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光
池寒发现，来这个班级上课的老师除了班主任以外，大部分都是抱着一种敷衍了事的态度。
不管教室里乱成什么样，他们都不会抬一下头。
就如同此刻，哪怕荣胥已经迟到了一上午，也没有人在意。
“这残废怎么又来了，我还以为他不念了呢。”
“谁知道呢……听说荣家老爷子早就想让他换个学校自生自灭了，好像是他爸非得让留下……”
“你可别说，今天转来的这个池寒，好像也是他爸走后门送进来的，我刚刚路过教务处还听见主任在那里说池寒的成绩，好像可垃圾了！”
“真假的，那他一上午坐在讲台旁边装什么逼，我特么还真以为他是哪儿来的什么学霸呢！”
“学霸？就他？我初中和他一个学校那会儿他就没下过倒数第一，倒是他爹还挺有钱的，估计这次进来也是找了校长了。”
“……”
荣胥滚动着轮椅从那些窃窃私语中缓慢经过，路过池寒的时候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冷漠的好像两人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一样。
池寒眼里的惊喜缓缓消散。
看来对于荣胥而言，再次见到自己更多的可能就是厌恶。
江姚宁那晚到底对荣胥说了什么池寒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实在回忆不起原主究竟跟荣胥有过什么样的过节，小说里也更多的是在描写他们两人和方景洛之间的恩怨纠葛。
毕竟这个渣攻才是真正的男主。
池寒注视着荣胥，直到对方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来修复好两人的关系。
池寒现在对于荣胥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去管他，这个人在以后也会大放异彩成为商界的传说。
但在看到他郁郁而终的结局和如同烂泥的年少，池寒就无法抑制的生出一种冲动来他要把荣胥从这一团烂泥中拉出来。
因为年少时的池寒，也是在这样的污泥浊水中，自己一步一步满身伤痕的挣扎出来的。
他那时最希望的事情，大概就是能看见一个人把手递给他了吧。
荣胥整个人都缩在阳光之外的阴影里，冰凉的指尖握着笔杆，一下一下的在白纸上滑动，落下一串晦涩的数字。
那是他用来杀人的刀。
周围阳光明媚，而他却身处地狱。
池寒觉得自己现在贸然的靠近荣胥肯定会造成反作用，于是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那里是倒数第三排，一回头就能看见荣胥。
池寒发现，荣胥总是在写着写什么东西，而且速度很快，像是不经过思考一样。
小说里曾说过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很多金融类的问题都不在话下。
那……荣胥的成绩应该是很好的吧！
池寒无比好奇的去□□上贴的往期成绩单，因为一中是个大佬云集的学校，所以像这种学校考试自然多如牛毛，每次的成绩教务主任都会复印上十九份挨个贴在各个教室的墙上，并且会保留旧成绩以便对比。
介于此，池寒很轻松的就能看到从高一开始一年内的全年级排名。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排名年级第一的方景洛。
池寒：“……”
靠，想吐。
这种人也能拿第一，池寒开始对一中的水平产生怀疑了。
不过抛开成见来讲，方景洛的成绩确实不错。
数理化能拿到满分不算多惊人，但他的语文英语居然也只扣了五分。
池寒虽然离开校园多年，但也能回忆起被作文和论述支配的恐惧。
不得不说，这个方景洛能作为男主也多多少少是有点可取之处的，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池寒目光一行一行从成绩单上扫过，始终没有找见荣胥的名字。
……看漏了？
就在他耐心将尽的时候，最后一页的倒数第四行，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一千二百一十个人，荣胥排倒四？！
金融天才？商业奇才？
池寒默默无言。
不过等仔细看完了科目成绩后，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荣胥成绩低的这么离谱。
六门课荣胥就考了个数学，150的满分他拿了八十分，就差把敷衍两字写在卷子上了。
忽然“哗啦”一声响动打断了池寒的思绪，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生正拎着一个不停滴水的杯子和另一个男生打闹，扬起的水渍不断抛洒在周围。
正确的来说，是荣胥的桌上。
水快速的在白纸上蔓延开来，墨色的数字被大片晕染开，很快就都看不见了，池寒嘴角旁的笑容一凝，他记得，这是荣胥写了整整一节课的东西。
“啪！”
男生手里不断挥舞的水杯被人打掉，落到地上一声脆响后，杯口顿时多了个豁口。
男生眼神一滞，瞬间就满脸心疼的大叫了起来：“卧槽，老子三千块钱的水杯！”
他捡起水杯，杯壁也被摔的坑坑洼洼，显然是没法再用了。
“你傻逼吗？！”男生气的眼睛发红，这可是他最喜欢的球星代言的品牌，他软磨硬泡了好久他爸才给买上，这才几天就被摔烂了，男生喘着粗气，恨不得把池寒掐死。
池寒垂眸扫了一眼放下笔的荣胥，见对方拿出了一张新纸开始重新计算，微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冷笑着看向男生。
“傻逼？”他侧了侧头，脸色嘲讽，“往别人身上甩水你是瞎了吗？看不见？眼睛不想要可以捐给慈善机构。”
男生气的想动手，但想到早上那几个被池寒教训过的人，又只能憋屈的收回了手，最后又怂又恨的扔下句“你等着”就跑了。
池寒：“……”
果然和傻缺讲话，还是拳头更顶用些。
从始至终荣胥就像是一个游离在世界外的空壳一样，任何事情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池寒知道他心里是恨的，但他只是将这种恨意慢慢聚集到了一起，直到有一天汹涌而出，淹没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
包括他自己。
池寒有的时候在想，如果结局不是方景洛搞垮了荣胥，那荣胥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因为荣胥的内心太暗了，暗的连一丝光都没有。
最后的结局只会是荣胥彻底归于黑暗。
池寒在心里叹了口气，在自习铃响起前回到了座位上。
下自习后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基本上就只有池寒没走。
他去食堂简单的点了两个菜后就回来继续学习了。
毕竟他现在属于赤贫阶段，一旦雕刻翡翠的机器回来，那必然会占掉他很多时间，所以现在的每分每秒他都要珍惜，这样才能在短时间里补回高一的基础。
暖暖的阳光从窗外洒下，荡起无数细小的粉尘。
池寒伸了伸懒腰，侧头看向那张蜷缩在角落里冰冰冷冷的课桌。
几秒钟后，他起身走去。
……
荣胥又是半下午才来，依旧是半垂着头。
他假装看不见池寒，试图将对方淡化出自己的世界。
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反而会畏惧光明。
在迷恋上这道光之前，他会亲手将它掐灭的。
荣胥冷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动作机械的拿起运算到一半的白纸。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桌斗里那一摞整整齐齐的演算纸上，凹凸不平的起伏让他知道这就是他上午被打湿的那摞纸。
早就破烂不堪的纸，如今却被人细心的抚平晒干，缺失的部分也拿胶布好好的粘起来了。
荣胥的心刹那间就像是被人揉了一下，他沉默的盯着那摞纸，呼吸微乱。
片刻后，荣胥伸手揉皱了它们，在即将抛入垃圾桶的时候，又反悔似的缩回了手。
最后只是匆匆捋平压进了书里，再也没拿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