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功亏一篑
藏在暗处的曲晓谛，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嘴巴震惊的都没有合拢过。
曲晓谛小时候无数次听到老爹以及上了年纪的老人提起过关于屈氏的传说。
屈氏一族家训极严，为人嫉恶如仇。
自从追随高祖皇帝开国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为大周朝鞠躬尽瘁，对外率军征战开疆扩土，无数屈氏族人埋骨他乡，对内诛杀贪官恶吏，为民申冤，整肃朝纲。
所有屈氏门徒皆是忠心正直之辈，他们鲜衣怒马，仗剑天下，路见不平一声吼，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
天下有志之士，无不以成为屈氏门徒为荣。
但一切都已经过去十六年了，屈氏被抄家灭门已经整整十六年了！
时间久远到很多人都忘却了屈氏一族为整个大周朝做出的贡献，忘记了屈氏门徒的精神信仰，这其中也包括曲晓谛。
因为如今的大周朝是内忧外患，民不聊生，所以他们把老一辈人对屈氏的崇拜，当做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而已。
但是直到今天，曲晓谛才知道，自己错了。
很多屈氏门徒都衣衫褴褛，可见他们的生活过得都不是很富裕。
曲晓谛甚至还看到一个老乞丐，竟然只拿着一根乞讨用的竹杆，用尽平生最后的力气，怒吼着一瘸一拐的冲在所有人的前面，死前，老乞丐脸上没有痛苦，一直弥漫着微笑。
能够为自己的信仰付出自己的所有，包括生命，这难道不是人间最幸福的事吗？
难道还比不过那些空有理想，却畏首畏尾，最终理想成为空谈，碌碌无为的在懊悔中结束自己的一生的人？
有的屈氏门徒年龄和曲晓谛不相上下，屈氏被灭门的时候，他们都是不懂事的娃娃，甚至有可能还没出生。
屈氏被灭门后，已经无法在他们的成长中给予过多的培养。
但为了延续他们祖辈对屈氏的忠义诺言，为了传承屈氏门徒的精神信仰，在轰轰烈烈中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曲晓谛明白，哪怕屈氏一族不在了，但屈氏的精神依旧会被后人铭记、发扬！
屈氏门徒和甲士的战斗，在男人手持宝剑跳入深坑中舍命搏杀赵阔的时候，仿佛有了一丝的停止。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赵阔是生是死的结果。
若是赵阔死了，哪怕在场的甲士将屈氏门徒杀尽，依赵家的作风，估计他们也难逃一死。
若是赵阔从坑洞中活着出来，那么，屈氏门徒功亏一篑，屈管家精心布置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
只要是等待，那么都是漫长的，哪怕时间只是一瞬，所有人都以为过了一个世纪。
管青紧紧握着双拳，焦急的盯着洞口，感觉心脏都要蹦出来。
直到一个身影从坑洞中飞出，管青脸上一喜，不自禁的拍手称快。
“哈哈……是他！是辣个男人！”
然而命运弄人，转折就在呼吸之间。
辣个男人败了，他七窍流血，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蓉儿……忠屈，忠屈！”
然后没了动静。
赵阔紧随那个男人之后，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从深坑中一跃而出，犹如来自地狱的恶犬，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服下，对着天空咆哮：
“杀杀杀！给我将屈氏余孽全部屠尽！一个不留！”
顿时，远处再次响起了喊杀声，无数甲士奔赴现场。
命运就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螳螂，还是黄雀。
事到如今，屈管家手中的底牌已经全部耗尽，哪怕屈氏门徒人人都奋不顾死，但也打破不了胜负的天平。
“屈氏门徒，忠肝义胆！”
“屈氏门徒，虽死无憾！”
随着最后一个屈氏门徒，在生命最后的余光吼出他的信仰，战斗也随之结束。
甲士们踏着屈氏门徒的鲜血和尸体，开始打扫战场。
“你万万没想到吧，哈哈哈……你没想到我的修为能够到了这个地步吧！
之前和你交手，我都是在掩藏实力！
自从我被屈老狗割掉了命根子，失去了做男人的快乐。
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修炼！为了今天，你可知道我受了多少的苦！
今天我以身为饵，就是为了将屈氏余孽引出来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什么狗屁屈氏，什么狗屁屈氏门徒！
哈哈哈……从今往后，天下人只知我赵家而不识屈氏！”
