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戚戚然也
张予之此时,满脑子都是当日婉儿在客栈中帮自己擦脸的场景,一来触景伤情,又听她这么一说,想起婉儿下落不明,更加难过了。
陆云谣见到他这副样子,直觉告诉她,自己果然猜得没错,他心中原来已经有人了。
心下不禁一阵黯然,却还是强颜欢笑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说过的那位婉儿姑娘。你放心,她一定平安无恙。等你见过我爹爹,我们再一起去找她好不好。”
连日相处下来,张予之也知道云谣举手投足间对自己甚是亲昵,只当是她性情所致,不敢胡猜她心意。
现今听她如此说来,自是像随口说起,满不在乎的样子,料是不至中意于自己,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默认道:“婉儿心中只有弢兄,我对她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愿她平安无事就好。”
“可是听你所述,我感觉那归弢心里不一定有她吧。”陆云谣好奇地问道,“不然他怎会不亲自出来寻她呢。”
“弢兄弢兄他要务缠身,哪得有空。”
“我看不是。”她说得斩钉截铁。
张予之默不作声,不置可否。
“你还有机会的嘛,不要垂头丧气哦。”她继续说笑道,心底却早已戚戚。
“我们几人同路艰险,只有伙伴之情,当不得真。”
张予之见她咬着话头不放,忙着出言辩解起来。
“你定是又要趁机取笑我了,不说这个了,你吃点东西,我们这就赶路吧。”
陆云谣答一声“好”,忽又问道:“那我算不算你的伙伴?”
“那自然也是好伙伴。”
她傻傻地笑了起来,也不容自己再胡思乱想。此刻他尚在身边,那就很好。
从行囊中拿过干粮与他一起吃了,这就准备出发。
“只有一匹马,你骑吧,我走路。”张予之牵过马匹道。
“我们同骑无妨啊。”
“同骑也快不了多少,希望前头还有市集,能够买到马匹。”
陆云谣跳下马来,摇头道:“那我也走路。”
“这怎么行,你姑娘家有多少脚力,只怕走不得几里地就要疲乏。”
“那就能走几里算几里嘛,到时我走累了再上马也一样。”
心想以后不也是这样么,我还能陪你走多久呢?
等你去找婉儿姑娘,我说不准就再难见到你了。
张予之还在一门心思拍着马儿道:“你可真是有福之马,碰上了陆大小姐,不舍得骑你。”
“你说反了,它要是不跑来村里,我们就连一匹马儿也没有。应该是我们有福,碰上了这匹好马儿。”陆云谣笑道。
“你说得没错,等到了定远城,你一定要善待它。”
“那当然是的,我以后一定把它好好养起来,再也不被人骑,还要给它吃最好的草料。”
云阔天高,清风吹拂着大地,路上依旧阳光灿烂。
大灾过后的土地仿佛又现出了勃勃生机,远离了一切战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洒脱而自由,尽情走在路上。
行了半日,陆云谣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但仍是不肯骑马。
张予之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固执,只道她是生性要强。
幸得路过一处城镇,两人先是买了几身干净衣裳,再去市集看马。
这地方也无良驹,只买到一匹矮小的驮马,凑合能骑,不至于过多拖慢行程。
当晚投宿驿馆,张予之执意要两间客房。被驿卒看在眼里,有意为难,只道剩下一间。
最后要去十两银子,才假意匀出一间来。气得陆云谣吹鼻子瞪眼,定要回去好好向父亲告上一状。
翌日跑得勤快,黄昏时已到定远城地界。眼前兵营数座,连成一片,颇有威势。
一人自营中拍马而来,刚要质问二人,看到是陆云谣,连声喊道:“小姐,你可回来了,老爷这些天都快急死了。”
陆云谣道:“罗定五叔叔,我爹爹现在何处?”
“老爷正在军营之中,小姐快随我去见他吧。”
随即看向张予之,问道:“请问这位少侠是?”
“他是我在路上认识的好兄弟,他来头可大着呢,你待会就会知道了。”
陆云谣故作神秘。
罗定五向他见过礼,犹豫道:“少侠这刀”
“好刀。”
“不是,小姐,我是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营中这么多兵器,不缺这一把刀。他用这刀救了我的命,我要带他去见爹爹。”
“怕只怕坏了规矩,万一老爷怪罪下来”罗定五显得十分为难道。
“我还是交出来吧,别让这位将军为难。”张予之说完,就准备卸刀。
“不用交。”陆云谣拦住他道,“怕我爹怪罪什么,你就说是我说的。”
罗定五无奈,见张予之骑的马甚是矮小,陆云谣的马又无精神,传令速带两匹上等军马过来。
陆云谣起初不肯换坐骑,但碍于自己身份,确要在军营之中打眼,只得依言换了。
张予之则不需要这么多讲究,谢过罗定五,骑了陆云谣原来之马。
随即小声问她:“他叫你小姐,又叫你爹老爷,是你府中的旧人吗?不会也是琰国的奸细吧。”
陆云谣笑道:“他原是我家里的护院,爹爹起事后,他作战勇敢,立了不少军功,更得爹爹器重,就让他做了领兵的将军。”
“原来如此,那是我多虑了。”
“你真是疑神疑鬼的,哪里有这么多奸细。”
“还不是被杜无论他们骗的苦了。”张予之恨恨道,“对了,待会你要怎生同你爹爹说,由我来讲,还是你来讲。”
“这个你就不要担心啦,你且看我的。”陆云谣胸有成竹道。
罗定五迅速从营内喊了一支仪仗队过来,在两旁架起旌罗伞盖,紧执斧钺枪戟,将他们迎入大道之内。
全营整然有肃,士兵夹道列阵,罗定五在前高呼:“郡主回来了,全军恭迎郡主。”
人群齐声道:“恭迎郡主平安归来,郡主康宁金安,永受万福。”
“对啊,原来你还是郡主呢,我怎么早没想到,你爹爹是王爷,你自然就是郡主,这一路上可让郡主受苦了。”张予之低声笑道。
陆云谣挺胸坐在马上,昂首注视着军营,不便转头。
乃细声回道:“我早叫他们不要这样了,但就是不改,每次都搞得我这人很大架子一般,别提多闷了。”
“你是王爷的千金,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彰显尊荣,这些礼节你改变不了,就随它吧。”
陆云谣偷笑道:“你这么说就好,我就怕你误会我是骄奢之人,不肯把我当好伙伴了。”
张予之小声道:“我早已知晓你是怎样的人了,怎会往那方面想。”
二人在士兵的簇拥之中,徐徐来到中军大帐前,罗定五示意就是此处了。
陆云谣看到帐外士兵牵了几条狗,心思一动,问张予之道:“你看这狗有什么不同?”
张予之疑惑道:“哪里不同,不就是壮一点么。”
细细看了一会儿,“你又卖关子,难道这狗也和我一样,大有来头?”
陆云谣噗嗤笑道:“你真是说胡话,怎么和狗去比。”
随即一本正经起来,“不过它们来头也是不小哦。”
“此话怎讲?”张予之不明所以。
“我看呐,这狗应该是琰国的狗,潜伏在此,准备伺机咬人的呢。”
他立马哈哈大笑:“你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就在此时,帐内一个身影向外走来。
“我的小白云呀,你可算回来了。”
人未到,声已至。
来人正是陆不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