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怕谁来谁
冬季的天空阴冷蒙蒙,昏暗沉闷,像是积了许多压抑的情绪叫人心慌又无力。
童夏认为这糟糕的感觉一定是中午没有吃饭,饿出来的。
补习课结束,她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腰腹就如这天气一般越来越沉。
她把提在手上的书包背在背上,抬头间看见正对面有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没等他发现自己,她连忙闪身到右边的巷子里,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一扇铁门。
走近一瞧,上了锁,这是个死胡同。
她想爬过去,可偏偏这个时候又没什么力气,踟蹰间,他清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不走了?”
童夏吓了一跳,他居然走路没声音!
可不知是心虚还是实在没力气了,她只得认命地转过身,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呃,好巧啊!”
“巧?”祁仲轩轻蔑地笑了,那笑声令她心慌囧怯。
他缓步向她走来,越走越近,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有种压迫的气势,直到她退无可退。
童夏低下头,他向来一尘不染的鞋子今天居然有点脏了。
她抬头想要推开他,可能距离太近了,能听清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开口道:“怎么?不敢看我?”喷薄而出的气息旋在她的头顶。
“没有啊。”她声如蚊讷,却清清楚楚落入他的耳中。
“没有?”他又近了一小步。
童夏心如鼓擂,后退到墙与铁门的三角区,身体向后靠,铁门发出陈旧的窸窣声。
“那我怎么觉得你在躲我呢?”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这个距离有种怪异的熟悉感。
“没有啊,我只是学习时间比较紧!”
“哦?一看到我,时间就突然变得紧了?”
“……”童夏承认自己这么避他如蛇蝎是有原因的,可是除了逃避,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宁愿没想起来那天傍晚的那个吻!
无数次她都想当它是个梦,可他却在她去宿舍住的那天晚上将一张写着‘定金吻不退’的纸条塞进了她的书里,强迫她正视这件事。
她也想假装自己没有发现,可当你了解到事实真相,真的很难做到自欺欺人,一无所知。
因为心真的是虚的。
“怎么不说话?”祁仲轩每次见她这样沉默不语,都好想把她扳过来看着他,让她把所有心事只告诉他一个人。
“哦。”童夏的虚空出神被他的问话拉了回来。
“哦什么哦!”简直是鸡同鸭讲!
每次想要见面时打好的腹稿都会被她这副呆傻的样子破坏掉气氛。
可是,还是想要见到她。
很快,挫败感被幸福感替代。
童夏不知他在想什么,僵持的间隙,她非常不自在地朝左边挪了挪,试图逃掉。可他用双臂立刻挡住了她,这姿态像是把她圈在怀里那般暧昧。
童夏敏感起来,紧张地低吼:“你想干什么?”她双手抵在他胸前,防止他逾越界限。
事实是已经逾越界限了。
“不是说要做我的妹妹吗?怎么,不愿意跟我这个哥哥亲近了?”祁仲轩露出痞痞的笑。
说着他又向前靠了过来,他承认自己对她有着很强的欲望在作祟。
童夏因着他缓慢地靠近迫使抵在他胸前的双手渐渐变成护胸姿态。
他像是不受控似的向她靠来,越来越近,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
“别这样!”童夏低下身急吼道。
祁仲轩微愕,须臾间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说完他收回了手臂,保持了一个他认为的正常距离。
他的先发制人对童夏屡试不爽。
这句话让童夏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她刚才的反应无疑是向他透露自己有着什么不健康的想法。
她缓缓蹲下身去,将头埋在腿间。
冷静下来才感觉到浑身酸软无力,而且根本也不想再与他争辩什么。
他见她蹲在自己的双腿前,缩成小小的一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疼。
“你怎么了?”他也蹲下身来,温柔地关切道。
从她身下传来含含糊糊的低音,“没怎么……可能是饿的,有点没力气了。”
“饿的?”祁仲轩顿时脸寒下来,“叫你回去,就是不肯!倔得像头牛一样!真该饿死算了!”他气恼地拉起她,想先带她去吃些东西。
可她身体虚得像是抽了线的木偶一般,左摇右摆,站都站不稳。
他看着她,那脸苍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嘴唇现在也微微泛紫。
这不光是饿的!肯定是又生病了!