赵阔为了今天，十多年来，一直在低调隐忍修行，可见其城府极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能让赵阔陪葬，屈管家哪怕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认命。
屈管家拒绝了管青的搀扶，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在摔倒几次后终于站直了身体。
拍尽身上的泥土，整理好衣冠，对着管青郑重的行了一礼。
“少主！一切都怪家奴无能！今日，家奴就为屈氏，赴死！”
管青也郑重的回了屈管家一礼，又环顾四周，对着死去的屈氏门徒行了一礼。
“诸位英魂！黄泉路上请慢行！随我一起去泉台，招旧部，斩阎罗！”
管青和屈管家对视一笑，互相搀扶着，向赵阔冲去。
“来呀！杀了我！我屈管青虽死，但屈氏精神永不灭！”
管青目光穿过赵阔的身影，落在站在赵阔身后的曲靖身上。
“杀了他们！”
赵阔轻描淡写的说道，他刚才受伤不浅，而且还在压制那个男人剑上的剧毒，赵阔不想动手，免得伤势加剧。
站在赵阔身后的曲靖，死死的盯着赵阔的后颈，内心激烈挣扎，紧握刀柄的右手，青筋毕露。
此刻赵阔毫无防备，还身中剧毒，曲靖有很大的概率一击必杀！
但曲靖最终还是忍住了，赵阔只是马前卒，屈氏的仇人不只他赵阔一人。
要是自己在这暴露，那屈氏最后的血脉晓谛，将死无葬身之地，自己将彻底沦为屈氏的罪人！
“待我为赵公子取他们项上人头！”
曲靖“铿”的一声，抽出腰刀，三步并作两步，抢在他人之前，一刀，将管青和屈管家两人的喉咙划破。
曲靖也承受了屈管家临死前的反扑，重伤吐血。
赵阔脸上露出微笑，在赵阔的眼中，曲靖已经坐实，只是一个趋炎附势之徒，为了讨好自己而不惜受伤也要抢功。
况且还亲手杀了屈氏最后的血脉，赵阔对曲靖最后的一点怀疑也消失殆尽。
管青和屈管家的喉咙在滴血，曲靖的心，也在滴血，他，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儿子！
“不！”
曲晓谛见老爹竟然亲手将好兄弟管青杀死，还重伤吐血，顿时心乱如麻。
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痛哭流涕，跳出藏身之处，就要不顾一切的奔向曲靖。
没想到却迎面撞到了邻居胡大娘。
“咦？曲二楞子，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个瓜娃子，没看到那里有人在火拼吗？
哎哟喂，满地都是血，残肢断臂好吓人啊，赶紧跟我回去，你脑子不灵光，要是不小心冲撞了他们，被误杀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曲晓谛想要挣扎，但在胡大娘粗壮的胳膊面前，没有一丝反抗之力，被胡大娘夹在腋下，倒拖着向家里走去。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现在屈氏门徒被屠杀殆尽，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街头巷尾出现了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胡大娘和曲晓谛这样奇葩的组合不仅没被人怀疑，还被人嗤之以鼻。
“不就是几具尸体吗？这都不敢看，真是两个胆小鬼！……yue！死人啦！死人啦！”
这个吃瓜群众还没嘲笑完胡大娘和曲晓谛，待看清楚现场的惨状后，直接吐了，然后吓得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家里，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胡大娘一把将曲晓谛推进家门，叮嘱道：
“曲二楞子，我知道你和管青感情深，但他现在已经死了，你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所以你最好老实在家里呆着，别让你老爹操心，你现在是你爹唯一的寄托了，要是你出了事，你爹怎么办？”
曲晓谛点了点头，转身，像个没有意识的木头人一样，呆愣的进门、关门，把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泪水不知不觉间，粘湿了枕头。
曲晓谛现在的脑子很乱。
“那个阴阳人赵阔，该死！我一定要将他锉骨扬灰！但，杀管青的人是我爹啊，那我爹也是帮凶，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直到夜幕降临，曲晓谛还躺在床上没有动弹，一天没吃没喝，眼泪都已经流干。
“噶……吱……”
伴随着院门的开关，是曲靖回到了家。
“咦？曲儿你原来在家啊，怎么不点灯呢？不会是脑疾又复发了吧？”
曲靖焦急的向躺在床上的曲晓谛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