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外17：狮心（2）
新奥尔良，郊外
“梅涅克，我们不等其他人？”贾迈勒牵着两匹马走来，一匹马背上坐着双目失神的男人。
“没时间了，这位先生口中的朱利安如果发现他迟迟不回来会起疑心的。”梅涅克把艾米莉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而且按这位先生的说法，我们至少有半天的路要走，必须抓紧了。”
艾米莉面露惊讶，这位不知从哪里来的少爷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奴隶的身份，一般这种时候她都是跟在主人的马后面，跑着走的。
“好吧好吧，”贾迈勒坐到男人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头发稀疏的脑袋上，“清醒点！带路！”
从城南出发，没过多久他们就离开了大路，在茂密的树林里穿行，期间只在小溪边停了一会，让马休息了一下。
在太阳西沉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一棵巨大光秃的橡树如路标一般立在这座庄园的门口，被落日余晖染红的田地明显荒废多年，长着茂盛的杂草，溪沼边的船埠头和木柱也早已腐朽，大房后面是一排奴隶的小房，但没有任何一个奴隶。
“这座庄园有名字吗？”梅涅克问道。
“以前叫加洛克庄园，但加洛克和他儿子们都死光了，现在这里没有名字。”男人边拴马边说道。
“哦，”梅涅克点点头，“那么，他们有几个人？”
“九个。”在梅涅克的眼睛下，男人身不由己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但另外八个都听朱利安的，他们称他为主宰。”
“主宰……”梅涅克没在脑海中找到相似的词汇，说到底，从这个男人的描述来看，无论是混血种还是死侍都和这群家伙匹配不上，漫长的寿命，绝对的智能，不变色的眼睛，以及这奇怪的，对人血的渴望。
“我们不出现的话，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带她去洗澡，换身衣服，然后带去交谊厅，供他们享用。”
“这样啊……”
“怎么样？”
被厚重窗帘遮住了所有阳光的书房里，手上端着一杯白兰地的朱利安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花了四千，但您绝对会喜欢，温柔漂亮，而且很年轻。”
“哦比利！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呐！”朱利安的语气戏谑而轻佻，他用这句话把这个不聪明的牲口骗了十几年，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我的荣幸，先生。”比利少见地没有露出那种得到夸赞的欣喜神情，只是简单地鞠个躬就离开了。
朱利安看到了，但他并未在意，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来，哼唱着如今已经没人知晓的歌谣走出书房。
在朱利安的脚步渐行渐远时，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书房的天花板落下。
“猛虎，你怎么看？”梅涅克坐在朱利安的椅子上，转动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酒杯，尽管不知被握了多久，但它仍然无比冰冷。
“很低级，我们几乎没有隐藏气息，可他连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贾迈勒说道，“我认为更接近死侍，感官能力不均衡。”
“神奇新物种啊……”梅涅克整理了一下佩刀的位置，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去看看这所谓的交谊是什么东西。”
等朱利安到达交谊厅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男的穿着深色欧式套装，女的穿着浅色丝绸礼服，他们都站在阶梯两侧，沉默恭敬地等候朱利安的到来。
如果那个让没有双手抽搐浑身颤抖就更好了。
朱利安撇了撇嘴，迈步走到女孩身边。
艾米莉抬起头，从这个男人进门开始，这个房间的氛围就改变了，他的脚步像猫一样轻盈优雅，却让艾米莉感到越发的沉重，他皮肤苍白，却给艾米莉一种黑色的印象，他头发蜷曲，衣着晦暗，双眼在暗淡的烛光下如燧石般闪烁发亮。
身为奴隶，艾米莉从小就学会了由眼识人，毕竟只有第一时间明白主人是什么性子，才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活下去。但当艾米莉鼓起勇气和他四目相对时，她只看到一片深邃。
“美极了。”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艾米莉柔软的暗色脸颊，“孩子，真可惜你不是我们的一员，我们，都是最赞赏美的。”
他托起女孩的一只手，在手腕内侧印下一个吻。
“比利，你是否愿意……”朱利安脸上挂着的笑容在转身看向比利的时候骤然凝固了。
“我想他不是很愿意。”贾迈勒说着，左手猛地发力，骨骼断裂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内听的清清楚楚。
贾迈勒松开比利的胳膊，让他自由倒地。
“你是谁？”让大声发问，太久的饥渴让他有些失去理智，同时也让他更加灵敏，突然出现的这个家伙，身上的气味和牲口和他们都不一样！
