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开幕
2009年春，南方小城
“为了预防突发情况，我们首先来明确一下几个守则：
“第一，改变是由内而外的。”
“第二，给予希望再摧毁比不给希望更痛苦。”
“第三，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那么现在，我们开始吧！”
“哦对了对了还有一点要注意，我们时间不多，必须赶在秋季开学之前！”
一天放学时分
学校大门敞开，下了课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家走，这是广大学生们最放松的时刻。
路明非也不例外，今天他的心情格外的好，因为今天是他和陈雯雯一起值日，整节自习课他都在回忆那张阳光下的侧脸，心里充满粉红的爱心。
就连身旁同路的零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冰冷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总之柔和了不少！
就在路明非小调都要哼出口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拐角，把他吓了一跳。
是个男人，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脸上两道带血的伤疤占据了所有目光。
还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那个男人一把拽过他们两个，迅速钻进了小巷子。
“好汉饶…饶命！”感受到紧贴脖颈的一丝冰凉，路明非颤抖着举起了手。
“钱。”那人言简意赅地说道。
路明非着急忙慌的把兜里的零钱掏了出来，双手奉上，零也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那人一把抓过路明非手上的零钱，胡乱塞进口袋，正当他要拿走零的钱包的时候，零却没有松手。
他又使劲一拽，尽管胳膊在发抖，零却还是没有松手。
路明非急了，钱重要命重要？对方可是拿着刀的！路明非赶紧说：“快把钱给他，你……”
他话没说完那人已经不耐烦了，一脚踹在零肚子上，拿着钱包跑了。
路明非把倒在地上的零扶了起来，但零甩开了他，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说道：“那是寄给我爷爷的钱。”
路明非看着那双带泪的蓝色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零没再说话，捂着肚子一个人走掉了。
路明非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零越走越远。
他做错了什么吗？那家伙拿着刀啊，不管是什么钱都不值一条命吧，他是在救她，他做的没错啊！那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如此地无所适从呢？他明明就没做错……总不会，是要他冲上去和那家伙动手吧？
别开玩笑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冲上去会被痛打一顿吧，甚至有可能被刀捅到啊，他总不能为了一个钱包拼命吧？他又不是什么隐藏身份的高手，他只是路明非。
他说服了自己，但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睡好。
零也一样，不过她是因为那俩人开了一晚上作战会议丝毫没有顾及她的睡眠。
“监控显示他目光呆滞，行动缓慢，茶饭不思的，很明显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可你怎么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你怎么确定他就一定会觉得自己没用了？”
“我设计的台词可是天衣无缝的！”
“呵！你敢跟我这个言情小说千本读者讨论台词质量？”
“开玩笑……”
第二天
零看着额外多出来的钱，头都不抬塞了回去。
对方肉眼可见的有些尴尬，接过煎饼果子就走了。
零清楚地听到了耳机里的欢呼声。
“看吧！我就说他不可能当做啥都没发生过！”
两周后
路明非蹲在操场的一角，仰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这本来是一节普通的体育课，如果路明非没有意外听到那两个人说话的话。
“你还不知道？这事儿从高一就有人说了。”
“你赶紧说，到底谁喜欢那个陈雯雯？”
“路明非啊！”
“他？哈哈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路明非低下头，喜欢陈雯雯的又不止是只有他，一个衰仔连喜欢别人都要被嘲笑吗？虽然路明非早就被人嘲笑习惯了，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办法很快接受。