他抱起她,轻得像只猫。
童夏没什么力气,就只得任由他抱着,但却又觉得好舒服,好安逸。
幸好不远处有一处门诊,祁仲轩顾不上挑剔医院,就近选择了。
医生询问了童夏几个问题,诊断结果就出来了。
当被医生面无表情告知是月经初潮时,那两个人当场石化在原地。
医生又当着两个人的面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些以后每个月那几天的注意事项。
祁仲轩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很认真地听着。童夏却埋首于胸前,像是再无颜面对所有人,羞窘难当。
回去的路上,祁仲轩以她走路慢为由,将她抱回宿舍。
没想到一路上竟没遇到宿管,他就这样大而皇之地把她抱到了三楼,然后精准地把她抱进宿舍里,看到唯一铺好的床,才将她放上去,盖好被子。
童夏躺在床上,才想起来一件事,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宿舍这么大,他竟然一下就找到了。
“猜的。”他没看她,只是径直把另一床被子扯过来盖在她身上,摸着这被子还是很薄,两床加起来都没有多厚,宿舍里没有暖气,又湿又冷的。
童夏见他似乎在恼怒什么,气场好像挺强大,她果断闭嘴,不再质疑他刚刚的回答了。
祁仲轩又气又心疼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便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刚要盖在她身上时,两人却从未如此有默契的一起发现那件军绿色羽绒服袖口有明显的一处湿黏。
那……颜色……
那是……她的……
童夏顿时脑中如五雷轰顶!
而且更尴尬的是,他的……手上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沾了些许。
此刻童夏僵在床上,已然囧迫地说不出话来。
童夏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难堪的事了!
不过,祁仲轩只愣怔了一秒,便神色如常地将那只弄脏的袖口翻卷上去,避免再次弄脏她的被子。
而后又看似很随意地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不动声色地擦拭手掌。
童夏见他只匆匆擦了几下就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个……干了,好像,不是很容易擦掉吧!
她实在羞窘的不行,盖着被子,露出两只眼,可又觉得自己不得不提醒一下,“那个,出门往右,走,有水池,可以洗手的。”
说到洗手时,童夏恨不得直接咬舌自尽算了。
“没事。”他站着,一副打量宿舍的样子,可通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童夏很想说声谢谢,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哽得鼻子一酸,滚烫的泪瞬间倾出,流下鬓角,弄湿了头发,她怕他看见,连忙翻身转向里侧的墙面。
祁仲轩看着这间破烂老旧的宿舍,暂时忘却了刚才的尴尬,心底又徒然升腾起一丝不快,刚想数落她一顿也好缓解一下刚刚时间凝固的气氛时,却见她不知在什么时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害羞,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遇到囧事时,要么想要时间飞快过去,要么想要时间停止下来。可无论怎样,其过程都是煎熬的。
莫约过了两分钟,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打破这怪异的气氛,道:“我下去给你买点东西,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说完脸又不自觉地烧了起来,可又莫名觉得好幸福。
他见床上的人没有说话,以为她默许,便转身朝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她轻轻的声音传来,“你走吧,不要再来了,你有很多事,我也有很多事,时间很宝贵,经不起我们浪费,很谢谢你送我回来,可是,我不想总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你,不要再回来了。”
自从搬到他家以来,她所有的狼狈冥冥之中仿佛安排好似的,总会被他一一撞破,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如同一只被人拔光羽毛的笼中鸟,又痛又无处可逃,无奈悲哀。
祁仲轩不去管她说了什么,只听出她声音有异,他转回身,走到床前,轻轻翻过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的泪水已经浸湿一小片枕头,他伸手缓缓帮她取走眼镜,失去眼镜的她眼睛依然睁着,像泉眼般泪水一漾一漾地荡出她的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
苍白的脸坚定而固执,泛紫的唇已被她自己咬的发红,好像随时会滴出血来。
祁仲轩就这样凝视着她,整个身体像是被人施了咒,僵硬得不听任何使唤,一颗心被她的泪彻底软化,淹没,闷得快要窒息。
他木木地抽了两张纸巾,轻轻地为她擦拭,她也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的凝视和轻柔的动作。
有人说女性在生理期时,脾气会变得暴躁,矫情,郁郁寡欢,自控能力下降……
虽然童夏不想承认此时的自己孤独脆弱,可能受心情影响,所以她放任了。
也许,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吧!
也许,她怕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