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遇
一直到从万姈院子出去，我的心还在怦怦跳，嘴角也止不住的扬起，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我一路想着万姈说的那句裁衣裳，心情欢快的几乎要唱出来，待路过万晴住的知云院，一盏热茶忽然从里头飞出，我反应不及，脚却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把茶杯正好在我脚边，摔个四分五裂，连带着我的好心情也碎落在地。
小春更是吓得不轻，捂着耳朵跳了好远。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我看着她知云院的门匾，颇想冲上去给她推烂了。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我还在门口想着怎么进去闹一闹，里头适时传来几句责骂，“喜子！你怎么上茶的？”
听声音，是万晴的生身母亲万方氏。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冷笑一声，想必今早回去万晴是大吐特吐她的不满，引得她姨娘等着机会寻我报仇。
小春终于缓过来，走到我身边，愤愤不平，“小姐，这方姨娘好大的脸敢这般对您，奴婢马上告诉夫人，叫她好好教训教训她！”语罢，便要去寻王雪霏。
我拉住她，她转过来不解的看我，我安慰似的，“何必等到夫人来呢。”
我偏头看从里头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喜子，“让娘也动气，那我岂不是太不孝了。”扫扫衣摆，阔步进去。
喜子见我，连忙跪下，“三小姐恕罪！三小姐恕罪！”她不断的磕头，仿佛那盏茶真是她扔的一样。
我将她扶起，喜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拿起手绢给她擦泪，“做什么这样慌里慌张的，还哭了？要我恕你什么罪？”
先前我从没认真注意过喜子，今日一瞧，才发现她看起来比万晴还要小上好些，喜子见我用的是自己的手绢，连忙又要跪下，“三小姐使不得……奴婢……奴婢做错了事情，惊到小姐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又开始扇自己耳光，我的心此刻更是窜着一股无名火，方姨娘在里头一点声响也没有，我示意小春把喜子扶起来，推一个小丫头出来，敢做不敢当？
我迈步越过门槛，心情差到极点。
方姨娘正坐在里面，端着另外一盏茶盅，莫名紧张。
待瞧见我，她显然有点被吓到，但很快反应过来，把茶盅放在桌上，和和气气，“三姑娘怎么忽然来了，也不叫下人通报一声，给你泡壶热茶。”
我心中为她这副假样子冷哼，面上不显，“得空来姨娘你这看看，太久没来了，”我四处看看，“姨娘这还是和我年前来差不多冷清啊。”
方姨娘脸色有些不虞，但还是维持着笑，“姑娘不来，哪能热闹，晴儿今早还和我说起你呢。”
“是吗？”我坐下，“我这几日确实想着姨娘呢，不过本来今日是不打算来的。”我看向她，她冲我勉强笑笑。
“这不，姨娘一盏热茶，给我招进来了。”她有点慌神，我垂下头，漫不经心叠着手绢，“姨娘的茶很香，碎在我脚边，都闻得出是好东西。”她的脸色越发难看。
“不过——”我停顿几秒，“里头的人是不是，就难说了。”
她咽咽口水，手紧紧抓着裙子，却还要逞强，“姑娘说得这是什么话，奴婢不小心碎了个茶盅，姑娘怎么就怪到我头上来了，喜子不也给你磕头下跪了吗？再说，姑娘到底也没伤着。”她有些不安。
