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能教坏小朋友
翌日清晨。
桑宴是被傀儡人叫醒的,昨晚失眠了,断断续续睡不好,刚陷入睡眠又醒来。
照镜子穿衣服的时候,他看见了眼底浮现的一圈青黑。
踩着催魂夺魄钟的尾音走进学堂,桑宴正想照常跟姜璎打招呼,等那丫头兴冲冲给自己塞早点,却发现桌案边背对自己的雄壮背影。
“师…师妹?”
桑宴揉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打了声招呼,那人转过身来,含羞带怯瞥了他一眼,差点没把桑宴魂吓出来。
“你是谁?!”
“嘘——”
男人赶紧扑上来捂住桑宴的嘴巴,他身上的脂粉香味重得几乎盖住自己,桑宴使劲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不会尖叫,这才被放开。
桑宴拍着胸脯大口喘气,被硬拉着坐回座位,不动声色地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打量着男人:“你,你是谁,姜璎呢?!”
男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女式校服,身体撑大了一码校服,整个人束手束脚的,像是为了更符合女装,脸上化了妆容,只是手法不熟练,一块深一块浅的,色彩鲜艳,丑得很有特点。
他左右环视一圈,布下一个隔音阵,这才放开了身段,一甩丝帕,捏着嗓子尖声道:
“哎哟,小师兄,你连师妹都不认得咯,讨厌~!”
桑宴被男人一声小师兄和装作娇羞的姿态弄得心惊胆战。
他幼小脆弱的心灵实在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默默转身,课也不想上了,就要夺门而出。
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扑倒抱住他的大腿,桑宴心头大惊,奋力推开扒拉着自己的男人。
“放手放手!不放手我喊人了!”
“小师兄你好绝情,昨晚才跟人家好师兄乖师妹互称,今天就翻脸不认人,是不是师妹哪里做错了~”
桑宴呛了一口,低声道:“姜璎呢,姜璎她到底去哪里了?你把她叫回来!”
“小师兄,人家就是姜璎啦,说了不信,讨厌啦!好伤心哦!”男人抱着桑宴的腿还能抽出手来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摆出伤心欲绝的模样。
桑宴沉默了许久,拿出弟子令牌准备联系姜璎,却发现自己早被她删除拉黑了,在梦上音阵也找不到人,于是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平声道:
“这位师妹……这位兄弟,我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你不必执意纠缠我,大家正常一点,好好说话行吗?”
男人一连串摇头,边摇头边想尽法子摆弄了几个自以为很妖娆的姿势,末了抛来一个挑逗的媚眼。
幸好桑宴今早没吃早饭,不然肯定吐他一身。
男人抱着桑宴又蹭了蹭,终于肯起来,拿着锦帕遮面,羞答答道:
“小师兄,你怀疑人家身份,伤心心啦,不过人家喜欢小师兄,就不跟你生气气了哦~!别板着脸嘛,人家反过来给你道歉歉还不行行嘛!”
桑宴强迫自己定睛看着男人几秒,最后长舒一口气,决定了,他要喊人,把男主喊过来揍这个女扮男装的人妖一顿。
男人看着桑宴越发决绝的神情,忙不迭收敛起来,清清嗓子恢复本音,又凑近了点道:
“嘿嘿,桑师兄,别这样嘛,消消气消消气。小弟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混一口饭吃,才扮女相代替姜璎来天字班听课的。”
桑宴不解其意:“姜璎那么穷,还会花钱找人代课,她不是想逃课就逃课吗?”
男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宽大的折扇,唰地展开:“非也非也!小弟此举只为了一窥清云君真容!”
“……”桑宴顿时明白了,立刻敲了敲白玉令牌那边的沈鹤归,“大师兄,快来,有变态垂涎清云君。”
男人脸色骇然:“桑师兄,不可不可!我知道清云君是凌远君未来道侣,小弟是万万不敢肖想半分!”
桑宴缓缓抬眼,一脸冷漠,摊开手,将白光流动的令牌递给他看:“说实话,你来这里干什么?”
“哎呀,桑师兄,那么严肃干嘛,我好好说话好好说说。”男人叹了口气,折扇在手中悠哉悠哉地晃动,一挑眉,示意桑宴看向扇面。
扇面素白,没有作画,而是写着“闲茶小居士”五个大字,笔迹龙飞凤舞,筋骨风雅,显然是某人的得意之作。
桑宴:“?”
“你姓闲?”
“桑师兄,我名叫唐书墨,不姓闲。”
“哦。”
唐书墨愣了一下,脸上笑意僵住,拿着扇子用力晃了晃。
桑宴抓住扇子:“大清早的我不热,你别扇扇子了,要是真热离开学堂,外边凉快。”
“不是,桑宴师兄,你难道没听说过春眠馆蝉联三年书榜榜首的笔者闲茶小居士的名号吗?”
桑宴听得有些绕:“什么榜?”
唐书墨眼睛一亮,兴奋地点点头:“春眠馆书榜,桑师兄你想起来了吗?”
桑宴冷漠:“没听过。”
话音刚落,唐书墨仿佛遭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石化裂开。
“等等,”桑宴想起某本姜璎视若珍宝的画风清奇的小说,嘴角抽搐,“那本《邪魅妖主俏仙君》不会是你写的吧?”
