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岔路
预科班
夏弥瞟了一眼讲台，老师热情高涨，讲的滔滔不绝，但大地与山之王和亚历山大大帝是一个人也太扯了吧？
夏弥摆弄着那个小小的指环，她还是高看了自己的炼金术，这枚指环是和哥哥的心脏绑定的，只有哥哥才能随心所欲的操控那个尼伯龙根，而她只能进行轻微的修改。
如果是那个脑袋冒火的家伙，修改规则应该很轻松吧，康斯坦丁还活得好好的，要不去坑他的心脏？但自己也会因为血誓受重伤的。
到底该怎么办啊……夏弥趴在桌子上不知路在何方。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她就绝对不会放弃芬里厄，但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容她再犹豫了。
维达尔已经完全苏醒，很可能已经感应到了她，哥哥的力量在加速衰减，人类在疯狂榨取那一半龙躯，那个组织满大街地搜索混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那个尼伯龙根。
她必须尽快成为海拉……就在夏弥思考的时候，那枚指环突然开始轻轻地震动。
夏弥一下子坐直了，这枚指环连接着哥哥的心，它在震动，说明哥哥害怕得心跳加速！
什么东西能让大地与山之王如此恐惧？
尼伯龙根中
九首的镰鼬女王脚步轻盈，锋利的爪子搭在那台老旧的电视上，居中的那颗头颅双眼轻眨，如丝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巨大身影上。
“放开电视！”龙的声音帝王般浑厚，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芬里厄现在很害怕。
预科班
冷静！冷静！夏弥做了几个深呼吸，哥哥经常因为电视情节什么的怕成这样，这不算什么，不会有事的！
但万一……万一哥哥是真的有危险！
“上午好啊耶梦加得冕下。”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钻进了她的大脑。
“乱臣贼子！”
“哎呦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龙峰说道，“您不妨猜猜看，我在这个时间找上您是为什么呀？”
“楚子航怎么了？”
“真不愧是最像人的冕下，一猜即中！楚子航……还在睡觉。”龙峰笑了笑，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耶梦加得冕下，我之所以把他弄进预科班学校里，就是因为好奇他为什么对您这么重要？甚至让您一瞬间就对我这个追随多年的老侍从起了杀心。”
“提坎。”夏弥叫出了他真正的名字，“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算了吧冕下，您力量最弱，所以您最工于心计，您像人啊，最心狠手辣的人，楚子航一安全您就会宰了我的。”
“那我何不现在就动手？”
夏弥眼中金色一闪，另一边的龙峰立刻跪倒在地。
“您不会的，”龙峰仍然在笑，“因为我已经知道这个楚子航是怎么回事了。”
“……”夏弥没有回应。
“他是您的茧啊，所以您才对他这么重视，甚至在他身上做了那么复杂的禁制，就为了让他和您看起来毫无关系。”
“果然，你早就该死。”
龙峰皱眉，这句话的声音……好像有点过于清晰了。
下一秒，身后一股巨力直接把龙峰推倒在地。
夏弥一脚踩在他身上，转头看向旁边的床，空旷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你敢骗我？”夏弥眼神冷的像在看尸体。
“噗……没没没！楚子航确实在我们手上。”龙峰被压得差点吐口血，他本来身体素质就不行，也不擅长战斗，平时都是靠次代种血统碾压，但碰上同源的王，他根本连动手的想法都不会有。
“但我又不是不知道您，”龙峰脸上笑容不减，“这么点距离，您一定会直接过来解决我的。”
夏弥面无表情，拿她的茧来威胁，这个次代种到底想干什么？尼伯龙根的指环还在颤抖，哥哥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您松了点力，是失神了吗？那枚指环在颤抖吧，您很想赶紧去看看哥哥，但又不能放着楚子航不管……”
“哥哥那边也是你搞的事啊。”夏弥语气平静，挪开了自己的脚。她清楚这个次代种的惯用伎俩，抵在头顶的威胁和言语上的刺激，一旦慌了神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仔细一想，这货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她。
龙峰挑了挑眉，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着问道：“耶梦加得冕下突然间打算放我一马？”
