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内忧外患
深夜，寒风城的街道上寂静无比，城外肆虐的狂风被黑石城墙阻挡，偶尔传来呜咽风声。
赵空灵神识外放，确认此刻的风鼓楼并无他人走动，披上霓裳羽衣，出了门。
霓裳羽衣是顶级法器，没有丝毫攻击属性，防御属性也极差，却极为擅长隐匿身形，配合上敛息术和隐身术，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也极难发现赵空灵隐匿的身影。
赵空灵心中暗暗称赞。“不愧是出自炼器大宗师之手的顶级法器！当日的秘境之行，若不是三人同心协力，否则就要被云师兄三人给击杀在了血色试炼之中。”
想到这里，赵空灵的心情莫名的感到一阵烦闷。
而如今他如此大费周章的隐匿身形外出，则正是因为刚到风鼓楼，他便在风鼓楼一处角落的木桌前发现了一名熟悉的身影。
此刻外出，便是要去找他一探究竟。
一刻钟后，赵空灵来到寒风城西城的一片矮小房屋区域。
这片区域，基本上都是居住在寒风城的低阶修士们居住之地，布置非常简单。
只不过每一栋矮小房屋，都布置有简单的防护禁制，虽然防护能力并不高，若是有外人闯入，房屋主人便可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一栋矮小房屋内，一名男子正在盘腿打坐。
矮小房屋禁制闪过一片微光，男子立即心生感应，喝道。“是谁？”
说完，便站起身来，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严阵以待起来。
敢在夜里如此闯入他人居住之地，乃是修仙界大忌！
“赵兄，是我。”一个男子声音从房屋门外缓缓传来。
屋内男子一怔，这熟悉的男性声音，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你你是赵空灵？”
男子面露瞬间的欣喜，又隐藏起来，带着疑惑，快速走到门前，将屋门打开。
屋外，一个白衣男子身影缓缓从虚空中凝聚，赵空灵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男子眼中。
男子微眯双眼，打量来人。“霓裳羽衣，果然是你！”
屋外，赵空灵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元伦兄！”
屋内的男子，赫然竟是与赵空灵一同前往血色秘境的同门师兄弟，赵元伦！
看着面带笑容的赵空灵，赵元伦脸上的笑容再也隐藏不了。“赵兄，快快请进。”
少顷，两人已然来到屋内，身前都放着一个酒盏。
痛快的喝了一大盏，赵元伦说道。“原来先前我在风鼓楼看到的身影果然是赵兄，我还以为是我这段时间心神紧绷，看花了眼。”
赵空灵放下酒盏。“我也没想到竟会在寒风原上遇到元伦兄。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哎，此事说来话长。”元伦哀叹一声，为自己的酒盏倒满了酒，一饮而尽。
赵空灵是知晓赵元伦的底细的，他乃筑基中期修士赵信族中后辈，算的上这一代中修炼天赋最高的几人之一。
血色试炼之行，他能够安然返回便立下了大功，按照规定，可获得一枚筑基丹作为奖励。
加上有赵信幕后支持，修炼天赋比赵空灵高的他，如今就算筑基成功，赵空灵也不会感到意外。
然而赵元伦身上传来的法力波动，明显只有炼气期十二层，也就是说从试炼中回来，他的修为没有丝毫寸进！
赵空灵强压心中好奇。“你我能在异地相逢有缘，我敬你。”说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赵元伦随后也饮下一盏灵酒，哀叹一声，缓缓道。“当日回到宗门，原本我要前往管事殿领取宗门奖励，打算闭关冲击筑基期。然而到了管事殿后却出现了意外。”
“意外？莫不是有人抢了你的筑基丹”赵空灵回想自己的遭遇，脱口道。
赵元伦一下惊醒，酒意退去大半。“你怎么知道？”
赵空灵摇摇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见赵空灵没有解释的意思，赵元伦只得继续回忆。“管事殿等待我的，是两名筑基师叔，一人是执事，另一人却来自落剑峰。他半威胁半利诱，从我手里抢走了筑基丹。起初我自然不愿，然而他们必竟是筑基高人，不是我能轻易抵抗，连宗门执事都默认了此事，无奈之下我只得答应。虽然换取了一些堪用的灵材料，却断送了自己的筑基之路。”