“嗯哼。”唐书墨顿时恢复了鲜活,撩了撩头发,熟练地摆出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正是不才。”
“……”
桑宴明白了,作者本人看起来就不是个正经人,能写出什么正经的话本,姜璎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爱观念想必就是被唐书墨的话本灌输扭曲的。
唐书墨正为自己身份暴露而沾沾自喜,自顾自说起话来:
“桑师兄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一向低调,从不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要知道春眠馆书榜里属我写的话本卖得最好,我的亲笔书签可是能在夜市卖出整整十片金叶子呢!”
“说起来,今天代替姜璎师妹来听课,实在是情非得已!”
“我的确是为了窥视清云君真容,但是——但是桑师兄你收起令牌,能不能听我说完,真的把凌远君喊来,我会被打死的。”
桑宴淡声道:“哦,你继续。”
反正他已经把消息传音过去了,等下这小子跟沈鹤归辩解吧。
“哎,桑师兄,你听我慢慢说。”唐书墨套近乎般揽过桑宴肩膀,“我唐书墨不是那样只看相貌的肤浅之人!”
“……”我觉得你还真是。
哪有人情愿女扮男装只为来瞅一眼别人长什么样子。
唐书墨看着桑宴冷漠的神情,眉眼间染上一丝悲伤:“桑师兄你不相信我,好伤心。”
“好吧我承认了,我也很好奇清云君长得到底有多好看。”
“桑师兄,你是凌远君的师弟,应该见过清云君真容了吧,难道对清云君没有半分歪心思吗?”
桑宴刚想反驳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又想到昨晚自己故意气顾萧说的话,顿时哑然不语。
唐书墨笑眯眯道:“桑师兄,你看,你都不敢说话了,如果你不是贪图美色之人,也得相信我不是那样的人,否则岂不是不讲道理,只许自己怀揣小心思不允许师弟有念想。”
“你少岔开话题!”桑宴推开唐书墨,这小子脸上涂脂抹粉厚厚一层,自己手一推,抹下大半粉底,“你管我什么心思,再不说重点,等下我把闲茶小居士女装的消息散播到梦上音阵,让别人知道你是个变态。”
“别别别,桑师兄你别生气!”唐书墨面露焦急之色,“我说我说,如实交代!唉,姜师妹说你最近情路不顺脾气暴躁是真的啊……”
“什么?”桑宴没听清他后面一句嘀咕了什么。
“没有没有!嗨,桑师兄,是这样的,我那个话本写了三年,这不是快完结了吗!”
“春眠馆的书编姐姐建议我借着完结的势头开一个新话本,内容呢先不着急写,大致故事框架想好,几月后在桃林夜市的笔者聚会上再公布于众。”
“写上一本书后劲太大,至今我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时间紧迫,让我突然想出堪比《邪魅妖主俏仙君》的剧情实在是有点为难。”
桑宴:“……清云君不会是你新书的主角吧?”
唐书墨喜上眉梢,为桑宴跟自己想到一块而感到高兴,“啪”地折起折扇。
“正是正是!桑师兄和我简直心有灵犀,今日起小居士便将你视为挚友,桑师兄,等会我送你一套亲笔书签!”
桑宴态度坚定:“我不要。”
“我建议你不要随意编排清云君,你敢有一个心思写一个字,不用清云君出手,我立刻告诉我大师兄,到时候你趁早找好棺材给自己收尸。”
唐书墨脸色转喜为忧,眉头皱到一起,拿着折扇拍了又拍掌心,眼里闪烁着不安,犹豫开口:
“桑师兄,你不知道,我能每月按时续写话本,一半原因是这个话本灵感来源于我在藏书阁顶层找到的某本杂谈,一半原因是书编姐姐真的凶神恶煞,比妖魔还要可怕。”
“如果我没能按时上交书稿,学宫就要失踪一个优秀弟子了。”
桑宴很绝情:“不行。”
唐书墨神色懊恼,使劲抓了抓头发,思来想去,最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从储物袋掏出一本书,一脸肉痛地递过去:
“本来今天是其他师姐跟姜师妹换了课的,但是我报了名号,刚巧那位师姐和姜师妹是我的书迷,一合计便把位置让给我,为了今天的代课,我一早起来换衣化妆!不能就此退却!”
“这样吧,桑师兄,我把答应给姜师妹《邪魅妖主俏仙君》的私藏版本先送给你,这可是我自己亲笔绘画编写的,市面上买不到!世间仅此一本的存在!”
桑宴看着递来书册。
封面上画着彩色的不可描述的画面,其内容露骨程度,是放出来就会被关小黑屋那种。
小黄文…啊不,小黄文兼画是吧。
桑宴没看过那个话本,之前只认为是写一些互相拉扯的情情爱爱故事,现在看来那肯定是个不正经的话本。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桑宴会去看一些同人文同人画,填了某些原文里空缺的意难平,也会看一些作者写的if线番外。
所以他懂这是什么。
唐书墨这小子不仅亲自下场开车,开很野的那种,还想着送给姜璎,带坏小朋友,简直不要太离谱!
唐书墨正满意自己临阵一脚想出来的贿赂计谋,他写的话本那么畅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邪魅妖主俏仙君》的私藏版本呢?
想到这儿,他容光焕发:
“桑师兄,我都这么自觉你行行好放——呜呜呜!!!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