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46
146 - 圣城·卡美洛
乐园……的妖精？
藤丸立香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高文看到他一脸疑问不像是伪装，皱着眉嘀咕了一句“难道不是吗？”就离开了。
囚徒脖子上的锁链发出哗啦的一声，车厢内渐渐归于寂静。
藤丸立香虽有些莫名, 但也不是第一次在妖精国听到一些新的看起来就很关键的词汇。
他看了看手中的食物，还不是很饥饿——不如说他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已经在意不到自己的饥饿了——过分的紧张忙碌和颠沛流离的生活是会让人失去一定对生理敏感,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孤身在异闻带中, 但谁让这个异闻带异常的地步前所未有。
藤丸立香放下手里的食物，闭上眼睛。
仿佛存在于他脑海的书籍翻开坚硬的封面。
玛丽给予的绘本记录了她所知道的关于妖精国的一切信息，这一切信息都是靠着秋之森的妖精以及秋之森的主人收集告知的, 但近二十年的时间收集来的信息对于藤丸立香来说也足够有分量，他没有时间能一一并记下。好在, 就像是有着检索功能的道具一般，他默念着有关于“乐园的妖精”的词句, 脑海中页面绚丽的绘本便哗啦啦翻起，纷乱的金色秋叶如同一只只飞蛾交错振翅, 揭开持有者想要的信息的面纱。
秋之森的主人的面容没有在绘本中出现, 玛丽的茶话会上, 他的背影被茂盛的灌木遮挡, 只露出了一点白色的发丝和背后十分华丽的, 如风之氏族般的硕大蝶翅一角。
一行行文字浮上书页, 随着二者的对谈，呈现出妖精国一段古老的历史。
【妖精的国王说道：在妖精国的历史中, 其实一直有一位“救世主”存在哦。】
【他来自星之内海的乐园, 为妖精国解决了许多灾厄。】
【大概是六千年前, 在奥尼克生活的雨之氏族捡到了漂流的乐园之子, 将他作为自己的子嗣抚养, 并给他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叫作梣。】
【梣是从妖精国之外的地方过来的妖精，所以妖精国本地的妖精对乐园之子通常是充满排斥和恶意，其他氏族的妖精组成了同盟将奥克尼和雨之氏族毁灭了。在那之后，苟活下来的梣开始行动起来，为了躲避其他妖精的追杀，在每次驱除完灾厄之后，他便选择冬眠，就这样周而复始地行动着。】
【他花了数千年的努力，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报，反而是因为数千年以来不列颠从未迎来过和平的时期，妖精们一直排斥着、追杀着梣。】
绘本的页面上，另一种隽秀的字迹上浮。
玛丽说：“那看起来这个国家的妖精，十分的排外呢。森林中的妖精们，似乎也是因为格外的不同而被妖精女王赶到了这里，当时的雨之氏族就像您一样宽容。”
【承蒙您的夸奖，异世界的王后殿下。但您还没有明白这里的妖精们的本质啊……妖精是纯粹的存在，会纯粹地享受做善事的行为，也会纯粹地享受做恶事的行为。……不过这么说的话，看起来也不太好理解，希望有朝一日，您有机会接触到森林之外的妖精吧。】
“可是……秋之森的国王陛下，您不也是一个‘妖精’吗？”
【……】
“您是会纯粹地享受什么样的妖精呢？”
长久的沉默填满森林，直到秋叶如飞蛾再度振翅。
【请恕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美丽又聪慧的皇后。】
【因为我的翅膀，秋之森的主人笑着解释，只是一个装饰品呢。】
……
藤丸立香从记忆里出来就原地倒下，捂着头。
这一次的信息提取像是带着扯到了带刺的尾巴，措不及防地抽了一下他的头，导致他整个大脑都有一种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被说明了：妖精国原本就有一位“救世主”。