“赵信和冯承运呢？你没去找过他们？”赵空灵问道。
赵元伦摇摇头。“事出突然，我自然没法第一时间联系他们。后来我也去找过他们，但他们已经离开宗门多时，不知去向。我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可不久后，我就被宗门派到了寒风原驻守。”
赵元伦眼神落寞，说完后长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也遇到了此事，看来李玉狐也应该逃不过这个结局了。”赵空灵缓缓说道。
赵元伦不敢置信的看着赵空灵，对方身上法力波动时有时无，他明白，赵空灵已经进阶了筑基期。“你是说？”
赵空灵点点头。“我回到宗门也去了管事殿，等待我的倒没有其他筑基修士，只是那名执事转达了对方的意思，从我手中换取了筑基丹，我答应了。”
赵元伦眼珠急转。“果然有靠山就是不一样。你在血色试炼中立了头功被李正道长老收为弟子，他们肯定不敢过于放肆，只能委婉的表达出这层意思。你若不答应，他们估计也不会强抢。可你为何又进阶了筑基期？”
“这件事情估计是血色试炼之行的后续。邵云波三人全部身陨，虽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三人的死亡与我等有关。但这笔账肯定已经算到我们头上，才有了我们的筑基丹被争夺之事。而且我将此事告诉李正道时，他也并未追究，算是默认了此事。冯承运和赵信则被调离了宗门，可见对方身后的势力来头之大，而你只是被派往这个苦寒之地，我则因为师承关系没有被波及，没有赶尽杀绝，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吧。”
赵元伦看着赵空灵，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毕竟身处外门，对整件事情的脉络自然没有赵空灵清晰。“有这等事情？”
赵空灵露出苦涩笑容。“事已至此，各自小心便是。至于说我为何筑基成功，不瞒你说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了。”
沧海之行，赵空灵就获得了足够的筑基丹，原本不想参加试炼之行，却因为冯承运的关系不得不冒险。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赵元伦听完解释，眼中露出唏嘘与羡慕。
他出身修仙世家，有家族支撑，上半生在玉清门混的也算风生水起，又有族中前辈赵信照拂，这些年在玉清门外门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却不曾想试炼之后，物是人非。
反观赵空灵，不过是被冯承运随手救下的江湖人士，却有不同际遇，不仅筑基成功，还成为金丹长老座下弟子。
只得感叹世事无常，凭添烦恼罢了。
他还不知晓赵空灵如今已经身兼灵兽山山主之位，否则又不知心中要如何感叹。
两人又交谈了半个时辰之久，皆有了醉意。
赵空灵起身准备离去。“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元伦兄，你我相识一场，各自保重。”
赵元伦喝的更多，踉跄起身。“赵赵兄，我在寒风原，天高皇帝远。你在玉清门，可要时刻提防他们啊。”
说完，端起酒盏就一饮而尽。
赵空灵仔细回味对方话中之意。
其实，他也知晓自己如今处境并不好。
灵兽山本就内忧外患，内忧的是副峰主之间不和，各立山头，山中喂养的灵兽达不到宗门要求，压力极大。
外患的是李正道将筑基初期的他推到幕前，百炼峰上的其他金丹长老，其他主峰的个别金丹长老意见颇大。加上试炼之行，得罪了通灵峰云昶长老一脉。
将酒盏中的灵酒一饮而尽。“保重。”说完，赵空灵转身便来到屋门前，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扔向赵元伦。
“这这是？”赵元伦迷离的双眼盯着玉瓶，问道。
赵空灵打开房门，身影很快就换为虚影，消失在原地。
赵元伦怔怔的呆在原地，耳畔中还响起赵空灵的传音之声。“瓶中丹药乃筑基丹，风原危险，希望对元伦兄有所帮助。”
太岭山脉内，筑基丹只有四大宗门或势力较大的商盟才有能力和足够的原材料进行炼制。
赵元伦失去了获得筑基丹的机会，赵信又不知所踪，身处寒风原，他已经认命，此生恐怕再也无法筑基！
看着玉瓶，四十余岁的赵元伦，竟流下了泪水。
赵空灵的隐匿的身影在寒风城的街道上快速移动，朝风鼓楼而去。
