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不如不相逢
带着一身香烛气息的烟翠，回到江府，立马冲进江杜若闺房。她无比真心的高兴，把江杜若一把搂住，“谢天谢地，佛祖显灵，你终于醒了。”
烟翠的热情令人窒息，身体虚弱的江杜若险些又晕过去。秋禾急忙上前，将烟翠扯开，“夫人，小姐身子十分虚弱，受不了您身上外带回来的寒气。”
若是以往，烟翠定要呵斥秋禾一番，但她此时实在是太高兴了，连连点头，“对。不能让你再着风寒，我这就去沐浴更衣，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风风火火冲来的烟翠，又一阵风般离去，江杜若凌乱不已。“她这是”“还不是惦记小姐帮她赚钱”，秋禾翻一个白眼儿，端起桌上粥，捧给江杜若。“我来”，快步走进屋的伊世宁，接过粥，撩袍坐在塌边，拿起羹匙，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才递到江杜若嘴边。伊世宁眼底发青，黑眼圈严重得似被人打了两拳，皮肤粗糙干燥，嘴唇开裂，整个人就像是隐居在深山老林里面的野人，而且还是那种行将就木的野人，看得人心疼。江杜若眸中有微光闪动，抬手轻触他下巴上的胡茬儿，“秋禾说，你为照顾我，已几夜没有合眼了，为何不去睡一会儿？”
眼中满是红血丝的伊世宁，微微一笑，语气温柔至极，但声音十分沙哑，“我担心你，一刻也睡不着。”
“辛苦你了。”
伊世宁将碗放在一边，一下子抱住江杜若，眼泪忍不住落下，“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缓缓退出房间的秋禾，站在门外，仰望满是鱼鳞云朵的天空。怕是，要变天了！江杜若醒来的隔日，能自由下床走动，心急想要去昌盛，但秋禾死活不让。“我坐马车去，又不用走路，不必担心。更何况，我又没有缺胳膊断腿，怎就不能出门了？”
“呸呸呸，小姐怎说这般不吉利的话，快吐三口晦气。”
江杜若正欲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三声“呸”，笑盈盈的苏霁云走进来，“我替表妹吐掉晦气，愿你再无病无灾，瘟神都来找我。”
“表姐”，这两日憋坏了的江杜若，一下子抱住苏霁云，撒娇道：“表姐快把我揣兜里带出去，我被秋禾封印在床上，都快疯了。”
“你呀！大病初愈，本该好好静养，秋禾又没做错，该赏”，苏霁云主持公道，秋禾立马得意扬起下巴。江杜若不干了，像是蛆般在苏霁云怀里扭来扭去，“我不管，表姐你不爱我了，你移情别恋了。”
被彻底逗笑的苏霁云，一脸无奈和宠溺，“好好好，我表妹天底下最漂亮、最聪明、最优秀完美，表姐最爱你了”，她一边称赞哄着，一边拉着江杜若到塌上坐下。“你昏迷的那些时日，我都有来看你，可真是把我吓坏了”，提起前两日江杜若那好似纸扎人的模样，苏霁云心有余悸。江杜若挽着苏霁云胳膊，像是小猫般蹭来蹭去，“对不起，害表姐担心了。”
“怎地就病得如此严重？”
苏霁云可是知道，她这个表妹，儿时常上山爬树，下河抓鱼，身体和牛犊子一样强壮，甚少生病。这只不过淋一场雨，怎就病得差点儿醒不来，令人费解！江杜若面上笑容一僵，强压下心头残留的一丝酸楚和隐痛，语气淡淡，“大概是，从小攒到大的病痛，这一回全都发作，便病来如山倒，险些去见阎王爷！”
“呸”了一口的苏霁云，让她莫要胡说。其实，苏霁云心里隐约猜测些什么，不禁轻叹一口气，“说来也巧，你病倒的当日，县令大人也病倒了。”
“他病了？”
江杜若不自觉脱口，语气透着担心。但她随即发现自己失言，手指头抠着无辜的被子。心思通透的苏霁云，心里笑了笑。她这表妹，果然还是十分在意那个卫子安。“是啊！听说比你病得还严重，到现在还不能起床。但这消息，并没有传开，是温休偷偷告诉我的。”
江杜若“嗯”一声，垂下头，继续抠被子，未再说话。“你不担心他吗？”
“他已与我断交，好与坏，皆与我没有关系”，江杜若抠被子的手指头，不自觉用力，一下子把被单抠出两个洞。苏霁云见了，只觉好笑，揶揄道：“还说不在意，被子都被你抠烂了！”
江杜若猛地缩起手，哼一声，“他有常家妹妹关心，不用别人瞎操心。”
“唉，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见卫大人看常美美的眼神，可不像看未婚妻的眼神。到时看你时，眼神复杂紧。你们两个，都是要强性子，不肯先低头，事情才会越闹越僵”，说到这里，她长长叹口气，握住江杜若的手，“我的好妹妹，你可千万要想清楚，莫要因一时赌气冲动，就错过因缘，更不能因赌气，就随便委屈了自己。想想你娘，姨娘她”没有把话说下去的苏霁云，不住叹气。她那个近乎完美的姨娘，却有一段儿不幸福的婚姻。其一生，到底幸或不幸，只有其自己心里清楚。但她不想表妹在婚姻方面，步姨娘后尘！“我不想嫁人。”
江杜若扑进表姐怀里，苏霁云抚摸她的脑袋，“妹妹，女子一生，不是非得嫁人。但若嫁人，便应寻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你当真，不欢喜卫大人？”
卫子安的名字，像是机关的按键，按下后，时间的齿轮开始回转，星星般的记忆，闪着耀眼的光，一颗颗砸进江杜若的心头。他们二人初相识时，她糟透了！如果能回到过去，那个至暗的雨夜，她会将那日的自己绑起来，千万不要跑去伊府门前用脖子荡秋千。不过若如此，她与他，便不会相逢！若未曾相逢，会感到遗憾吗？今日之前，她的答案是肯定的。但今日在看到他在大庭广众，任由常美美亲昵搂着胳膊，并默认二人的亲事，她的想法变了。失去一位至交好友，令人痛心。而最让她难受的是，他与常美美成亲后，她和他，可能会站在对立面交锋。一想到与他为敌，心脏就似被撕开一道道口子，疼得厉害！若如此，不如不相逢！“姐姐，你知道我的，我心中只有昌盛。商以致富，成名天下才是我的梦想，儿女情长不适合我。”
江杜若这看似玩笑话中，有几分真心，苏霁云分辩不出，只能无奈叹气。“好。咱不提卫子安，单说伊世宁。你把他留在府上，外面早已传遍风言风语，他可是你真心想要的一生托付？”
“我和世宁，是青梅竹马、是知己好友，仅此而已！至于外面的人如何说，我不在乎！”
“你是不在乎，但你可有想过，他是否多想”，苏霁云再次握住江杜若的手，语气郑重，“妹妹，你若是对人家无意，不该这般吊着，害人家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越陷越深。”
从未想过这些的江杜若连忙否认，“他因我受伤，又不方便回家住，我便留他在府上养伤，并无其他想法。”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醒来后便和他抱在一起，现已私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