“不，我只是觉得不合理，”夏弥坐到楚子航的床上，跷起了二郎腿，“你没理由也没能力对付芬里厄，我是关心则乱，现在想想，指环跳这么厉害，只是你的人在吓唬他吧，但你能拉拢到不害怕龙王的人类，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龙峰微微一笑，耶梦加得冕下果然完全不知道莫许先生的事，从她选择放开自己开始，合作已经是必然的了。
尼伯龙根中
“叶胜，”皮包骨头的酒德亚纪看着屏幕上小心翼翼的巨龙，“咱们进来这么些天，就是为了在这里逗祂吗？”
“本来据说是要试试有没有办法把祂药晕或者宰掉的，所以一直让我们在这些镰鼬身上做实验，现在计划有变，我们要保持对入口的监控，然后继续围着那台电视转圈直到有新的信号发过来。”叶胜聚精会神地操作着手柄，控制着三百米外的镰鼬女王行动。
“不过既然祂能用翅膀开电视，为什么不敢打镰鼬呢？”
“毕竟祂是龙身里的六岁儿童，对祂来说镰鼬女王听从命令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但现在这个镰鼬女王是死的，祂既不明白为什么死去的东西会动，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东西不听话，所以祂害怕得不敢动手。”
预科班教师宿舍
“但你的目的，我确实想不到，”夏弥说道，“按理说，既然进的去尼伯龙根，如果要威胁我，不是应该让楚子航对上芬里厄，打得死去活来，逼着我做选择吗？”
“我们可是正派，怎么会那么做呢？而且要是真那么做了，恐怕您早晚会把我们全杀了吧，”龙峰坐正身形，“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们没有恶意，那就省去给压力的环节吧，我们找您的原因，是楚子航，他快死了，您不知道吧？”
“什么叫他快死了？！”夏弥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意识到失态后又坐了回去，“他的血统可能因为我的茧有所提升，但他不是有在用那个他们混血种精炼血统的东西吗？”
“那东西对战斗力有提升，但对活命只有坏处，有的混血种可以凭借高血统抵消负面效果，或者靠经年累月的修习掌握它，但楚子航不行，他的原始血统摆在这里，他甚至不算个完全的混血种，”
龙峰接着说道：“像他这样的人使用那种名叫暴血的技术，唯一的结果就是早早死去，那双眼睛就是证明，血统水平一般的混血种都能自由控制黄金瞳，他却只能日日夜夜地开启，一刻不停地加速消耗自己的生命。当然，您知道怎么救他。”
“……说这么多，就为了让楚子航活下去，你的目标是他？可你都说了他这么有问题。”夏弥身体前倾，“我看上…不对看中他不是血统原因，你又是为什么？”
“因为这小孩犟得离谱啊，我最近才知道他完整的过去，如果他是个世代屠龙的家族后人，那这故事最多也只是反派等级高了点，没啥特别的，但他不一样啊，他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了十五年，但那一个夜晚他见识了混血种死侍甚至真正的神。”
龙峰眼前闪过了一个持剑的身影，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寻常人类这时候会怎么想？害怕得痛哭流涕甚至从此患上精神病吧，他呢？”
夏弥没有说话，那个雨夜她在车顶看完了那个男孩从颤抖着双手开车到咬着牙掉头再到哭着在雨中狂奔的整个过程。
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当时选择那个男孩是什么样的鬼使神差，但她记得那双金黄的瞳孔，愤怒、悔恨、悲伤，映在他眼底的每一种情绪都让她熟悉，最后那男孩抬起头，在笼罩一切的暴雨中迷茫地看向四周。
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刚醒来的自己。
龙峰自问自答：“他迅速接受了发生的一切，他从一个成绩优异的好孩子变成了一个时刻准备着的战士，能自己找上卡塞尔的人是少数，能自己悟出暴血的人是少数，能永远都逼着自己前进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
龙峰拿起桌上的护刀油，接着说道：“有个老牛仔说过，欲望支配人，而复仇是最有力的欲望，它能点燃内心，楚子航就是个被复仇支配的人，只有这种人，才有成为混血君主的希望。”
夏弥捕捉到了关键，“混血君主，人类准备创造龙王吗？”
“这不重要，耶梦加得冕下，重要的是我说的剩下那一大堆，简而言之，我们看重他心性过人，而您，能让他好好活着。”