他与赵元伦，说起来仅仅数面之缘，然而血色试炼之行，他们也算过命的交情，赵空灵看人一般不会出错，赵元伦算得上值得信任之人。
回到风鼓楼房间内，赵空灵却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
自己的房间内，幻化了面容的叶轻婉竟满脸怒容的不知等待了多久。
看着一身醉意回到房间的赵空灵，叶轻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哟呵，背着我们悄悄外出，是找到了什么好地方？”
赵空灵面露尴尬，遇到赵元伦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明说。
但对于叶轻婉质问的内容，赵空灵只得尴尬一笑。“我说师姐，这大半夜你不好好休息，来我这里干什么。”
叶清婉脸色更冷。“哼，老娘在拍卖场没有看到你，这才回到这里来找你，没想到你小子翅膀硬了，竟然敢独自出去喝花酒！”
“师姐，你可是亭亭玉立的仙子啊，这成天老娘老娘的成何体统。”赵空灵无奈的笑道。
叶清婉闻言脸色一红，只见一阵涟漪闪动，片刻功夫后，其绝美娇媚的面容便又换了回来，直看得赵空灵呆了。“你管我！你的事情还没有交代清楚，你去那里鬼混来？”
无奈，赵空灵只得解释。“这一个多月来的奔波有些累了，想着喝点灵酒好睡觉，城中并无什么勾栏花酒之地，我只是一人独饮罢了。至于拍卖会我并无多少兴趣，便没去。”
“寒风城内没有勾栏之地你都调查的怎么清楚，怎么？你很失落啊？”叶轻婉调侃道。
赵空灵连忙摆手，连称不敢。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到你这里来可是有正事的。”叶清婉不再追究，道。
赵空灵长出一口气，将酒意驱散大半，道。“师姐只管吩咐吧。”
“来，坐下，我问你，那廖海岩是你喊来的，可信吗？”叶清婉沉声问道。
赵空灵说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应该可信吧。”
叶清婉听完，当即一拍桌面，啪的一声，随后便愤怒的说道。“什么叫应该可信？我们几个可都刚刚进阶筑基期，那张允和柳岩，虽然资质优异，不过平日都被当成宝一样关在门内，极少外出的，见识和阅历太少了，此番能够进阶，还要感谢你的慷慨解难。而廖海岩，也不知进阶筑基期多久，一看便知道是老谋深算之辈，对于寒风原熟悉的很，别有什么不轨的图谋，到时候我等如何应付的来。”
“原来师姐是怕这个，有师姐在，还怕护不住我和张允、柳岩？”赵空灵打趣道。
“滚！”叶轻婉怒道。“谁要护你了，我是担心张允和柳岩，他们两个是段师叔最小的两名弟子，此番带他们出来，可是瞒着段师叔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回去之后，段师叔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至于你嘛，又从来都不让我省心，爱装逼的毛病改没改啊。”
说完，叶清婉恶狠狠的盯着赵空灵。
“谁装逼了？我如今好歹也是堂堂的峰主大人，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呢。”赵空灵郁闷的说道。
“哟，不得了喂，几百号人呢，长本事了啊。”叶清婉一阵挖苦。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赵空灵只好无奈的说道，
“还不跟我一般见识，那你倒是说说， 这廖海岩都是你手底下的人，他到底可不可信。”叶清婉喝了一口茶，询问道。
“不是让你放心了嘛，经过这一年多来的观察和调查，这廖海岩跟脚干净，为人还算忠厚，此番邀请他一同前来，也是为了解决他心里的嘎达，不会出问题的。而且他本就出自千流峰，不会对你和柳岩有什么非分之想的。”赵空灵缓缓说道。
却似乎根本没把当初廖海岩处处不给他面子，甚至是使绊子的事情一抛脑后了。
“那你给师姐说说你都调查到什么了。”叶清婉好奇的问道。“还有，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老娘最烦这个。”
赵空灵正了正声。“廖海岩和柳筠乃忘年之交，关系非同小可，对于柳筠突然陨落之事，他一直耿耿于怀，根本不愿相信以其筑基后期的修为，会轻易陨落在了寒风原，一直想来调查的，但庶务烦身，新任峰主又一直没有到位，才放弃了，直到我到灵兽山之后，他才又有了这个念头，可发现我不过筑基初期修为，又一直看不起我，没有动身，不过这一年多发生了几件事情，估计他对我也算是刮目相看，我又私下调查了他和柳筠的关系，这才让他同行的，至于他的人品还是值得相信的，我看人一向很准。”
