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土地
丰安县的土地庙位于城南一处老槐树下。
与路边常见的只由两块石头为壁，一块为顶，做‘磊’型的土地庙不同，丰安县的土地庙稍有规格，外围还砌了一圈土墙。
谢安安与天二抵达门前的时候，还有附近的村民进出。
天二瞅着几个婆婆手里拎着的篮子里有鸡蛋山芋等物，再看那土墙里头烟火熏盛的，小声道：“谢先生，这土地庙香火还挺旺。”
谢安安却没回答，她抬头，看了眼庙门两边贴着的对联。
——土能生万物，地可发千祥。
天二顺着她的视线也瞧见了，啧啧两声，又道：“这对联有意思，不像我往常见的那些，不是写的鸡鸭鱼肉，就是风调雨顺的，这个有品位！”
谢安安叫他说笑了，收回视线，朝里走，一边道：“土地庙多为一方百姓自发建立的小神龛，多缘于百姓对土地的信仰与崇拜。土地能生五谷，是人类的“衣食父母”，因而人们祭祀土地，才有了这土地庙。”
天二还是头一回听谢先生说道门里的神仙来历，那话语不似宫中那些老先生般繁琐沉闷让人瞌睡，和风细雨的，听着跟唱歌似的，叫天二听得津津有味，立马跟上，认认真真听着。
“又因是百姓自建的缘故，所以土地庙的规格基本很小，多是建立在树下或者道路边。百姓祭祀供奉，为求家人安康或农田丰收。所求不高，供奉的土地爷神格便也不高。”
说着，谢安安已走进了庙内，来到了那座被百姓们跪了几排的神龛前。
“因此，最开始土地庙设立时，供奉在内的神像并无具体，后因祭拜的人变多了，有了信仰之力后，便有周边生灵附着神像之上，受百姓供奉，护一方水土。以信仰养灵力，若有机缘，或能成仙成佛。”
“啊——”天二若被启蒙了的好学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所以，土地庙里原本供奉的就不是神仙，也有可能是妖怪啦？”
谢安安一愣，似是被他这清奇的思考角度给惊了下，朝他看了眼，见那一双大眼睛，不由想到城隍庙的武判官。
微微一笑，点头，“正是，精灵妖魅，皆有可能。”
天二没想到谢安安居然点头了，顿时高兴起来，又问：“那要是养出个大妖怪怎么办呀？”
谢安安轻笑，摇了摇头，“供奉之力，归根乃是人心所向。虽有欲壑贪婪，但多为淳朴至善，也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催生神格，故而，邪祟多数难以正途问天道。”
“哦——”天二又大点头，一副学习到了的样子。
忽然想到什么，悄摸摸地问：“谢先生，咱们眼前这土地爷有神力么？我能不能去拜一拜？”
谢安安含笑看他，“祭拜乃问心，你想拜自然便可拜。”
天二眼睛一亮，立马跑了过去，正好一位妇人起身，他连忙跪在那草编的蒲团上，认认真真地合手拜下。
谢安安看了眼那神龛内被香灰熏黑了大半的石像，转身，朝四周走去。
土地庙并不大，简陋的土墙甚至都不如一个成人高，还有一个角落因为风雨摧残而倒塌了一个豁口，有梳着总角的小孩儿正扶着墙根爬来爬去地玩耍。
谢安安顺着墙边走边看。
忽然，前头的孩子‘哇’的一声哭起来！
谢安安抬头一瞧，竟是那爬墙的孩子与摇摇欲坠的土墙一起摔了下来，幸而土墙松散，并未砸着，却还是叫孩子给吓着了。
周边跪着的百姓立时爬起来，纷纷围拢关心。
有人说道：“这好端端的，干嘛砌这一面墙啊！害得大家伙儿进出都不方便！”
谢安安眸光微动，抬头看去。
另一个婆婆抱着那摔倒的孩子拍了拍泥土，道：“这不是赵大善人的好意么！那巧娘就死在土地庙前头，怕招了土地爷的晦气，所以砌这墙挡一挡嘛！”
“那就好好地砌啊！瞧这堆得什么玩意儿？能挡住什么？！”
“算啦算啦，赵大善人也是一片好意！狗蛋儿不哭了，走，回家，阿婆带你去摸鸟蛋吃去。”
孩子很快不哭了，众人也纷纷散开。
谢安安走到那豁口处，朝外看了看，正要退回来时，忽而察觉到什么，抬手，看了眼方才探身按住土墙时沾上的泥土。
疑惑地微微皱了下眉，将那泥土往鼻前凑近，轻嗅了下后，眼神微凝。
她扫了眼那泥墙，忽然走了出去，顺着外围绕以步数丈量后，又抬头，看那被土墙隔开的老槐树与土地庙。
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这时，天二跟一位老婆婆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分别前，还被老婆婆塞了两颗红鸡蛋在手里，笑呵呵地说：“过两日去我家吃我那胖孙子的百日酒啊！”
天二咧着嘴道谢，目送那老婆婆走远后，跑过来，将鸡蛋往谢安安面前一递。
“谢先生走了一路，饿了吧？吃颗鸡蛋！喜蛋呢！好东西哦！”
正凝神的谢安安转脸，瞧见那染得红艳艳的鸡蛋，笑了笑，伸手接过，“多谢。”
天二眼睛又一瞪，真是没想到谢先生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居然会这般亲和，开心得龇起大牙。
“谢先生，方才我打听到了那巧娘的一点儿消息。”
谢安安正拿着鸡蛋看老槐树，闻言，转头看过来。
天二的笑容敛去，“听说那巧娘好像有个见不得光的情郎，”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死前似乎就是与情郎约好在此见面。”
这些在卷宗上并未说明。
谢安安微微拧眉，“丰安县衙是以那情郎为嫌疑进行抓捕么？”
天二摇头，“丰安县的卷宗上并未提及。”
谢安安更加不解，“那如何听说？”
天二晃了晃手里的红鸡蛋，“可不是巧了么，那刚抱孙子的阿婆正好跟巧娘家住不远。说是有一回夜里头，她回家经过巧娘家外头，就听巧娘的娘在里头打她，还哭着说什么，既如此，就该叫人早早地娶她进门。巧娘说什么，她就算死，也绝不可能嫁给那种人。”
谢安安抬眼看天二。
天二猜到她的意思，道：“那阿婆说了，她跟衙差说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