没来由的，他又想到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这两个星期零都没怎么搭理他，可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啊，但每当他想和零解释一下的时候，话到嘴边又总是说不出口。
叹了口气，路明非干脆躺在草坪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身后的监控摄像头无声的转了个方向。
那天晚上他也没有睡好。
他还是该吃吃该睡睡，回家打打游戏，日子在重复中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从门卫大爷手中接过一封信。
“……您达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标准，在此向您发出邀请……”
在路明非又缩回屋里打星际的时候，婶婶拨通了那台手机上唯一的一个号码。
“喂！是莫许莫教授吗？”
“是的，有什么可以帮您？”
……
“那么，如果路明非同学愿意，请于后天上午前往丽晶酒店进行面试。”
随后电话挂断了。
叔叔稍微有些暗喜，自家侄子可算有个去处了，婶婶如遭雷击，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切，路鸣泽也是心情阴郁，至于路明非本人，他反而有些平静，他路明非多大能耐他自己最清楚，走一次运得到了面试机会，但走第二次运通过面试……不太可能吧？
话虽如此，但咸鱼不挣扎一下的话就晒不均匀了，所以路明非还是认真地准备了一下考试。
“老唐，你知道美国大学面试都问什么问题吗？”路明非网上搜了一圈啥也没找到，虽然彼时的互联网确实不算发达，但更大的原因是有人对他的网络进行了一点点调整。
“嗯？”坐在床边的罗纳德·唐打出一个问号，他今天又在噩梦中惊醒，坐起来打算打会儿游戏，看见路明非在线，正打算邀他，对方就发来这么一问。
巧的是老唐还真知道，他高中毕业之后也给一些大学投了申请，次次都得到面试机会但回回都没通过，最后只得当个全职猎人。
抱着装b和帮助兄弟的双重目的，老唐开始详细地给路明非讲解面试内容……
“好嘞！到时候一定去找你！”挂了视频，伸个懒腰，路明非长出一口气，这下好了，自己已经把能做的准备都做了，这要过不去就真不是自己的问题了吧。
就在要关电脑睡觉时，路明非突然发现有人在他忘我地学习英语发音时给他发了消息，点开一看，是零。
“我要回去准备考试，再见。”
两周来的第一句话，路明非挠了挠头，回了一句。
“哦哦，祝你考试顺利。”
他合上电脑，躺到床上，却难以入睡。
第二天早上，丽晶酒店
黑眼圈的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推门进了行政层，这里放着十七把椅子，却只有他一个人。
路明非左右看了看，最靠外的椅子上放着纸笔，他刚坐下填完名字，会议室的门就开了，路明非闻声抬头，一个莫名有点眼熟的年轻男子站在会议室门口对他微笑。
“是路明非同学吧，请进。”
“哦哦好。”
路明非跟着走进去，偌大的会议室里有七八个人，领他进来的那个年轻男子给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这几位都是负责考察的面试官，我是和你婶婶通话的莫许。”
“莫，莫老师好。”
“嗯，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面试了……”
……面试结束了
“感谢配合，恭喜你通过面试，下午请同你的监护人一起来这里一趟，洽谈你的入学事宜。”
把不知所措的路明非送出会议室，莫许转身回来，几个人都在桌子上东倒西歪。
“喂喂，这可是日后所有任务的唯一核心目标，你们就这个态度吗？本部长对你们很失望呐！”
“呦～您还知道自己是部长呢，哪有部长一次放假放八年的？！你知道这八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杜尔西娜愤怒的拍桌。
“哎呀，这不都是为了磨练你们嘛，要是一直呆在我身边你们怎么得到成长啊？”
“我都成风纪委员会正式成员了……”黑眼圈浓重的咲太有气无力。
“我的身体已经属于校工部了……”科兹洛夫掩面。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卡塞尔学院食堂二楼中餐区正式负责人，陈墨默。”
“都干到这么高了？身份没被抓？”
陈墨默攥拳：“这都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好好好……那达芙妮呢？”
“自由一日快到了，她被拉去做场馆保洁了。”
“行吧，那总之你们记清楚了，这个衰仔就是以后的重点关照对象，不管我说没说，都要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发现任何异常，跟我汇报，明白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尾音都拖得很长。
“但先别急着回去，既然来都来了，我们正好再来一次集体任务吧……”
下午3点
“多少？”叔叔婶婶异口同声。
“36000美金，是的，您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不需要怀疑，之所以给这份钱是因为您侄子优秀的综合素质，当然，也有其他的原因。”莫“老师”把一张照片推到几人面前。