我听着她说完，摇摇头，把手绢收起，“姨娘怎么这般曲解我意思，奴婢不懂事，碎了也就碎了，下次注意便是，姨娘说我怪你，这可把罪又扣我头上了。”
我笑着看她，方姨娘把头偏过去，只用余光看我，“姨娘，快要中秋了，入秋了还这般躁动，对身体也是无益的，你得多注意，晴儿跟着你，以后也是要有个好身体搏前途的。”
她僵住，见她这般反应，我起身走到她面前，端起桌上的杯子，继续道：
“姨娘要用这盏茶给晴儿出气，但是也要想清楚，在夫人跟头，是不缺这几盏的，晴儿小，嘴上抱怨也是小孩脾气，姨娘可不小，别总是想着枕边风起效果。”我掀开茶盖，茶还冒着热气，碰着烫手，见我提到万晴，她惊恐地抬头，“你想做什么！你别对晴儿下手！”
我合上盖子，把茶杯从底座拿起，放在她膝头，她一惊，我把她按住，直视她眼睛，“姨娘，晴儿的前途，到底还是老爷夫人说得算，你未来想掺和，”温度透过茶身慢慢隔着衣料传到肌肤，她显然被烫着，“得掂量掂量你这茶几分热，几分香，否则，你也别怪旁人被烫着，摔了你的茶杯。”
我松开手，杯子掐着我的话从她膝头掉落，我及时退开，热茶溅她半身，她惊呼一声，茶杯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
我拍拍手，玩味的看她，“姨娘可明白？”
她手抖着，低下头嗫嚅，“明白……明白……”
我不再理她，转身离开，门口，喜子还抽泣着，见我出来，又要赔罪，“三小姐……是奴婢不好……”
我拍拍她的肩头，“不是你的错，何必向我道歉。”她不正常的抽动一下肩膀，我连忙把手收回，“你怎么了？”
她惶恐的低头，“奴婢没事。”
我和小春对视一眼，小春拉住她，伸手把她的袖子往上捋，一片青紫浮现在我们眼前。
我瞪大眼睛，喜子却匆忙想把袖子拉下，我拦住她，“都是她们打的？”
喜子不语。
见她这样，我心中也有了答案，我握住她的手腕，“你今晚先去药房取些药抹，就说是我让你取得，往后再被打，你就去药房，我会吩咐那里的李嬷把药给你准备着，你在那里上了药再回去。”
喜子哭出声来，“三小姐……奴婢……奴婢感激不尽……”她抹着眼泪，我拍拍她的脑袋，“不足挂齿。”
喜子走后，我和小春一前一后的走在回嫣秀阁的路上。
“小姐，为何不让喜子到我们这来？”小春忽然问我，“其实嫣秀阁还缺几个洒扫丫鬟，她来不是正好，也免了被五小姐折磨。”她似是想起喜子手上那些青紫，摸摸自己手臂，“五小姐真狠。”
我低头，背着手，一脚踢飞一个石子，“小春，你听过人各有命这句话吗？”
小春不明，我偏头，“我救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小春依旧不太理解，我也没打算解释太多，只让她多多留意喜子。
半个月飞驰而过，中秋宫宴今晚便要开始。
我呆在万姈院子里，看她试穿我给她裁的衣裳。
“好看。”我双手撑着下巴，不值钱的夸，“好适合你，你看，我就说吧，你穿这个肯定特别好看。”
万姈把袖子挽上卡在肩头，“有点热。”她拿手给自己扇扇，“非要穿这么隆重吗？”她的脚踢踢裙摆，我“哎哎”两声，“还好吧，可能你还没穿习惯。”
“有点耽误。”她活动活动身体。
我还是盯着她，“耽误什么？”
她端起一旁凉透的茶灌了一口，“你不会真觉得我会在那里乖乖呆一晚上吧？”她叉腰，似笑非笑。
我假装惊讶，“难不成二姐姐瞒着我还有别的去处？”我早猜到了，她那个性格，怎么可能呆一晚上。
万姈小小地翻个白眼，“少装。”
我立马嘻嘻的笑，“二姐姐好聪明。”主打的就是各种角度都能夸。
门外的小春轻叩两下，“小姐，可以走了，夫人在前院催呢。”
我起身，提醒万姈把袖子放下，“来了。”我推开门，万姈极其别扭的，提着前摆，头一回这么小心翼翼的走路，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发笑，“二姐姐居然也有上不了手的时候啊。”我假装正经，“人无完人啊……”
