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出城
翌日，天光灿烂。
春末初夏的日光和煦而温暖，晒在人身，已有清晰的热意。
国子监祭酒家的大郎君姜远，悄无声息地携了一个锦盒前往平康坊那条杏花常开的幽静胡同，敲开了那扇少有人知的小宅朱门，却只将锦盒送了进去，并未见到要谢的人。
出了胡同，上了马车后，对着车里人无奈摇头，“谢女冠不在宅中，听说又出城办案子去了。”
他的对面，萧瑾瑜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外间精致华丽却又安静无声的平康坊长街。
闻言，转过脸来，挑眉，“又出城去了？”
姜远点头，坐下来，道：“殿下，谢女冠是我家的恩人，您别打她主意，成不？”
萧瑾瑜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并不理会。
姜远无奈，“殿下……”
萧瑾瑜却掏出一物，丢在他手里。
姜远低头一看，是一枚木牌，当中浮雕了一棵垂柳。
他讶异抬头，“这是……”
“白柳书院的院牌。”萧瑾瑜道。
姜远的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自然知晓这木牌乃是白柳书院的女学生所持之物，只是不解为何二殿下会拿出这么一块院牌来。
看出他的疑惑，萧瑾瑜也不等他问，只道：“这书院，是我姨母年轻时所筹而设。”
“啊？”
姜远虽知白柳书院，却不知这一层，这一回是真的惊讶，“殿下的姨母？是那位威远将军夫人？”
萧瑾瑜点了点头，阿娘就这么一个妹妹，十五年前嫁给了当时还是将军府嫡次子的郭培。
姜远又低头看手里的院牌，叹道：“如此好事，世人竟丝毫不知，将军夫人当真仁心慈善。”
自古来，女子多困于内宅，读书习字更是少见。白柳书院乃是一间平民又开放的女子书院，开设后引民间效仿，东朝这些年不知多了多少女子书院，为世间女子提供了一条能明智开慧的路。当真是一桩造福四方的好事。
可促成这桩能流芳千古好事的人，却从未在人间露过半句口风！
见姜远满心叹服，萧瑾瑜笑了一声，伸了伸腿，道：“我姨母这个人，做事从来随性，不在乎那些功名。白柳书院建成后，她也甚少过问，不为外人知也正常。”
姜远点点头，问：“殿下如今将此事告知，可是为了白柳书院这段时间频频发生的命案？”
萧瑾瑜扫了他一眼，道：“姨母听闻后，十分担心，便请大理寺与刑部去查，可两部办案的高手都去查了，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人谋害了这些女学生的性命。”
姜远明白过来，“所以将军夫人疑心有妖物作祟？那如何不请天元观，或是祠司部？”
萧瑾瑜叫他气笑了，一脚踹过去，佯怒道：“怎么？你家恩人便这般不能请？”
姜远也不敢躲，被踹了一脚，笑道：“涉及皇家……”
萧瑾瑜摇头，“我姨母不想事情闹大，若真是妖物作祟，世人只怕对白柳书院便多了非议。女子读书本就不易，若因此而坏了名声，世间不知多少女子要为此牵连。”
姜远恍然大悟，“所以，将军夫人想私下里解决此事？那……在下冒昧，给殿下举荐几位京中……”
“闭嘴！”
萧瑾瑜忍无可忍，又想踹他，“京中多少沽名钓誉之辈，你若不知，怎会用了手段逼迫那环采阁的花魁带你去寻这位谢女冠？”
“……”
姜远面色复杂地抬头，“殿下，您这是……”
萧瑾瑜摆摆手，“我无心为圣人寻仙子成大道，此番也仅仅是因着姨母为难。你若拿不准主意，就回去问问你祖父。总归，这案子，只能这位谢女冠接手。”
姜远顿时满脸无言，“您这话，叫在下还如何回去与祖父商议？”
萧瑾瑜笑出声来，一脸的纨绔不羁，“那便是你家中之事了。此番你来安排，若姨母的事儿解决了。我会借姨父之手，对付杨国公府。”
“！”
姜远面色微变，犹豫片刻后，道：“请二殿下容在下回家与祖父商议。”
萧瑾瑜弯唇，敲了敲车窗。
车轮转动。
一辆寻常的青盖蓝帘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南城门，往城外而去。
两侧司礼监侍卫却穿了一身京兆府的衙差服。
天一骑着马当先一步先离去。
天二平平稳稳地驾着马车行入官道，车檐上大喇喇地挂着‘京兆府’的牌子。
虽未举牌子，可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路边行过的百姓纷纷退后避让。
还有些直接朝马车这边跪了下来。
谢安安伸手，掩上车窗。
转过脸，便见萧锦辰正伸手朝面前的青瓷小盏里倒下色泽透亮的红茶。
水气氤氲，他抬手垂眸间，动作优雅矜贵。
端的一派面若玉楼，气若轻云。
“谢先生，请用茶。”
萧锦辰将茶盏放在了谢安安这边，又伸手，从桌边的食盒里端出三盘点心。
摆放整齐后，含笑朝谢安安看来，“六味斋的方大厨最新研制的点心，尚未奉客，不知可合谢先生口味。”
自打听闻她说过那句‘不开心时吃些甜食’后，这位九殿下便总是挖空了心思地为她准备甜品。
正要开口。
却见萧锦辰又伸手，从食盒里端出一盏汤盅。
放到谢安安面前，打开，顿时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谢安安垂眸看去。
萧锦辰笑道，“鲜橙酿，甜水巷里一位阿婆的拿手之品。偶然得食，滋味十分不凡。请谢先生尝尝。”
谢安安瞧着那软滑绵柔的蒸蛋，忽而轻笑出声。
抬眸，朝萧锦辰道谢，“叫九殿下费心了。”
这一笑，静和恬宁的浮云散去，那双笑眼内蕴藏的漫天星辰蕴藏顿时展露人前。
璀璨夺目的瑰丽光华，瞬间摄去了萧锦辰的全部心神。
他直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察觉自己的失态，刚要开口。
谢安安已低下头，舀起一勺鲜橙酿送入口中。
随后，再次弯唇笑开，点了点头，“当真好滋味。”
这一瞬间，萧锦辰的心顿时像被丢入了巨大的蜜罐之中！
分明谢安安不曾言语什么，可这一句简单的肯定却叫萧锦辰从心底漫出一股无法言语的甜滋滋的喜悦来。
他眼底的笑意都漫到了脸上。
唇畔忍不住上扬地点头，“谢先生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