“你眼光很好吗？”听完赵空灵的解释，叶清婉也不再纠缠，反而疑惑的问道。
“当然了！”赵空灵再次打趣道。眼神更是肆无忌惮在叶轻婉身上游走。
不过片刻时间，一股惊人的气势便从叶清婉的身上一冲而起。
待赵空灵反应过来，一把闪动着寒光的长剑已经悬在了自己的眼前。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老娘倒是可以成全你，不斩凤，先斩你！”
赵空灵也只能连声道歉的说道。“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叶清婉收起长剑，那股子冷冽压迫的感觉也瞬间消失，冷哼一声，叶清婉便摔门而去，留下赵空灵一脸大汗的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叶清婉的背影。
不禁内心感叹自己真是胆大包天，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了。
先前那突然出现的气势，倒并未影响到两个隔壁的人。
其中一间，住的正是廖海岩，然而其房间内，此刻却空无一人，也不知是其参加拍卖会还未回来还是去了何处。
赵空灵不知道的是，廖海岩的确没有参加拍卖会。
如今的他，正在距离寒风城一百余里地的一处山门禁地之内，与另一个人秘密交谈着什么。
“廖兄，你怎么有空到这寒风原，还静悄悄潜潜入我寒风山庄？”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苦寒兄，几十年未见了，此处前来，有一件不情之请，还望寒兄鼎力相助的。”廖海岩抱拳说道。
苦寒！寒风山庄的庄主，也是寒风山庄修为最高的一人，已经到达了筑基后期的实力。
“以玉清门的实力，还有什么事情是你解决不了的。”苦寒疑惑的问道。
“此事事关重大，宗门势力再强，也不一定帮得到我的。”廖海岩唉声叹气的说道。
“那你只管说来便是，当初我能顺利继承这寒风山庄，可全靠了柳道友和廖兄的鼎力相助，如今廖兄有难，只管说来便是，倾尽我寒风山庄所有，都会全力帮助的。”苦寒正义凛然的说道。
“有苦寒兄这句话，廖某便放心了，不过我并不需要寒风山庄做什么的，只需要苦寒道友帮我打探一个消息，事关柳筠的消息。”廖海岩说道。
“柳筠？哎，我就知道这天始终会来的。”苦寒叹了一口气，说道。
听完，廖海岩露出惊讶的表情，赶紧追问道。“你知道柳筠的消息。”
“知道是知道，可为兄可并不想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实情的。”苦寒缓缓说道，不过在廖海岩的继续追问下，也只好继续说道。“柳兄已经陨落了，而且是尸骨全无的那种！”
“什么！”廖海岩惊呼道。
随后又躺倒在椅子上，密室之中沉寂了良久，廖海岩才又说道。“是了，以你的隐藏身份，人死在寒风原，你又怎会不知的。”
“对不起，我的身份太特殊了，即便知道柳兄会陨落也无能为力。”苦寒淡淡的说道。
“十方楼？”廖海岩问道。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苦寒并未正面回答。
说完，廖海岩一下坐直，右手握紧拳头，朝着身下的椅子扶手猛地砸去，砰的一声传出。
也不知是廖海岩并未用力，还是椅子材质特殊，竟然丝毫没有损坏的样子。
“十方楼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击杀我玉清门有望结丹的弟子。”廖海岩惊呼道。
“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苦寒道。
廖海岩闻言一愣。“你还是怎么喜欢卖关子。”
“嘿嘿。坏消息是十方楼胆子确实大，四大宗门的金丹长老都敢暗杀，何况区区假丹修士？”苦寒说完，看着廖海岩。
廖海岩微微苦笑，沉默以对，算是默认了苦寒的说辞。
“好消息是我知晓当日围杀柳筠之地，就在。”
“此话当真！”
廖海岩眼中迸发精光。
口中呢喃着柳筠的名字，露出痴笑的神情，告辞了苦寒，朝着寒风城的方向飞去。
空中，廖海岩不断默念一个地名，竟与之前风鼓楼郝师兄所说的地名中的一个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