是来自星之内海的乐园的妖精。
世界分有表里，星之内海就是世界里侧的别称。
藤丸立香记得梅林提及过阿瓦隆是星之内海的一部分，同时也有乐园一说，也就是说这个名为“梣”的救世主，是和梅林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和妖精国的妖精是不同的物种，走出乐园来到妖精国，帮助妖精国解决了很多灾厄，却被妖精国的妖精排斥追杀。
这样的排斥藤丸立香尚不清楚是种族天然的敌对还是有其他的原因，但根据秋之森的主人意味深长的台词，似乎妖精国的妖精也有让他不了解的一面。
疼痛好点之后，藤丸立香趴着改成侧躺，又在思考。
——如果是妖精的话，活过六千年倒也不算什么，但现在预言中的“救世主”被指明是我，且除了那首所谓的预言，没有其他关于“救世主”的传闻，也就是说这位“梣”应该死于更久远的时间中，导致“救世主”的传闻出现了断层。当今的妖精们才会主要谣传着预言里的“救世主”。
……加上我没有妖精那么强大，所以在索尔兹伯里没有让妖精们想到我会和乐园有关系，唯独高文怀疑到这一点上。
当然，藤丸立香铁定明白自己和乐园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直被误解地加上身份也不是他能制止的，那么不妨碍他顺着这个思路去想，然后顺着这个思路进行适度的伪装。
不，等等，写出这个预言的人不会是想给我扣个帽子然后引起妖精们的民愤吧。可我就算能正常使用礼装，就魔力量来看，高文还是能简单打穿他，怎么能和来自乐园的妖精比？
藤丸立香不太明白。
有关救世主梣的信息说不定在绘本中还有下文，但他脑壳疼，翻了个身，没办法继续读取下去。
夜风吹动了车厢的窗帘，藤丸立香看到了一点树林上空的夜色。
明天就要抵达摩根所在的圣城，他的逃跑计划也要在那时候执行，还是好好养精蓄锐，休息一下吧。
……
夜晚过半的时候，高文率领着牙之氏族与人类士兵再次启程。
对于返回圣城的道路，任何一个妖精骑士都熟悉无比，甚至连到达的时间都可以确认得分毫不差。
藤丸立香在车厢中摇摇晃晃。他之前从绘本里得知，圣城在被广泛称呼为圣城之前，摩根将之命名为卡美洛。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毫不意外，哪怕圣城的地理位置是在约莫欧洲的中心点，但想想摩根也不会给自己居住的圣城命名出除了卡美洛之外的其他名字。
队伍行进，终于在清晨的时候，黄昏般的天空出现于森林茂密的枝叶后，押送着预言之子的军队抵达了圣城卡美洛。
随着豁然开朗的视野，金发的妖精骑士正要安排先行士兵前去汇报，却意外被拦住了脚步。
高文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怎么回事？”
藤丸立香拉开恰好车帘，想要看看圣城外的风貌，也瞪大了眼睛。
旷野蛰伏，绿草蔓延的尽头树立着比当初在第六特异点还要威严的洁白之城。
这份洁白有着另一种不同于狮子王圣城圣洁的冰冷。这样的冰冷平静而威严，在这冰冷之上，却堆满了充斥着斑斓色彩的屋房与鲜花。
与绘本中描绘的一样，圣城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山丘上，各式各样的风格相近且充满历史感的建筑随着坡度延绵成阶，属于妖精女王的核心城塔像是戳破了包围这个世界的阴霾——天空竟在高塔上空真的塌了一角般展露出了真正的昏黄夕色。
风吹散少年的额发，让他看着这个异闻世界的中心地带如恢宏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
远处巍峨的城门下，情况十分热闹。
圣城的入口热到非凡。
明明是清晨时分，圣城前却如万国来朝，一辆又一辆马车在人流中缓慢行驶，每驾车上要么装载着厚厚的礼物与食粮，要么是珍奇异兽与打扮美丽的妖精。
还有各种各样的妖精带着队伍与人类奴隶走在宽阔的国道上，氏族与氏族间的隔阂仿佛在这里消失了，每个妖精都在热切讨论着某个即将到来的活动和回忆上次来到圣城时的记忆。