朱利安同样警觉地看着那个家伙，直到乔治突然指着他大喊：“丹蒙！你抓着的那个人！”
朱利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的胳膊似乎变粗了。
他手刀划向对方的脖子，但指尖没有收获任何一丝血的温热，他随即撒手后撤，在安全距离观察对方。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年轻、强壮、自信，第一眼就让朱利安联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逼自己离开欧洲的家伙。
而当他拔出那柄熟悉的长刀，朱利安终于确认，是久违的噩梦再度找上了门。
“卡塞尔……”
梅涅克挑了挑眉，看来并不只是一场新物种的发现。
贾迈勒警觉起来，就在念出“卡塞尔”的同时，那个原本感知力低下，让贾迈勒感觉不到威胁的朱利安，突然间让贾迈勒下意识地架出防御姿势。
仍然站在阶梯上的人们脸上都是嘲讽的笑容，除了看到两人突然出现的惊讶，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曾感到恐惧和害怕，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东西能威胁到朱利安。
猩红的颜色在朱利安的眼中晕开，他抬头看向梅涅克，嘴角微微勾起，下一秒，狂风挟着巨大的压力直冲梅涅克的胸口。
梅涅克下意识举刀阻挡，“嘭！”的一声，一记重拳直对刀锋，梅涅克倒退数步，以刀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梅涅克看向双目血红的朱利安，他的拳头直接打在刀刃上却没什么伤，甚至血都没流几滴，反倒是梅涅克手上的刀仍在发颤，刚才那一拳尽管隔着刀身，却还是震到了他的心脏，但不知为何，他不仅不觉得痛，反而有些……舒畅？
朱利安此时已经胜券在握，仅仅是试探性的一拳，这小子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只要再快一点就好，朱利安有信心下一击就结束他的生命。
“卡塞尔的血，一向都很美味，作为牲口而言，你们真的很特别。”朱利安一脸陶醉地看向梅涅克，他要激怒这个小子，让胜利来得更轻松些。
“是吗？”梅涅克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是当…然。”朱利安突然顿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感觉身上一沉，随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霹雳乓啷”的碰撞声。
朱利安眼角余光一瞥，原本站在阶梯上的八个同伴不知为何都昏迷倒地了。
“你做了什么？！”朱利安厉声质问贾迈勒。
贾迈勒无辜地耸了耸肩膀，伸手指了指梅涅克。
此时的梅涅克，正轻轻地把同样陷入昏迷的艾米莉扶靠在一旁的立柱上。他的动作轻而慢，朱利安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趁机冲上去宰了他，但第六感告诉他现在冲上去绝对不是好选择。
梅涅克提着刀缓缓转身，双眼如黄金般璀璨。
“我不太清楚现在怎么回事……”梅涅克不紧不慢地走向朱利安。
“可能是今天走了太远的路，可能是午餐晚餐都没吃好，可能是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被当做商品拍卖，可能是你说的那句话……”
梅涅克走到了朱利安的面前，“总之，我有些生气就是了。”
在那双璀璨如金的眼睛下，朱利安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如此费力，更别提移动，或是战斗。
“现在我明白什么叫以神驭气了……”梅涅克举起了手中的刀，“但那种说法实在太难懂了，我得要给这玩意想个新名字。”
亚特坎长刀发出阵阵嗡鸣，回应着执刀者的意愿。
挥手落刀，血随头落，一切如此简单。
“有了！”梅涅克打了个响指，“解放心中猛狮，这说法应该不赖！”
“梅涅克，感觉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啊！”贾迈勒上下打量，梅涅克的眼角手背皮下泛出青色，像是即将破体生出的鳞片。
“我现在感觉超好！”梅涅克说着挥了两下刀，甩去了沾上的血。
“没有腐蚀性的血，可不是死侍能是什么呢？”
“不管了不管了！”梅涅克兴奋地走来走去，“带上这尸体回去研究吧！我要赶紧把新发现写下来才行！〈卡廷行纪〉里说的通彻法我终于搞明白了！”
“就是你说的解放心中猛狮？算了你是天才你说了算，那这些人怎么办？”
“把那个朱利安的脑袋留在这里……不，”梅涅克想到了其中有一个家伙兴奋到颤抖的表情，“都杀了好了，血统稳定还要吃人，而且在我们来之前肯定吃了不知道多少了，按哪个国家的法律都该死。”
“行吧……”
……
“这就是卡塞尔绝代天骄赴美屠魔的故事了。”副校长打了个酒嗝，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额……”路明非和零对视一眼，“副校长，关于这个战斗的部分……您是不是简化得有点多啊？”
“怎可能！”副校长大手一挥表示绝无此事，“昂热当初就是这么说的，梅涅克·卡塞尔是公认的绝世天才，有这本事也不奇怪。”
“公认的绝世天才……”路明非总觉得这种话就是单纯的假夸。
“就是比昂热强个十几倍啦！”
“还是很虚无缥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