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散
王长林一边抓牌一边默数。
王长林的牌还没有抓上手,李有贵的手便在旁边等待。
李有贵本就有急躁的脾气,在牌桌上他吃过不少急躁的亏,但今天还是控制不住。
李有贵抓起一张牌便胡乱地往手里一插,颠颠倒倒,杂乱无章。
他从小就认得牌,牌头牌尾都稔熟于心。
冯老师看了一会,看不出头绪,转到王长林身后。
王长林条归条,万归万,和他一样,都看的是牌头的几何图形,而非牌尾的人物画像。
祝福海也不哼唱牌经了,三角眼挤成了绿豆模样,闪闪放光。有用的牌归为一处,没用待出的牌都放在旁边。那么多张牌,被他拢得紧紧的,并不占多少空间。
冯老师深觉,若要在牌坛驰骋,自己仍欠学得很。
王长林抓到第二十三张,将牌在桌上顿一顿,意即止牌。
冯老师说:“你再数数看。”
王长林再数了一遍,确定无误才翻将。
这次是四条六万的将。
没有一个人对到将。
每个人都只抓到一个百搭。
“牌不发烧了。”
祝福海最后一个补完牌说。
大家抓牌出牌,再也没有人说话。
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冯老师仿佛听到了每个人的心跳,包括他自己的。
李有贵的手突然抖起来。
王长林猜想他一定已经留成了,而且是飘胡。
——他面前已经碰了四碰。
祝福海一碰未碰,抓起牌,不管生熟都往外出。估计净胡也已经留成。
王长林离留成只差一步,但多出一张三丙要出。李有贵早就出过三丙,想来文件已经做实,而一丙二丙桌面上都不曾见。
祝福海一定留的是三丙尖儿。
王长林伸手抓了一张六万,和手里的两张六万凑成了个坎儿,二十四胡,而且刚好可以留成。
冯老师忍不住伸手指着王长林多出的一张三丙暗示他出。
王长林却不为所动,像鸡觅食般在桌面上搜索半天,拆搭子跟熟。
“唉!”
冯老师深为惋惜。
祝福海看看冯老师说:“长林打散了?”
冯老师抿嘴不言。
“打牌图留成。打散有什么意思?你看我什么都往外面出。”
祝福海爽气地说。
“人家留了飘胡,你当心点噢。我防的是飘,不是净。”
“你们两个抬轿搭档吗?打牌就打牌,别嚼蛆!”
李有贵心里本来就躁,早就留了飘胡,却迟迟不成,听了两人的话语心里更躁了。
伸手抓了一张熟牌,却装模作样的往手里一插,假意在桌面上搜索一番,说:“你出熟,我也出熟!”
说着,从手里拔出一张牌往桌上一扔。
“这哪里是熟?”
祝福海也在桌面上搜索一番,说,“你一定留成了。”
李有贵打眼一看,原来,他随手一拔,拔出的不是熟张,而是八万,八万他是个坎儿。出了八万,一副好好的飘胡就打散了。
李有贵忙要拿回八万。
祝福海抢住。
“落地为算!”
打牌是有这规矩。
李有贵无话可说,懊悔得要死。
解除了一个心头之患,王长林精神大长,专心对付祝福海。
几圈过去了,忽听李有贵痛苦地咂嘴,将熟张打出。
王长林知道,如果没有出错,李有贵已成了飘胡。
牌只剩下各人一张。还有一张八万在自己手里,李有贵成的概率已经很小。
李有贵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抓,然而命运之神已飘然离去。
最后一张是祝福海抓。祝福海边抓边喊:“三丙,三丙!”
王长林抖出两张三丙,说:“在这里。”
祝福海看了一眼底牌,连同手里的牌全扔下来。
王长林看看冯老师:“这张牌不能出吧!”
冯老师说:“好在你没有听我。”
李有贵兀自在那里捶胸顿足。
冯老师劝慰道:“有贵兄别懊悔,长林如果听我的出了三丙,福海兄早成了净胡。也轮不到你成飘。”
李有贵这才心安。
而祝福海却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