“路明非的父母是我校的名誉校友，与他们的捐款和对世界做出的杰出贡献相比，这份奖学金实在有些微不足道。这里还有一封信。”
一家人看完信递回给莫许，莫许伸手拍在路明非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明非，爸爸妈妈爱你。”他为这句话练习了很多很多遍，当初看到原作里路明非的反应那是他第一回被文字真正触动了心弦，所以他一定要亲自面试路明非，亲口对他说出这句话，即使……那是一句假话。
路明非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他靠着门蹲在厕所里，眼泪不停的流，看见信上字里行间的深情他其实感触不大，不过知道自己爸妈还记得这个儿子挺让他高兴的，但听到莫“老师”亲口把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好像跨过了空间，隔着千山万水听到了来自妈妈的声音，真真切切。那一瞬间他就低下了头，因为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这世上还有人在爱他啊！
过了好一会，路明非终于平复了心情走出了厕所。
可听到他说的话，叔叔婶婶和路鸣泽大跌眼镜。
“……我再想想。”
容不得你想！目送路家一行人离去，莫许的眼神少见的锐利了起来，陈墨瞳已经被他提前发配到菲律宾去考察遗迹了，在完成这个计划前路明非不会和她有任何可能的交集。
这是改写命运的唯一机会，想要拯救所有人就必须抓住它，为此，每个人都必须按照剧本，毫无差错的走下去。
当晚
路明非坐在天台边上，看着没几颗的星星，想象着自己的未来。
被美国的高级大学破格录取，以路明非的成绩这本来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它偏偏就发生了，带着那么高的奖学金去免费读大学！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可大学里不会有她，不会有和她一样只是坐在阳光下读书就让人永远忘不了的女孩。
路明非不想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但高中毕业后，他们注定很难再见，毕竟她的成绩是路明非的几倍，完全可以上国内顶尖的大学，而路明非大概只能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继续发霉。
除非……向她表白！
路明非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尽管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从旁人的视角来看路明非无疑是痴人说梦，她陈雯雯何许人也，你路明非什么东西！
但路明非不觉得自己完全没戏，虽然他确实是个衰仔，但他可是陈雯雯亲自邀请进文学社的！就这一点不知道甩他们多少条街！
可如果她不接受呢……路明非的脑袋又耷拉下去，如果她不接受……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现在很想和人说说这事，可想来想去，却又实在没什么人可说。
老唐是好兄弟，但想到他那张喜感的脸，路明非感觉这种事他恐怕给不了什么建议。
以前倒是有个人愿意听他说话，虽然她从不发表任何见解，但她会一直听他说。可现在，她已经离开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走回了楼道。
满腹心事的他自然也没有看到，对面大楼上，一个天文望远镜一直对着他坐的地方。
当天晚上，路明非失眠了。
第二天
“我们包个电影院的小厅看电影吧。”
看到这条消息，路明非眼前一亮，辗转反侧一个晚上，路明非终于做出了一个和他衰仔生命截然不同的选择，他要在文学社大庭广众之下，和陈雯雯表白！总要试过了才知道她答不答应，路明非不想带着遗憾结束，他想要勇敢一次，真正的勇敢一次！而看电影的时候，就是他表白的最佳时机！
可能路明非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次的鼓起勇气，带着一丝对过去的后悔和对某人的歉意。
电影选的都很合拍！捡破烂的小机器人最后不就和天使一样的eva在一起了吗？！路明非顿时觉得信心倍增，他一定可以的，只要表白成功了……就不去上什么外国大学了！反正他本来也不在乎，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上哪所大学不都是一样的吗？
一整天的时间他都在网上搜索，浏览各种表白相关的词条和网页，还请教了老唐美国的表白文化。
那天晚上，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路明非进入了梦乡。
很快，到了看电影的这天。
厕所里，路明非使劲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为了这一天他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绝对要成功！