人山人海，贡礼丰厚。
高文的军队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像是突然从森林里钻出来的狼狈野人，在欢庆的国道旁不知所措。
她扯过一个士兵直接推了出去，“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妖精们对于高文的样貌和魔力并不陌生，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军队，带着或冷淡或敬畏的态度疏远了他们的队伍。派出去打听的牙之氏族很快返回，解释道是因为摩根陛下准备举办一场妖精国最盛大的舞会，妖精国所有妖精都有参加的权利，还能携带人类奴隶。这个命令是出自高文仍在秋之森的时间，所以他们都不知情，现在距离舞会举办的时间还有三天，他们的军队结束押送的任务后都有时间准备。
“舞会……”
高文轻轻皱起眉，不知道陛下的用意。毕竟女王从未举办过什么舞会，只有某些氏族族长和特里斯坦才爱好这种社交活动。
不过高文虽是骑士，但出身贵族，贵族的礼仪和教养在三个妖精骑士中可以说是最为优秀的，所以对舞会的到来没什么紧张，只点了点头，决定将预言之子先押送到女王座前再说。
但看着眼前拥挤的景象，除了加派好人类士兵看好预言之子坐的马车，高文也只能慢慢磨蹭入城。
军队的牙之氏族已经挤上国道，除了隶属高文领地的庆幸，基本也成为了热闹的医院。熙熙攘攘的队伍人头攒动，不少妖精看到高文后行礼，也有对其在背后小声指指点点。
“是‘多情的高文’……她又有什么任务，这次竟然带回来了一辆马车？”某个妖精嘀嘀咕咕。
有妖精回答，“哦？她又带回来新的情人吗，之前的人类也被她吃掉了吗，听说那个弱小的人类被饲养了很久呢……”
“哈哈，饲养的游戏嘛……”
高文听到这些话语，眉头纹丝不动，不过在“弱小的人类”钻入耳朵里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预言之子身上给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熟悉感罢了，能在秋之森中敢于与她战斗的对手，已经远比人类强大。何况不论预言之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她对女王的命令依旧如故，只是“弱小的”这一词汇像是一根细小却无法忽视的毛刺，让她下意识地看向身后那辆马车——
马车就像是船只行驶在人流里，人类士兵也无法对捱挤过来的妖精们做出什么驱赶。藤丸立香好奇地掀开车帘的时候，就被旁边的妖精注意到了面孔。
“咦，你是高文骑士带回来的妖精？”
藤丸立香转头，看到一个男性妖精跟在马车边和自己搭话。对方穿着简朴，皮肤微黑，没有翅膀也没有明显的野兽特征，只有一对尖尖的耳朵。
土之氏族……藤丸立香辨别出来，看到周围的士兵没有组织妖精的搭话，点了点头，“你们都是为了参加摩、女王的舞会来这里的吗？”
“当然啦，这里可真热闹不是吗！”妖精笑起来，黑色的眼珠炯炯有神地盯着藤丸立香，“我知道啦，只有被派出到秋之森的妖精才不知道这件事——你能坐在马车里，是女王要请来的客人吗？”
藤丸立香目光游移。啊……好像这种说法也不是不对，你看现在就他一个人“舒坦”地坐着马车，高文都在人挤人不是吗。
注意到他艰难点头，车旁的妖精开心地捧来了一束鲜花，“女王陛下两千年都没有举办过任何舞会，送给你，重要的贵客。”
妖精的行为异常纯粹，藤丸立香还在纠结于承认自己是贵客的谎言，笑着伸出手，触碰到新鲜的野花。
高文回身：“喂，你——”
雏菊般美丽的野花摇曳，在少年的手指下露出了精密的金属装置，暴露的那一刻疯狂闪动起危险的鲜红光芒。
高文跨步，挥出长剑。
欢庆的国道上，人流里突然发生了一个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