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庄子
众人走进了一家大型电子技术公司空旷的办公区,银白色的金属台架整齐地排列在宽敞的空间内,台架上摆放着形状各异的电子产品模型,与墙上张贴的电路设计图互相呼应。一些写字台上的台灯、文具和笔记本还维持着原来的位置,看来这里曾经是研发部门的中心区域。
走廊两边是会议室和打印室,墙上挂满了工作流程图和产品宣传海报。地上散落着一些文档和资料。
拐角处有一个小型的茶水间,还留有一些过期的饮料和面包。其中一个衣柜里挂满了员工的白色工装和防静电服。
办公区内部几乎看不到任何破坏和血迹,只是空无一人,深深散发着一种莫名的荒凉感。
众人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大家似乎都在设想,末日之前这里还曾是多么繁忙和充满生机的一个工作区域
空旷的办公区，此时却因为聚集了这些求生者而热闹了些。
张夜雨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人已经非常从容,各自找了办公椅或者桌角坐下,伸手就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和水补充体力。
曲觉默默地打量着对面那群人,他们看起来经历了地狱般的磨难,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疲惫和消瘦,但神态十分镇定从容。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短胡须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青灰色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脚上是一双黑色高筒靴。男子左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透出暗红的血迹,但他神情坚定,双眼炯炯有神。
旁边一个挺拔的短发男青年穿着一身冲锋衣,腰间别着一柄军刀,正在不停的向大街上张望。还有一个纹身男子,浓眉大眼,露出手臂上的刺青如同一本画卷。男人脸上有明显的刀疤,一身工装,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
所有人看上去都经历过惨烈的战斗,脸上手上有脏兮兮,衣服破损,但神情异常镇定,举手投足间透着坚韧的意志力。
他们从背包里取出食物和水,有条不紊地补给体力,仿佛已经习以为常。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锐利冷静,警觉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像是老练的猎手。
这明显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状态,也绝非他们这种刚经历地狱般灾难的人能达到的境界。这种气质只能来自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的人。
曲觉不寒而栗,他知道眼前这群人将会成为他们重要的盟友,甚至是救星。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若与之为敌,后果将是难以想象的。
曲觉转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心里涌上一股滔天的无力感。
这些人就像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游魂,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有人呆坐在地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停留在虚无中。
刚才的爆炸和丧尸袭击已经击溃了他们的意志,像踩灭蚂蚁一样轻易碾碎了这些普通人的勇气。现在,他们只剩下动物般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
一个女人脸色如死灰,泪眼婆娑地低声哭泣,她的好姐妹刚刚已经被丧尸生生咬死。另一个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头发蓬乱,满脸胡子,眼神迷茫地坐在椅子上,像个行尸。
这场突如其来的情况,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他们变成行尸一般,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曲觉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他也害怕极了,但是看着这群刚从地狱逃出来的人,他必须振作。
曲觉看着对面镇定从容的众人,鼓起勇气大步走了过去。
&34;大哥,请问一下,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外面情况怎么样&34;
张夜雨抬起头看着曲觉，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向曲觉招招手。
曲觉跟过去,随着张夜雨指点的方向望去,只见窗外一片废墟。
‘你对周边熟悉对吧？看看哪条路可以出城？’
右边的主路上,翻倒的车辆密密麻麻,视线可见的行尸并没有拥挤在一起，而是三三两两的散落在车辆之间。曲觉看着大街上数以百计涌动的行尸,心底涌起绝望。
马路对面是破败的商业街和民居区,一条条蜿蜒的小路交织在房屋之间,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让人看不到出口。
过去繁华的城市,现在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遍地瓦砾碎石。高楼大厦的玻璃破碎一地,墙体龟裂剥落。这曾经热闹非凡的街景,现在却荒无人烟,到处都是毁灭和死亡的景象。
&34;这周边我比较熟悉,但是连接城外的道路现在几乎都被丧尸堵死了。&34;曲觉皱着眉头。
‘不过，我知道有一条路，都是卖五金的店铺，那里应该人很少’曲觉说着便指向对面，距离大约几百米之外的一条街道。
易卫东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对着张夜雨点点头，表示可行。
正当张夜雨和众人商讨下一步行动时,易卫东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34;喂!有人吗？有人吗&34;对讲机里传来韩治焦急的声音,信号时断时续。
张夜雨连忙拿起对讲机,&34;老韩？你们没回安全屋？我们被困，暂时安全,你们人呢&34;
