，着实瞧不出什么来。
又一阵风吹来，南楚云觉得无趣，转身，“这个时节的红叶最为好看，咱们早些上去，也好带三小姐早点领略。”
他加快速度。
我咬牙，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