小桃和小春在后面偷笑，万姈难得害臊，“说风凉话走路容易崴脚。”她呛我。
我便装作被石子绊倒，“哎呀”一声，小春连忙要来，见我又抬头可怜兮兮的看万姈，止住脚，又听见我说，“二姐姐说的话竟这般灵验，我再也不嘲笑二姐姐了。”
万姈被我气笑，一脸“你给我等着”的表情，我不敢继续造次，走到她身旁为她提起前摆，“好姐姐我错了。”我在她耳边求饶，万姈冷哼一声，倒是欣然接受我的殷勤。
前院，王雪霏和万晴已经上了马车，喜子见到我，朝我笑笑，我回应她，秋月见我和万姈一同前来，脸色怪异，朝马车里的王雪霏说了些什么，王雪霏掀开帷裳，我给万姈提着前摆的场景映入眼帘。
“姝儿！”王雪霏气极，“你做什么呢！”
小桃连忙跑到我身边，低声，“三小姐，奴婢来吧。”
小春也跟着站在我身后，我看了眼王雪霏，没理她，转头把前摆交给小桃，朝万姈说了声，“我先上去了。”我指指王雪霏。
万姈努努嘴，我加快脚步，上到王雪霏车里。
“你做什么呢！”王雪霏见我上来，责备两声，“给万姈提什么前摆，她没有奴婢吗，你还当不当自己是小姐了？”她点点我额头。
我撒娇，“二姐姐不好走，我顺手提了一下，没有一直拿着，娘别生气。”我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娘看女儿今天漂不漂亮？”
王雪霏没好气，“看不见，眼睛被你气瞎了。”
我故作可惜，“是吗？那只能进宫叫舅母看了。”王家今天也会到场。
王雪霏酸溜溜，“就你舅母会看。”
我往王雪霏那里凑近点，“哪能呢，还是我娘最会看。”
王雪霏被逗笑，点点我的嘴，“也就嘴会说。”
马车稳稳行进。
等驶到宫外，我已经坐在车上被晃出点困意。
守卫把马车拦下，王雪霏带着我，下了马车。
除了万府，宫门口还停着不少车辆，王雪霏环视一圈，突然喜笑颜开，“孟夫人。”
孟夫人，我站在她身边跟着她看去，原是那天赛马会上那位孟进的母亲。
孟夫人也欢欢喜喜的向王雪霏走来，我寻思着这没我什么事，我后退两步，转身跑到万姈那去。
万姈此刻有些萎靡，我有点心疼，“马车太颠了吗？”
“困。”她眯眯眼睛，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能走？”
我有点无奈，“还没进去呢你就想走，来都来了，总得有点收获吧。”这皇宫这么大，逛一逛也挺好的。
万姈听这一句，本来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三妹，这是哪？”
我眨眨眼，“皇宫啊。”
万姈眼睛忽然亮起，“皇宫！”
我被她吓一跳，“你小声点！”叫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拐来的。
万姈无暇顾及，郑重的向前迈了两步，也不绊脚了，兴奋得很，“我们什么时候进去？”她摩拳擦掌，一副要把皇宫纳入囊中的架势。
我看看王雪霏那边，正和孟夫人聊得开心着，“我也不……”
“让让！让让！”一辆马车自宫道那头驶来，车身做的金碧辉煌，上是白玉车冠，下是翡翠珠帘，车轮都嵌了几颗玛瑙装饰。
我拉着万姈的手退了两步，万姈不爽“啧”一声，“谁啊，这么装。”
我很想把她嘴捂上。
马车从我们面前驶过，帘珠晃动，在那后头隐隐露出张脸，我定睛，那人偏头，和我对视上。
南楚齐。
“怎么是他……”万姈在我身旁摸摸下巴，“装逼男。”
我喉咙一哽，果然是现代总结出来贴合男人的词语，连架空的古代男人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