音乐置办好了，花就握在手上，表白词烂熟于心，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整装待发。
他又看了眼镜子，赵孟华刚才塞给他一身西装，说是到时候上台致辞穿，路明非觉得还挺帅的。
接下来，就该上场了！
“音乐调试完成，这小子给的烟是个假牌子。”咲太把烟按灭。
“欸！那个富二代给的可是正牌！不过毕竟本设计师给了他这么完美的方案，也是应该的！”杜尔西娜享受地吐了个烟圈，拍了拍身旁科兹洛夫的肩膀，“放映机没问题吧？”
科兹洛夫竖起大拇指。
陈墨默打了个哈欠：“为什么只有我和在学院里一样？”说着把红菜汤端到桌上。
苏恩曦舀了一碗，继续指着被标标画画了无数道的“剧本”说道：“这句话一定要在保持你原本冷淡语气的基础上多一点情感波动，让他意识到你因为他而有了变化……”
零拿过红菜汤喝了一口，对着苏大导演频频点头。
另一边的莫许，正沉浸在思考中。
怎样才能让一个人蜕变得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自从在黑天鹅港和那个小魔鬼达成约定后，莫许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单纯的女主角问题？不，不对，不管那个牵走败狗的人是谁，败狗都只会傻乎乎的跟在后面，听话的做这做哪，甚至牺牲自己去救主人的命，因为败狗觉得主人拯救了自己，给了自己爱，就应该用命去报答。但这样的拯救不是爱，只是被败狗自以为是无限放大后的同情。
这不行。
这绝对不行。
所以……
路明非站在舞台上，茫然地看着台下。
他看着赵孟华穿着得体的高档西装，手捧着鲜艳的玫瑰花，他朝着女孩单膝下跪，女孩看了路明非一眼，但路明非已经知道了，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i love you”，女孩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看见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看见那些人围在他俩身边，他看见女孩眼里都是那个男孩。
路明非忽然感觉放映机的光有点刺眼。
可作为一个小小的“i”，他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双沾着眼泪的蓝色眼睛，他低声说道：
“我这次勇敢了。”
但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次他做错了什么吗？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可他拼尽全力的一次告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只是别人相亲相爱的背景板而已。
手里的蒲公英，果然都只剩下杆了……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手机响了起来，但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围着陈雯雯和赵孟华，说着祝福的话，根本没人会去看舞台上孤零零的路明非。
路明非木然的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路明非，我是零。”
那双蓝色的眼睛突然清晰了起来。
“我通过了面试，进了卡塞尔学院，听说你也通过了，那以后就是同学了，我打过来是想告诉你……”
“那天的事……我不该那么说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
“谢谢我吗？”
路明非突然感觉放松了。
明明表白失败了，那个女孩投入了别人的怀抱，那个女孩不喜欢自己，可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只能靠那个女孩才能活下去，他还有爸爸妈妈对他说“爱你”，还有一个好兄弟通宵陪他练英语打星际，还有一个女孩会对他说“谢谢”，尽管他没做什么。
路明非笑了，笑得热泪盈眶，是啊，还有人在乎他的感受，还有人在牵挂着他，还有人会叫他一声兄弟，尽管这些都微不足道，但已经弥足珍贵，他不是全世界都没人爱的衰小孩！那他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一个未曾把目光真正投向他的女孩呢？
他一边脱下身上的西装，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他没有再看其他的人哪怕一眼，他不再塌着肩膀，而是挺直了腰背，哪怕在其他人眼中他可能只是一条看着陈雯雯被表白成功而伤心落泪的败狗，他也并不在乎。
他推门而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包间里的吵吵闹闹被完全隔绝，他拿出莫老师送的新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应该去在乎他的人身边，去找他在乎的人们
“莫老师，我加入卡塞尔学院。”
“……恭喜你，明非。”也恭喜我吧，小魔鬼。
“欢迎加入。”