&34;太好了，总算联系到你们了，我们没回,在外面绕了一圈，准备在外围接应你们。&34;韩治的声音有些紧张。
&34;你们太冒失了!我让你们直接回去等消息。&34;张夜雨皱着眉，心里却是感动万分。
&34;可情况太危险,陆江安胜他们都不放心，说必须来接应你们啊。&34;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撞车声。
&34;不,你们别来!&34;张夜雨大声说,&34;不要进入市区!&34;
&34;可是&34;韩治还想说什么。
对讲机里静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安胜的声音:
&34;张哥,我们都心系你们,已经不分你我了。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命运共同体。谁遇到困难,我们都会拼命相救,这是我们的精神信条。&34;
安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和疲惫，但他的话语像一把火把，照亮了黑暗中的人们，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希望
&34;我能听出你的担心,我们不会傻到自不量力往里面闯，但也请相信我们的实力。我们已经成功引走城外大部分丧尸,剩下的完全不是问题。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止我们兄弟相聚。&34;
&34;所以张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接应你们，因为我们都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啊!&34;
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话语，所有人都静默着,似乎被这番话深深打动了。
最后还是张夜雨打破沉默，声音有些颤抖：“好！既然如此，我们誓死突围与你们汇合！我等兄弟，生死不离！”
‘md，安小子真厉害，几句话就能把我感动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看来读过大学的果然不一样！”顾良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着眼角。
张夜雨挂断对讲机,沉吟片刻后招呼曲觉过来。
&34;兄弟,过来,我需要你帮忙回答一个问题。&34;
曲觉快步走过来,&34;大哥请说,需要我做什么&34;
&34;韩治他们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你能否判断出最安全让我们会合的地点&34;
曲觉皱眉想了想,说:&34;根据他说的地点,他们应该在九环路上,可能还在市区范围外。要避开人口最多的中心区域,大概只能从东南角的几个围合小区内绕道而行。&34;
&34;具体路线我也不太确定,得看实际情况再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中心城区肯定已经沦为丧尸的天堂了,必须绕开才行。&34;
&34;要汇合的话,首先要穿过这条主干道，去对面沿着五金街，在穿过两个小区内的辅路绕过去,沿着环城路前行,他们可以在十一号出口接应。&34;
曲觉毫不犹豫地给出建议,张夜雨听完也点点头:&34;好,看来他们正向环城高速前进,我们可以从东南方向冲出去。辛苦你了,兄弟。&34;
张夜雨让曲觉拿起对讲机,对韩治指明前进方，接着向简明扼要地对韩治说:&34;老韩,,你们到了高架桥下后原地待命,不要冒险入内,一切小心!&34;
&34;明白,我们会原地待命!等待你的信号。&34;韩治的声音放松不少。
张夜雨简明扼要地说完集合地点,对讲机里短暂静默后,传来了模糊的音乐声。
&34;老韩,你们那边什么情况&34;张夜雨关切地问。
&34;我们刚引开最后一批丧尸,现在正按计划行进。车里放着歌,士气高涨!&34;对讲机中隐约能听见《我相信》的前奏,然后是韩治的笑声。
&34;那就好,开慢点,小心点。&34;张夜雨也笑了。
&34;收到!放心吧,老妹等你回家!&34;胡晓梅的声音插了进来。
&34;呦,梅子回去让哥吃个嘴子。&34;马文德凑过来贱兮兮地说道。
&34;滚犊子！&34;胡晓梅嘻嘻哈哈地回应。
车内似乎热闹非凡,让张夜雨也感受到一丝温暖。
“好，保重老韩！”张夜雨终于露出些笑容,对曲觉点点头:&34;感谢你兄弟!&34;
曲觉犹豫着说:&34;大哥，我们能跟着你们走吗？放心，不会拖累你们的。&34;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恳求。
张夜雨看着那帮人，说:&34;你们不是已经跟着了吗？不过…&34;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张夜雨顿了顿，继续说道:&34;首先，兄弟，咱们说句实话，我不能保证什么，能不能突围出去，我们也不确定，你们想清楚。其次，出去后你们自己要抱成团，但是在路上你们如果发生情况，对不起，事关生死，我首先要保证的是我们自己人的安危。&34;他的语气坚定而无情，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看到曲觉有些犹豫，张夜雨接着说道:&34;这就是现实，我们不是英雄!。
曲觉听完张夜雨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自己这十几个刚刚脱险的同伴。
&34;各位,刚才他们的回复是,由于形势太过危险,他们无法保证我们的安全。如果出了问题,他们首先会保护自己人。&34;曲觉一五一十地复述着。
&34;我理解他们的立场,确实我们也只是刚见面的陌生人。&34;曲觉的语气平静而笃定,&34;看来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了。&34;
众人听完曲觉的转述,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34;这么冷血,我们生死与他们无关&34;一个男子不满地嚷道。
&34;人家明说了不保证我们,咱们非要凑热闹不成&34;一个妇女劝道。
&34;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坏人,万一设下圈套害我们怎么办&34;另一个疑神疑鬼的说。
曲觉望着这些惊魂未定的面孔,沉声说:&34;是不是坏人我不知道,但他们也在拼命生存。我们只能靠自己了,而不是指望外力。&34;
曲觉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这一刻,他们脸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的神情,有迟疑,有惊恐,也有绝望。