“你们是必需，我可不是。”夏弥说着，起身准备离开，“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换个地方藏茧，楚子航确实对我也很重要，但没重要到要让我的茧继续暴露下去。”夏弥斜睨着龙峰，“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龙峰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我真心觉得楚子航对您要比茧重要，您不会放着他不管，但不能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让那个人白死，耶梦加得冕下，我们能进出尼伯龙根，当然也可以把地点放给别人，您能想象十几个势力的屠龙者合攻一条无法移动的龙是什么样的吗？”
“你说什么？！”夏弥一把揪住龙峰的衣领，黄金瞳亮得好像电镀。
“别紧张耶梦加得冕下，”龙峰接着说道，“这只是确保我们能公平的对话，您绝对不能接受芬里厄冕下死去，就像我们绝不能让您把茧从楚子航体内抽离。我想现在可以说说正题了。”
“……”
夏弥松开了龙峰。
“耶梦加得冕下，单论战斗力，拥有理智的芬里厄冕下和海拉相比如何？”
“差距不到一成，毕竟我们融合的只是权能。”
“那么拥有理智的芬里厄冕下，是否能熟练地控制尼伯龙根呢？”
“刻在骨子里的知识，当然可以……”夏弥反应过来，“你当初不是用自己的灵构建的？”
“您明白了呀，当时没时间嘛，我只能一拳砸进芬里厄冕下的胸口，把那枚指环捆在他的心脏里，灵，当然是芬里厄冕下提供的，可惜我们龙族一直以来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然还不得每条龙都是海拉了。”
“自己的灵，自己的血，再加上二度蜕茧，该说是命中注定吗？”夏弥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以他的血统和力量，除龙王封地外，整个世界的尼伯龙根都会对他开放，这几乎等于海拉。”
“可惜哥哥的智力缺陷是天生的，”夏弥说道，“黑之王的规则是所有龙族必须遵守的铁律，除非他吞噬我，否则根本不可能恢复智力。”
“谁说的？”龙峰笑道，“改变血统曾是只有至尊才拥有的权力，可现在人类已经能创造龙王，这世上早已没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恕我直言耶梦加得冕下，您是龙王，您最多最多只能模仿人类，因为您的心底里仍是一位高贵的王者，因此您仍然悲观，但当我真正走进了人类的生命中我才意识到……”
龙峰深吸一口气。
“……也许我们才是那不完美的造物。”
夏弥看着说上头的龙峰：“……跑题了。”
“哦对，历史上曾有一位成功修改了铁律的龙王不是吗？她用自己的血改变了族裔的命运，此后她的子民再不会回应‘皇帝’的召唤。”
“白色的王，掌握精神……”
“没错！我们要让她的复活地，成为海拉诞生的摇篮！”
“什么时候？”
“两年后，不过楚子航可能活不到那时候。”
“……你真的觉得自己连她都能操控吗，提坎？”夏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完全无法把他和千年前联系起来了。
“我当然不行，”龙峰挠了挠头，“但我，我们都相信有个人可以……不说这个，知道计划之后，耶梦加得冕下做何打算？”
龙峰伸出了右手。
夏弥看着那只手纠结了很久，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一跺脚，拍了一下那只手。
“茧这东西，能不换肯定还是不换的好，我会合作，但我不相信为了楚子航你们会付出这么多，我不会放松警惕的。”
“我们当然不只是为了楚子航做这些，不过达成共识了就好，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治好楚子航的暴血病，以及把芬里厄冕下解救出来了。”
“先治楚子航，芬里厄的问题要缓缓，毕竟最近这里风头紧……”
“这……没问题，不过我们之前屏蔽了您的手机信号，今天一大早楚子航就去探查地点了，他很快就会找到那个入口的。”
“你不早说！”夏弥火急火燎地冲出宿舍。
龙峰看着她一路狂奔的背影，摇了摇头：“这种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啊，”龙峰从口袋里掏出一直保持通话的手机，“我是赶不过去了，还得给夏弥同学补假条，你们对接吧，我得歇会儿了，你是不知道和自家的王说话超恐怖的。我先挂了。”
放下电话，龙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好没被碰到，要是拿这个调侃他可要尴尬而亡了，紧贴着他胸口的是一枚墨黑色的鳞片，带着点点白色，温润而泽。
“我找不到你，王肯定找得到你吧，一千四百年了，拉玛，你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