他们刚刚历经生死,经历地狱般的痛苦,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本以为终于见到同类,可以互相依靠,却没想到对方语出惊人。
此时此刻,他们内心千头万绪。有人暗自后悔,不该轻举妄动跟着过来;有人在权衡利弊,是否应该离队单独行动;有人在计算生存概率,独自一人要难上多少。
他们都在思索着,在这残酷的现实下,要如何抉择,才能挣得一线生机;要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才不至于濒死挣扎。
短短一瞬,他们仿佛又回到了绝境中,在希望与绝望的边缘摇摆。他们茫然四顾,却只看到同伴眼中同样的迷茫。
这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活下去,需要无比惊人的勇气、毅力和运气。而这一切,都只能依靠他们自身。
狄夕照率先作出了决定,他认为既然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么就不妨一搏,将近两个月的围困已经把他们身心都摧残到了极限。由于当初未能及时撤离,各自都明白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每个人都陷入恐慌,胆略大一点的早就逃出城外,或者已经变成了行尸中的一员。胆子小的人们每天都在恐惧中挣扎。他觉得再这样下去,等不来援救,最后的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拼一把,成功或许还能留一线生机,失败也无妨,和原本的结局相比没有二样。于是,他表明了这个决定。
齐雪亭作为他的女友自然是完全同意男朋友的意见。其余的人,像狄术等三四个孤家寡人也是完全同意搏一搏的。
只有刘春来和妻子毛晓霜两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不决。刘春来心一直存有困惑,这也影响到他随同团队冒险的决心。
刘春来不是怕死,而是因为总觉得老婆毛晓霜和曲觉之间不对劲,心里升起很多疑问。当初所有人困在饭店时,他注意到毛晓霜和曲觉走得很近,经常两人在一起低声交谈,这让他很不安。
于是,他拉住毛晓霜说:&34;我们这么多年了,你跟那家伙有没有什么你必须老实告诉我。&34;
毛晓霜一脸疑惑和愤怒:&34;你疯了吧这种时候你来提这个难道这些年我们在一起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这样的姿色,连你都常常追求不来,你还怀疑我会对别人有什么想法不信我就随便吧,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34;
刘春来闹了别扭,一时语塞。其他人见状纷纷侧目,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这时,曲觉忍不住上前一步,一脸严肃地走到刘春来面前,一字一句地说:&34;你要是还不改变主意,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也好。你也算个男人!&34;说完,他嫌恶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以示不满。
其他人见曲觉这般举动,都不禁紧张起来。毛晓霜急忙拉住刘春来,试图化解眼前凝重的气氛。但刘春来满脸怀疑和愤怒,依旧难以投入集体行动。眼看局面一触即发,随时可能爆发更大冲突。
这时,张夜雨等人已经做好突围准备,鱼贯从曲觉他们面前迅速经过。
一众人经过时理也不理曲觉等人,只有眼神短暂接触,便专注于突围大业,举止行动透露出对生死的淡然和对胜利的坚定信心。
宁志远路过刘春来身边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摇头说:&34;哥们,你这明显是嫉妒型人格障碍，还在发作状态,得赶紧治啊!&34;
刘春来一脸莫名其妙:&34;什么嫉妒型人格障碍我哪有病&34;
宁志远拍拍他肩膀:&34;你这严重的多疑症和妄想症,专业点说就是&39;绿色恐惧症征&39;,得赶紧看医生啊!&34;
&34;什么玩意儿&34;刘春来还是一头雾水。
随即明白过来，脸色一红,嘟囔着&34;我哪有。&34;
宁志远哈哈大笑着走开,留下刘春来一个人臊眉耷眼。
众人来到防火门前，易卫东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轻轻推开了门锁。
楼梯间一片寂静，墙面上发黑的血迹和一些杂物散落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悲惨故事。
他们迅速沿着过道向下走，很快就到了通往14楼的楼梯口。
14楼的安全门紧闭着，门缝里露出一只枯黄的手掌，已经失去了任何生命的迹象，显然里面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下到14楼，然后是13楼、12楼…每一层都是空荡荡的，只有死亡的气息弥漫着。
到了5楼，张夜雨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活着的行尸。
大概有两三具行尸无力地拍打着楼层门，安全门不知道被谁给锁住了，它们无法出来。众人避开它们的视线，继续前进。
最后，他们来到了3楼，易卫东再次举起手势，让大家停下来。
众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通往三楼的楼梯间，易卫东和程飞先打开门锁，探头看了看里面。
长长的楼梯平台并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只是地上零星散落着几具已经干枯的人类尸骨，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两边的楼层门都紧闭着，没有一丝声音。他们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见惯了这样沉寂的楼层了，知道门后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了。
张夜雨示意大家小心地移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众人屏住呼吸前行，即使楼内已无生机，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经过一个多月的逃生，他们的行动已经无比熟练，仿佛融为一个整体，默契而迅速。
在确定3楼安全后，这支队伍才进入其中，朝着逃生的希望又前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